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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神殿

满城风雨 《鬼辰》 玄幻小说 2010-08-22 13:0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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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阴之地。

月夜无声,空气阴冷得让人心寒。

白马的蹄印已在杂草中踏出深深的印记,它飞驰着穿过浓浓黑雾。蹄声在月夜中传出很远,在空旷的荒原上如同轻微的叹息。

马背上的紫发少年轻擦着额头的汗渍,俊俏的脸上隐隐有了男子的轮廓,一双紫色的眸在黑暗中尤其显眼。

“可恶。”他喃喃说着,向后望去。

无边黑雾中传来阵阵嘈杂,伴随着尖锐的呼号。那是妖族特有的叫声,在这极阴之地是寻常不过。本就是人界,妖部,鬼部的交界处,自然游荡的妖魔与鬼怪不少。

在这样的黑夜里,极阴之地愈发的诡异。

白马的脚步已渐渐缓了下来,日夜奔驰,纵使是神驹也不能承受。

少年咬咬牙,从背上的巨大包袱中抽出一把巨剑。剑身呈紫色,剑柄是散发寒气的银,缠绕着丝丝白烟。他将剑一横,护在了身侧。瞬时,一道道黑影在雾中闪现。少年嘴角上扬,提起巨剑向空中挥舞,一道紫色的气柱从中心散发,震散了周围的黑雾。咬咬牙关,他一下站立起来,在马背上舞动巨剑。看似无章的剑法中每一招都藏着凝固的战力,震退了那一道道黑影。

野草密集起来,漫过了马蹄。月光洒下,黑雾中透出无限的月色,那是残酷的美丽。

在黑雾中,妖族、魔族、鬼族残杀着,风呼啸,一具具躯体在雾中倒下。可以清晰听见,将肉体撕裂的声音。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样的恐惧,又能承受多少。

抬眼望去,可以看见一座木质建筑出现在黑雾的尽头,破败不堪。瓦砾、石块堆积在摇摇欲坠的低矮墙头。朱漆大门摇晃着,木铸的柱子似乎将要倒下。只有在门前巨大的牌匾才焕发着光彩,用银色刻上去的俊秀文字“神之殿”在夜空中发散着耀眼的荧光。

少年深吸一口气,纵马向门前跃起。一道闪电般的黑影却出现在他眼前,咧出一道尖利的牙峰。

来不及了,少年向上跃起,脚尖轻点马鞍,凌空跳起,摔倒在门后。而在门外的白马嘶鸣声传来,只是瞬时便消失在了空气中。少年转过头,空荡荡的门前,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他轻叹一口气,向大殿走去。

荒芜神殿,自鬼部,妖部叛乱后就永远留在了这里,绝望,恐惧,或许都不能形容这人族第一监牢给人的一切。

他推开正殿那扇巨大的门。

不敢相信,正殿内居然是通明的灯火。照耀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殿中没有什么其他的点缀,只是在中心有一座蓝色的水池,泛着金光。

少年抬起头,两个背影在神殿中显得如此孤单。

“迟烙,你怎么来了?”一人转身。那张泛着孩子气的的脸颊上是张狂的笑容,白色的短发垂在了眼前,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烨羽殿,笛城殿。”迟烙单膝下跪,深深鞠躬。

“不必多礼,会让我感觉你有事要求我。”烨羽眯着眼,向前走了几步,“喂,笛城,你好歹也转身看看烙儿啊。”

那个着火红色长袍的长发女子这才慢慢转身,她的眼是灿烂的星辰,她的眉是弯月的柔情,火红色的长发披在了肩头。而那张绝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这世界与她无关。

她看看跪在殿前的迟烙,轻轻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

烨羽耸耸肩,迟烙这才站起。

“你怎么来的?”烨羽扶过迟烙,发现他的脸上沾了一层厚重的血污。

迟烙苦笑着擦擦双颊:“从极阴之地进来的。”

“哦,很危险呢。”烨羽微微皱眉,两道剑眉又轻轻一抬,“是有什么急事?”

“烨羽殿,妖族进攻我土。在半月前的战役中,四殿下被妖族所擒,妖族叛军已占领了萨卢伦亚峡谷以西。”

烨羽眉毛一抬:“有这回事?”

迟烙点点头,垂下双眼:“烨羽殿,人族正处于危难之中。我知道,过往是楚家对不住你们。可是,如今……”

“你不用多说了。”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发出声音的却是一旁的女子。

烨羽转过头看看她:“笛辰,那是楚国的疆土。”他的眉微微皱起,那张看似稚气的脸颊上掩不住的悲伤。

“你我修炼之人,本就该淡泊世间之事。”女子抬起头,看着厅中伫立着的雕龙柱,接着说道,“况且,我们还是流放的叛徒。”

迟烙垂下头,眼里朦朦一片。他轻轻鞠躬:“承蒙两位殿主一直以来对迟家的照顾,大恩迟家绝不会忘。今日之事,也是权衡之计。若两位大人不肯移步,也无多议。为大人添麻烦了。迟烙这就退去。”

他缓缓转身,然后向外走去。

“等下。”烨羽颤颤摇头。

迟烙诧异的转头,烨羽的眼里是和蔼的气息。

“把剑给我。”

迟烙双手将背上的巨剑捧在烨羽眼前。

烨羽单手将剑提起,眯起双眼打量着大剑。剑身围绕着银色的薄雾,蔓延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不错,叫什么?”

“【炎袂】。”

烨羽将剑抛起,剑身在大殿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插入了大殿中心的水池,“我看,还差一点灵气。”

迟烙远望着剑在水池升起的金色薄雾中渐渐隐去,眼里多出一分惊异。

烨羽转过身,双手交叉于身前:“剑气修罗,灭魂之灵。”说完,手划出一个半圆,一道清晰的紫气从空中升起,似乎有生命一般跳动着。那道紫气在空中打了个旋,直直钻进了水池中。在水池里溅起一道紫色的水花直直冲向了大殿的顶端。雾气有一次从水池中升起。

紫色的巨剑从雾中突然显现,剑身上多出了白色的铭文。一道道血色的痕迹刻在了剑柄上。

“这把剑,被注入了我少年时所用的剑灵。”烨羽伸出手,巨剑落到了他的手上。

迟烙这才缓过神来:“烨羽殿,这是神剑剑灵?”

烨羽笑了起来:“算不得什么神剑,拿去吧。”

“多谢烨羽殿。”迟烙接过巨剑,低头细细看着。

烨羽顿了顿,随即又说,“虽然我不肯承认你是我的徒弟,但神之殿的后继可不是丢脸的。”

“迟烙知道。”

“回去时,从北方一侧回去。极阴之地很危险,要在三个时辰内到达与人部分界处。那里,有一个叫做黄泉的洞穴,从洞穴中过去。”

迟烙将巨剑放回背上的包袱,点点头。

“迟烙,有的事情,苍天自有定数。楚国的命运,不是在我们所能掌控的。”

“迟烙知道。”迟烙单膝跪下,鞠躬。

“去吧,小心。”

伴随着那少年特有的轻快步伐,迟烙消失在了大殿门前。

笛城转身看着身前的男子,烨羽揉揉她的长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烙儿是个好孩子。”笛辰声音有些沙哑,“但,楚国……”

烨羽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我不是将【灭魂】给他了么,也希望他能好好使用。”

“那可是你的至宝。”

“没办法,为了我的宝贝徒弟啊。”

“从黄泉回去,也会很危险。”

“我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出现在了极阴之地,似乎,是玄天界的人呢。”

笛城轻声道:“玄天殿来了,妖部的进攻就没那么简单了。”

“楚国这次,可能是凶多吉少。”

笛城久久不语,好一会才又说:“烙儿毕竟也是个孩子,他又能为楚国做什么呢?”

“笛城,你记得吗?”烨羽扬起嘴角,将笛辰耳边的红发抚到耳后。

笛辰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眸。

“我为你守住破关郡的时候,也是个孩子。”

笛辰的脸上缓缓浮现了难有的微笑:“我一辈子都记得。”

浅浅日光,照出这个世界应有的美丽。渐渐的,成为虚幻上升的气泡。

迟烙看着黑雾退去的草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刚从神殿出来不久,太阳便升起来了。日光下的极阴之地竟是辽阔的草原。那喷薄的红日洒下万丈光芒,将草地照耀得生机焕发。似乎不久前那残酷的气息,掠杀的空气从未存在过。植物甚是繁茂,还有零星的花点缀在草间。深吸一口气,是淡淡的清香。

迟烙呼出一口气,向草原的北方走去。【炎袂】在他身后发出紫色的幽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成了一片透明。迟烙在草原上飞快的跑动,虽然已经累得喘着粗气,他还是不肯停下。烨羽说三个时辰又会变会原样,若不早点走出去,就危险了。

有一块巨大的石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褐色的石质上雕刻的火红色铭文,只是看不真切。而在石柱另一边,似乎有什么动静。

迟烙微微皱眉,他感觉到了煞气。是鬼族特有的煞气,散发着无边的寒意。远看天际有一个火球坠下,直直落在了石柱了一边,似乎又有人将火球抵制住。火球坠下的地方出现了蓝色的屏障。两道光芒在空中激起一道纹路。

迟烙停了下来,思索片刻,从一边绕了过去,身前野草漫过了他的脸,他拨开眼前的草叶,看到了石柱边的一切。

血,好多的血,甚至漫过了这里的土地。

无数的尸骨躺在泥土上。有黑色铠甲的鬼军,有死后化为一具白骨的煞鬼,甚至残留在空气中的无形煞气。

在尸骨的一边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浮起,那张诡异的青铜面具变化着不同的颜色。一束红色剑气从天空中破天而出,迟烙这才看清,与男子对峙的持剑之人。那是一个束发的少年,极为俊美。细长的眉间有一朱砂痣。他上身赤裸着,在胸前有几道伤口,似乎还在流血。但是他的脸上,却流露着残酷的笑意。

听得“礑”一声巨响,男子握住了火红色的剑。

少年冷哼一声,嘴里轻念着什么,一道符咒从血色之剑上升起,击向男子。男子向后一退,挥手挡住了这道符咒,坠在一旁半蹲下去,想是被符咒所伤。

少年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轻蔑:“哼,鬼族又如何?我怕了吗?”

男子还未答话,便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迟烙这才注意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一旁。细细看去,是一个黑发齐腰少女。

但在此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降下薄薄黑雾,迟烙没办法看清她的脸。却可以隐约听到她的声音,有些生冷。迟烙凑上前去,想听得更加清楚,但隔得稍有些远,只听到几个词语。

一道火红的剑气,点亮了黑暗的天空。

“哈哈,”少年将剑掷上天空,“杀了你又如何。”

一道剑气冲云霄而下。

在黑暗中,可以隐约看到男子跃起的身影,似乎是将那少女护于身后。

两道灵气汇成的气柱在空中交汇,瞬间爆炸。迟烙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声不绝。随即又是一次巨大的爆炸,让迟烙摔在了泥地上,他紧紧伏在泥土上。

然后不知谁在呢喃,天空中突然卷出一个个蓝色漩涡。漩涡动了起来,黑色的煞气缓缓凝结在漩涡前,集结成蓝色的冰晶。渐渐的,愈来愈多,随着漩涡下坠。迟烙觉得自己快要被吸了起来,无数的风沙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伤痕,缚身的战袍也划出几道裂口。迟烙咬着牙,将【炎袂】插入地中,双手紧紧握住剑柄。

就在【炎袂】似乎要离地的一刻,漩涡消失了,风沙也渐渐停了。

迟烙呼出一口气,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一般,连【炎袂】也抽不去来了。甚至【炎袂】的紫色剑气都减弱了不少,难不成那漩涡会吸取精气。他擦擦脸上的血痕,向巨石一边看去。原本土地上没腰的杂草齐齐倒在了土地上,就连那些尸骨也荡然无存。迟烙深吸一口气,将插入地中的【炎袂】拔了出来,一下子又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撑着【炎袂】站了起来。

发现远处地上躺着一人,迟烙提着【炎袂】,艰难的走了过去。

光线有些暗,迟烙看不清是谁。只是那个人好像要站起,却撑起身子便又倒下去。

听得空中一身怒吼,迟烙抬眼看去,一个暗红的巨兽从半空中跃了出来,扑向那人。迟烙不及多想,咬着牙狠狠提起【炎袂】,跳了过去。【炎袂】淡淡的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的挡住了怪物的攻势。怪物后退了一步,迟烙也单膝跪了下去。转头一看,身后是那个未看到面容的白衣少女。

少女的面容有些疲倦,带着冷峻的神色,清秀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及腰的长发散落在周围,染上一层月光。

怪物又一次攻了上来,迟烙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拽住剑柄,将剑拖了起来,挥舞在空中。一道紫色的剑气散发开来,震动在空气之中,怪物一下子退出很远。迟烙的嘴角渗出血色,果然,大费精气很是危险。可能,快要支持不住了。

他擦擦嘴角,汗珠从他的脸上坠下。

那怪物呼呼喘气,但后退已经做前跳状,似乎又要扑上来。巨大的双翅扇动着,红色的头颅上是尖锐的双角,嘴里发出阵阵呜咽。

“姑娘,你还能站起来吗?”迟烙别过头,少女已经艰难的半蹲起来。

少女并未回答,只是颤巍巍的站起。

迟烙看她站起,便转过身从泥土中费力的拿出【炎袂】,说道:“姑娘,向后退。”少女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后退去一步。

迟烙闭上眼,感觉到那怪物的煞气扑面而来。他握着剑柄,丝毫没有动作。直到一只妖爪伸到了腹部,在他的腹部留下一道红色纹路。迟烙才张开眼,眼眸竟是血红色。他拿起手边的【炎袂】,从上至下劈落。

紫色的剑气震荡在空气之中,妖物从中断开,化为点点碎片,消失在空气之中。

迟烙只觉得一阵晕眩,想要倒下,但又想身后还有个少女。他硬撑着身体,拄着【炎袂】转身。

少女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剑。

“姑娘,没事吧?”他的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精力用尽,月光映衬着他苍白的脸。

少女微微点头,却又一下跌坐在泥地上,她的神色未有任何改变,但可以看见从她肩部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

迟烙略一迟疑,准备走上前去,还未迈出半步便重重跌倒在地,没了知觉。

那少女的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凝神运气。瞬时间,空气中出现一点点蓝色的光电向她身边聚拢,渐渐的,凝成光环在少女身边漂浮着。好一会儿才散去,少女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倒在泥地上的迟烙,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着迟烙身边的【炎袂】。她轻触剑身,剑身立即散发出紫色的战气,将她的手弹了回来。

少女似乎在想着什么,她看着【炎袂】的眼神中多出一分疑惑。

终于,她站起来,颤颤向岩石正对着的路口走去。

在进入路口的一瞬间,她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迟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牌,银色的漆刻着“辰”字。她将牌子抛出,小牌一跃到了迟烙的身前,一道蓝色的光罩住了迟烙的身体。渐渐散去,小牌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迈了进去,瞬时,通道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