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久待沧海作桑田
心神一动,披了八重素色鸢尾长衣,要往外走去,提着灯,看不见浩浩长空星辰月辉,只有一地灯火虚浮不定地碎做流光。
天长等世事,变云烟。地久待沧海,作桑田。
人活得久了,就越想抓住一些可以让自己找到存在感的事物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那些虚浮不定的东西成为最后的稻草,就算无用也要死命地抓住。金钱、美色、权利,最虚也是最真的东西,引得无数人飞蛾扑火前仆后继葬身黑暗。她笑,却抖不落自己一身尘埃。止不过于这些悲哀,也是黑暗的中心。
近了荒置已久的北院,树木黄瑟,清寒的冷肃直逼上脊骨,黑夜中阴森森的。她还是可以看见那些冰冷却没有触感的几星浮游鬼火,却做到视若无物。
踏进荒置已久的屋子,可见红木软帐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
所走过的路,有很多很多的皑皑尸骨,在苍阳孤寂地照耀下,反射寒光冷冽。
所看过的江,滚炙热炙热的殷殷鲜血,撞击在滚烫的岩石下,散发刺鼻腥咸。
所触过的物,闪很重很重的沉沉泪水,滴落在冰冷的严霜下,饱含凄切凝重。
她伸出手,可以清晰地透过骨节看到地上殷红的血迹,看到透明的手臂在空中不过是一层淡薄的幽暗的光,看到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丝纹理都在空中虚动。她的脚触不到地,她的手穿过了自己的尸体,她想亲吻土地却轻飘飘地浮起,她要抚摸一下看到的人却像一阵风一样与人交叠又离散。这一切将要让她疯狂,她痛苦地撕扯自己,她将手打在小腹上却穿过了肠胃,里面是一片模糊的黑暗,恶心地想让她伏地呕吐,喉中哽噎却什么也吐不出。惊恐着想要撞墙,想要找到一丝真实地存在感,却穿了过去。她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才发现如此脆弱的是自己,死亡的也是自己,痛苦的还是自己。
她窝在角落,只剩下一地渺小的空间,看到只有浮动的灰色的灵魂,可是不能称之为人的他们也看不到她。蜷缩着,尝试着,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直到哪天。
明明是阳光明媚,却惨白无比,眼中显得晦暗不清。
他狭长的丹凤眼尾部轻佻,是难言的光华在其中流转,薄唇显出淡淡的白,往上抿起,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是第一个直视她的人,那样像是看穿她的目光让她感到惊慌。
却是风流调侃地笑,闲聊般戏谑的口气,逆光走来的容貌模糊不清,笼上绒绒的光。
“我可以救赎你,给予你永生。”
不紧不慢地语气,一字一句都有别样的味道。
“你是素锦。”
看着她苍白的灵魂就像是看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微笑着说,却给了濒临绝望的人微薄的希望。
手掌抚上胸口还可以感觉的到当初血涌不止却对疼痛麻木的感觉,虽然狰狞地伤疤已经因为上好的膏药消褪疤痕,锥心刺骨的痛的确是很难忘记的。
洛清狂倚榻上安静看书,略显散漫地斜倚着。入秋了,仍穿着单薄的长衫,裁剪得尺寸合适的衣服,衬得人多了一分干练挺拔的气势。这样惬意舒适的坐姿,时刻挺拔的脊梁却时刻提醒着在暗处的人:这不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而是一个十岁开始就在战场磨砺的军人。
莫乐游用平淡不起波澜的语调述说近日朝堂上的大小事务。
“朝堂上有人提起让耀亲王解决江西水灾一事;洛胤华打着太子党的名号大肆招揽朝臣,变本加厉地打压耀亲王的亲属家族;楼国有意向昱国靠拢……”
“还有,孝世帝希望你回京。”
少年挑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八个字从来就没有这几天来的体验深刻,无论是坐着站着躺着都有无数暗探在阴影处窥视着,像是伺机已久了猎人时刻准备吞下盯视已久的猎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人防不慎防。还是老毛同志说的好:人多力量大。他就快被这人海战术给逼到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之前,我绝对会耐心地等待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