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羊圈那事儿
羊圈外、牧羊人家的周圍還燒剩幾堆已成黑灰的艾草屍骸,經過一夜悶雷的洗禮,各家各戶終於迎來那個明媚的清晨。當老弱婦女們想起昨夜村落的男子壯丁都在外面熬夜堅守村落角落以防狼害。害怕狼群大軍入侵,如果只將羊吃光還好,最糟是連人一起咬吞。然而一夜過去了,大家生命無恙,只是手臂上多了些許蚊蟲咬成的血色流膿小瘡疤,外加一點痕癢的副作用外,就無別的,生活一切如常。
這天塞娜悵然若失地躺臥在羊圈的附近曬太陽,她側臥在附近一些乾草上,任由那些溫熱的陽光貫穿她的全身。她呼吸出奇的緩慢,肚皮漲落有度,依然稱得上奶水充足的她,沒了庫克這匹她心中的白狼王後代的惡意暴食吸取,她已恢復回以往肥美而毛茸茸的雪球。而這個會跳渴睡的雪球也煞是可愛,在溫暖的日光下,竟反射著比羊圈裡的雪白羊毛還要閃亮的光芒,老遠將斯卡達這孩子的眼球吸引住了。只見斯卡達緩緩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撫摸她的柔軟的毛絨身軀。而塞娜也是毫不介懷身體被他擺弄,反倒覺得這樣的撫摸非常舒服,她那粗大如雞毛撢子的尾巴拍打地上的乾草,沙沙作響,難掩的快樂心情隨著舌頭上掉下的唾液騰升。
斯卡達原本答應中午才來羅洛爾老人家幫忙看羊的,只不過他心中日夜牽掛這條可愛的犬,於是悄悄提前到來,心裡想著跟塞娜玩上幾個小時消消悶也是不錯。吃飽了豐富早點的庫克這時很是悠然自得,它剛吃完牧羊人給他準備的牛根拌羊奶,嘴邊的數根長而粗硬的鬚根掛著一滴滴的白色乳液,就像炫耀一般,更可聯想到他方才的食相是如此的狼狽而且嘴饞。
這小犬庫克時日姑且還算是少吧,但看他的身形已不算細小,即使沒有外面那層外突尖銳的鬃毛襯托,他也抵得上一隻中型犬的體格,配合平日豐富的食糧,要成為普通大型犬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他冷峻的眼睛時常老盯著某個固定點不動,而且他不會像一般犬那樣吐舌搖尾。也因如此,原本常到羅洛爾家串門的客人也瞬間減少了許多,大家或許都在心裡默默想著,怎麼老牧羊人在家裡養著條如狼的犬?要是真的是狼的話,那豈不是引狼入室了?卻只有獵人道爾卡依舊從不間斷來跟羅洛爾家交談,而且他似乎也跟庫克很玩的來,彼此就像識英雄,重英雄那般相待。
然而討厭這匹類狼的犬的,不止是害怕他的村民,還有羊圈裡的眾生。這群有點兒貪生怕死,事事埋怨的群落,由公羊首領到小羊羔,才看到小犬庫克接近,便隔著籬笆用頭部上的尖角或是如竹筍的幼角朝向庫克,向他立馬示威。外在看來好像都是同仇敵愾般的氣勢,實際是各有各的步伐後退,最後緊縮在一起瑟縮發抖,咩咩直叫。這點也讓庫克看得奇怪,他歪著腦袋看看羊圈裡一雙雙包含恐懼與絕望的眼睛,竟肆意地朝他們吼了一聲。只見一聲之下,前面的數隻大羊小羊立即就軟了腿骨滑倒,模樣十分狼狽滑稽。
“不行,我們羊群羊多勢眾,不要再屈服在那怪犬庫克的淫威之下!”身為首領的羊老大,他此刻意識到不能再軟弱無能下去,於是召集所有的羊準備開一個秘密會議。議題大概是說要不要再在這日漸危險的羊圈待下去。
“我丈夫知道大家近些天來都在擔驚受怕什麼,一來是聽說了外來的新狼群要入侵村落,我們羊群將成為為先的犧牲品。二來即使牧羊人跟獵人們成功擊退所有狼匹,但我們身邊還存在一匹讓眾人恐懼生厭的類狼犬!”代表發言的羊老大妻子說。
“那我們能怎麼辦呢?留在這裡是等死,更怕被披著犬皮的狼殺死!”頑皮的小羊羔說道。
“那如果我們乘夜越圈而逃的話,能逃去哪裡嗎?”一母羊說。
“逃跑的話,遇上森林的其他敵人怎麼辦?我們附近的那片森林可不是好惹的,除了狼為主要敵人外,還有毒蛇,熊,說不定還有獵豹,大象,獅子……”
“你少說廢話了,該是胡思亂想多了,得了妄想症,獵豹獅子大象怎麼會在森林出沒啊?”
就這樣羊圈內一下子弄得沸沸揚揚的,咩聲四起,個人七嘴八舌,眾說紛紜,但還是得不出有價值的提議。
羊老大這時威嚴地咩了一聲:“大家快靜下來,聽我說!我有一個提議,既然大家都知道,離開羊圈就是死路一條,那留在羊圈,就能暫時得到保障。可大家都在憂心現居住于牧羊人家的類狼犬是忠是奸。我們唯有作出這樣決定,我決定挑合適羊選,對庫克進行挑畔,我相信這樣一試便知那廝究竟是狼還是犬。”
“老大果斷!老大英明!我們一輩子追隨你!請你告訴我們怎麼個做法!”一隻善於拍馬屁的羊鑽出羊群。
“這元羊族的勇者,需要趁那庫克接近羊圈時,故意走近庫克的身旁去吃草,要用角碰撞籬笆引那庫克的注意,要是庫克的反應激烈,要走進來咬的話,那我們大家就一起上,用角將他頂死,一了百了。要是他沒什麼反應的話,那就證明他是真的護羊愛羊的忠犬,那我們便可以安樂在羊圈裡度日,甚至能得到更強大的保障!”
“這法子實在是太妙絕啦!也只有我們的羊老大才能想到這樣的方法,大夥說是不是?”一連串的馬屁拍來,那羊也不知廉恥,繼續口沒遮攔。
“這位兄弟,我看出了你的真誠與勇氣,那這光榮而神聖艱巨的任務就交托給你啦!”羊老大話音剛落,那拍馬羊頓即就沒了影蹤,腿一扭,頭一縮,就躲到羊群的最內部中去了。再看那前列的羊,一個個目光呆滯,似乎聽不到剛才的話。
“算了,那請問有勇者接受這個任務不?”羊老大再次充滿信心地咩了一聲,再尋找那勇士。
突然間,羊老大的四周突然空出了一個寬圈,他們都用楚楚可憐的眼神與及希望渴求的目光凝視著眼前他們的羊老大,彷佛都在說,羊老大你是我們永遠的老大,我們永遠都會惦記著你的……
羊老大面對著群眾壓力,也只能委婉地扛下自己擺出來的“重任”與“犧牲”。
於是又是另一天的早晨,這匹被群眾推舉出來的羊老大,如今也就像被群眾一起推著走上斷頭臺的國王一般,笑看這世界的殘忍,笑看這幫表面上千依百順,實際內心陰險詭詐的羊群。他慢慢等待那類狼犬庫克接近羊圈的時刻。他此刻也終於深切感受到,受等待時間煎熬的滋味是如此痛苦,作為羊群首領而被戴上偽勇者的帽子,面對這匹不知是否會吃掉自己的大魔王般的存在,他竟癡癡地笑了,欣然面對這超脫了生死的規限。
這天同是吃飽了撐的庫克,頂著那個圓圓的肚皮來到戶外要曬太陽,連續幾天的悠閒生活,讓他的運動量也減少了許多,由於營養供應過剩,他自己也沒什麼食量節制,故全身的脂肪比例正是不跌反增。他迎著羊圈緩緩走來,卻看見差不多整個羊圈的羊都聚集在離自己最遠的角落,而眼前卻伶仃地站著一羊。卻見他四蹄抓地,撑大的前后腿绷得紧紧的,头上两只黑尖的长角正直地朝向自己,彷佛下一秒就要发难,就要脱离地面,飞也似的向自己刺来。
可仔细再看,这紧张得有点过度的公羊,口里还缓缓嚼着干草。库克见到这样奇怪的现象也不禁起了好奇心,于是越走离羊圈越近。最后竟靠在篱笆的旁边。谁知那神经绷紧得厉害的羊老大突然冷不防地一股脑纵身飞奔冲刺,这气势已不再是先前说好的,只是碰碰篱笆,引起库克注意便罢,那绝对是一次你死我活的拼搏了。既然自己被逼上绝路,抱着的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的心态,他彻底抓狂了,然这一刺可不得了,角竟插穿厚厚的篱笆,那锐角在外边也顺势刺了库克一个措手不及,溅起的血花,只见一片连毛带血的皮肉凌空挂在羊老大拔不出来的羊角之上。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羊角只刺下库克脊梁上的一层皮肉,并没有伤及脊椎神经,但那个痛也够库克受了,刚刚痊愈的伤口再被羊角活活挑出伤。惊恐附在几声刺耳的狼鸣后,罗洛尔老人被这场景惊动了,道尔卡连忙拿着枪赶过来了,斯卡达跟着塞娜也奔将过来。众人看着这痛得在地上打滚,站起再跌下的库克,心里都是大吃一惊。
“这头羊铁定要变羊肉了,但他可是领头羊啊!”道尔卡看着这场面思考了一下,便转脸问罗洛尔道:“您今儿会杀羊分肉么?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