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二十年后的聚会（二）

把同学一一送回酒店，沫沫开始头晕。说了太多的话，嘴巴很干，搜肠刮肚关于这二十年的话题，一夜之间好像已经说完了。

连续三天，每天有吃不完的宴席，说不完的恭喜，沫沫好累。

似乎在同学眼里，沫沫很幸福，还可以享受这个年纪难得的空间，谁又知道，背后的空洞在沫沫心里埋藏着？

“沫沫，晚上我有老乡兼校友一起聚餐，算了你一个呢。”小玉和嘉喃是老乡，和沫沫是好姐妹，嘉喃和沫沫的故事只有她知道。

校门外最常去的餐馆里，嘉喃早已订好位置，沫沫故意迟到了十分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有眼神一直笼罩着沫沫。若无其事的落座，小玉啧怪着沫沫的不守时。沫沫只能回抱以歉然的微笑，嘴巴里一直说着“太忙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

在座的沫沫几乎全不认识，除了小玉和嘉喃，而小玉一直被老乡们缠着说东道西，沫沫只好沉默低头。

嘉喃默默的给沫沫夹烫好的青菜，海带，一切都做的很流畅，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嘉喃格外的照顾。沫沫却一口都吃不下，太多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眼帘，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桌下，嘉喃握住沫沫的手，静看沫沫的眼，慢慢泛红。

这一顿饭似乎吃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饭局结束的时候，每个人才发现，嘉喃对沫沫，有种别样的照顾，和嘉喃以往的粗心完全不像了。

沫沫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果拒绝，难免有种嫌疑在其中。除了接受照顾，沫沫想不出还能怎样告诉嘉喃“我们是朋友。”

有人提议换个酒吧继续喝酒，沫沫借口还有事没处理完，想快点逃离现场。如果继续呆在这个空间，沫沫怕自己会投降在嘉喃的包围中。

在这种氛围中，沫沫一直自认为可以游刃有余，却因为嘉喃的存在方寸大乱。

从聚餐逃离，沫沫返回学校，想再看看夜色下的母校，会有怎样的风情万种。

熟悉的女生宿舍，宽大的操场，林荫道，教学楼，图书馆，静静的呆在黑暗中，沫沫感觉到安全。夜是最好的保护色，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用看。

一步，两步，三步……用脚丈量着二十年前的回忆，一草一木沫沫都能说出一个故事。

爬上教学楼顶的大教室，沫沫暗数着，最后一排左边角落的位置，那桌上有沫沫和小奇用刀刻下的棋盘。操场右边数过去第四根灯柱下的座位，是沫沫和小奇翘课后并肩吃西瓜的地点。地下室右边第二个门，是师傅曾经教沫沫弹奏“爱的罗曼史”的房间。图书馆前的草坪，有沫沫和阿新留下的吻痕。教室门前的台阶上，沫沫第一次和老乡打赌，在下晚课的时间里夹着一根烟炫耀自己的无知无畏。

猛然间，沫沫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前面有沫沫熟悉的家乡口音响起？于是，朦胧间，沫沫又想起了小马，那个爱笑的男子，是沫沫大学认识的第一个老乡，也是沫沫的初恋男朋友，还有那段短暂到只维持了半年的感情。倔强的两个人，都不肯为了对方改变自己，于是，一切来的如火，去得似烟。

在这个九月微凉的空气中，沫沫不知道是被往事感动了，还是被自己依然无法挥去的情绪抚摸了，天居然就下起了细雨。头发湿了，衣服湿了，心也湿了。

一件气味熟悉的外套，落在沫沫肩头。沫沫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影，居然默念出“谁的寂寞，覆我华裳。谁的华裳，覆我肩膀。”那是沫沫寂寞时候，因为思念成疾而写下的诗句，如今再次清晰的跃入脑海。

“下雨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嘉喃，哪里才是我的家？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迷路的孩子，总是最容易被一点点温情感动，就算丢失了家的钥匙，也不肯离开家门半步。

可是，如今的嘉喃和沫沫，就像两个找不到路的羊羔。

“哪里才是我们的家？”嘉喃的泪咽下去了，沫沫的泪却打湿了嘉喃的胸口。

环着嘉喃的腰，沫沫分不清究竟是谁勾引了谁？还是谁在遗忘谁？

湿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沫沫长发上的水滴，和着肆意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嘉喃胸口，那么滚烫，那么热烈。

悄无声息间，沫沫把空白的身躯完全交给了嘉喃。狂乱中的沫沫，扭动的腰肢，嘉喃，既然找不到家，那么，这一刻，就让你的胸膛做我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