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三）订亲

订亲的日子很快就来了。那天，娘早早就将水儿叫起。从柜子里翻出了那件水红色的衣服，这件衣服是过年才能穿的。由于是早两年做的，现在穿在已经成年的水儿身上，显得有点儿紧。袖子也显得比较短。尽管这样，那水红色的衣服依然让“黑燕子”水儿显得青春和美丽。

订亲仪式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喜客来饭庄举行。武元的爹穿得西装革履的，头发上了厚厚的摩丝，一根根紧紧地扒在头皮上，油亮亮地泛着青绿的光，让水儿不敢看，看得不舒服。武元的娘打扮得不像她那个年龄的花枝招展。高高挽起的头发像鸡冠一样地立在头顶上。两个硕大的金耳环坠坠地挂在耳垂上，让人有那肉质的耳垂是否能承受得住那沉重的金耳环的担心。一件低胸的紫色连衣裙套在她那已经发福了的胖身体上，将原本就巨大的两个奶子白花花地挤到众人面前，给人以喧宾夺主的感觉。她那胖手上竟然左右各戴了3个金戒指，一根有小孩子手指粗的金链子挂在白花花的胸脯上，在灯光下不时折射出耀目的光来。武元也穿了一套新西装，在绿衬衫上还假模假样地扎了一条灰色的领带，两条短腿上的与西装配套的西裤有点儿肥，将两条腿衬托地更显短。水儿看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武元见到水儿就咧开厚厚的嘴唇笑开了，两只原本就小的眼睛，就变成了两条小细缝，让水儿心里感到像吃了苍蝇一样地不舒服。

到喜客来参加订婚仪式的客人还真不少。镇上的书记、镇长等大大小小官员该来的都来了。很多人都是水儿第一次见到的。大家见面都在相互打哈哈，接着就是抽烟、闲聊。

水儿和娘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自进门时在上次去水儿家说亲的那个媒人的介绍下，武元的爹娘过来和水儿娘俩寒暄了一下后，就没有人再过来招呼过她们。水儿就感觉到今天自己不是主角而是一个看客。

订婚仪式是由镇广播站的女播音员主持。女播音员的普通话虽然不标准，带有浓浓的西北腔。但是，她在镇上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仪式开始，女播音员介绍完来宾以后似乎才想起今天的女主角还没介绍，就拿着无线话筒走到水儿的身边，提高嗓门说：“最后，我向大家隆重推出今天的女主角我们武总的准新媳妇陈水儿。”说着一把将正在不知所措的水儿拉起站到自己的身边。水儿站起来后，明显比女播音员高出大半个头。水儿腼腆地低着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女播音员在她旁边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接着，女播音员叫了一声：“全体起立，奏国歌。”喜客来的大厅里就充满了《义勇军进行曲》那雄壮的旋律。国歌播放结束后，女播音员请大家坐下，然后以一种兴奋的语调对大家说：“下面我们请镇党委孙书记给大家做指示，大家欢迎！”

那位孙书记站起来接过话筒清清嗓子说：“突然，突然。没想到要讲话。”接着，这位书记大人就把那包工头狠狠地吹嘘了一通，同时，也没忘记赞扬水儿几句漂亮、贤惠之类的客套话。倒也让水儿听了很感动。水儿也感到娘很激动，毕竟，像娘这样的农村妇女要想见到镇党委书记这样的人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位书记大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奖自己的女儿呢。

仪式在水儿的胡思乱想中一项一项进行。最后，是由武元的爹娘向水儿娘下聘礼（后来水儿才知道，武家的聘礼下得很重，光现金就给了8800元，还有食油和大米等）。那一刻，水儿忽然感到很心酸，觉得自己就是市场上的一只无助的待宰的羊，就这么被人给买走了。水儿似乎看到了于伟失望的眼睛，那深棕色的，十分忧郁的眼睛。

仪式结束后就是喜宴。酒瓶一打开，喜客来里就是一片人声鼎沸。

水儿和娘被安排坐在主桌上。水儿心里闷闷的，什么也不想吃。武元坐在水儿的旁边，不时地瞅上水儿一眼。再就是傻乎乎地仰着脖子灌酒。

不一会儿，媒人过来凑在水儿的耳边说：“和三子一道给各位领导长辈敬敬酒去呀，别傻坐在这儿呀。”

水儿看看武元，武元就站起身拿起酒瓶和酒杯对水儿说：“走吧。你少喝我多喝。”

水儿看了一眼娘，娘什么也没说。水儿就端起酒杯和武元一道给大家敬酒。先从主桌开始，然后一桌一桌地敬下去。水儿从来没有喝过酒。过去，爹喝酒时水儿在旁边闻了都想晕。尽管今天的水儿对自己有所控制，但是，还是驾不住那么多人的起哄，特别是一些色迷迷男人的哄闹。哄闹中还时不时有意无意碰碰水儿的胸脯摸摸水儿的屁股。水儿心里烦着就不自觉地喝了不少酒。喝了酒的水儿没感到头晕，感到的是浑身的一种燥热。这以后水儿才知道自己能喝酒也很有酒量。

在敬完酒回座位的道上，已经脚步蹒跚的武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包塞到水儿的口袋里，悄悄说：“拿去买两件衣服穿。”

水儿就想掏出来还他。但是，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的好像不是事，水儿就想等一会儿再找机会还他。可是，没到喜宴结束，武元就醉得不省人事，被他两个哥哥架走了。水儿也就没了还的机会。

喜宴结束，武元的二哥遵照他爹的吩咐开了一辆桑塔纳轿车送水儿娘俩回家。车在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也听了半个小时那位二哥想和道路的娘以及道路的奶奶发生性关系的誓言。

小车到了村里，引来了一大批村民乡亲过来看热闹。水儿和娘从小车里钻出来，乡亲中就有人喊：“水儿今天多俊呀！”

喝过酒的水儿，脸红扑扑的，眼角眉心还真泛出一些个媚态，的确好看。

武元的二哥下车打开车的后备箱把那些油啊米啊的聘礼一件件拿出，铺了一地的。然后，对水儿娘俩打了一个招呼就滋溜一声将车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