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儿的梦

水儿十九岁的那天，家里来了一个穿着大红色羊毛衫子，戴着大耳坠子、脖子上挂着大链子的女人。那女人进门后，热情地向水儿娘招呼着：“他婶子呀，正忙着呀。”

娘生份地看着那女人，就示意水儿去屋后喂猪。

水儿在离开屋子的时候，似乎听到那女人在向娘说亲，好像就是那个留级生武元。水儿的心里格登了一下。

武元长得五短身材，眼睛生得很小，并且，两只眼睛相距过远，长在胖乎乎的脸上显得有点儿怪。武元在高身材的水儿面前高矮胖瘦显得反差太大。水儿知道武元想和她好，但是水儿不喜欢武元，尽管他家很有钱。

那女人和娘讲了哪些话，水儿不知道。水儿喂完猪，在村口看了一会儿小伙伴打闹。回到家时，那女人已经走了。水儿以为娘会跟她说什么，可是在娘面前转了几圈，娘什么也没说。水儿那时已经想好了，要是娘硬要将她许给武元，她就扒火车跑，到南方去看看，兴许能找到于伟呢。现在她不想离开的原因，是瘫在床上的爹让她不忍心。

入晚，水儿快睡觉的时候，娘把水儿叫到灶旁，对水儿说：“水儿，今天来的那位姨是来给你说亲的。”

水儿点点头。

娘说：“男方是镇上洋房武家的小三子，听说是你同学。”

水儿又点点头。

娘说：“我和你爹商量了。你爹不同意，你爹这身子就是包工头给治下的。你爹对包工头没有好感。他说武家再有钱，也是包工的，是从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刮去的血汗。”

水儿继续点点头。

娘说：“我想呀，咱家的底子也太差了，你弟又在上学，你爹瘫在床上，咱们又欠了外面一万多的债。现在有好婆家不嫁了，以后怕是过了这一村没有那一店了。你嫁过去，人家答应给一笔厚实的彩礼，咱家可以还掉一些债，也可以给你弟备好学费，也让你爹有点药费。”

水儿还是点点头。

娘说：“我知道。你嫁过去委屈你了。可是，娘没办法呀！”说着，娘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水儿心里酸了一下，就对娘说：“既然爹答应了，娘也是这意思，就先这么着吧。”

娘愣了一下，说：“那就早点睡吧。”

水儿躺在炕上瞪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梁。她心里很矛盾，嫁武元，她不甘心，武元无才无德无模样，决不是水儿心中的丈夫的样子；不嫁武元等于伟，可这家里的困难又如何解决？水儿睡不着，想起来到外面走走。但是，又怕惊醒了娘，惹娘心里不安，就斜靠着炕头想心思。水儿承认娘说的都是实理。水儿也知道，娘心里也不愿意水儿嫁给武元。可是水儿更知道，娘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同意这门亲事的。

水儿想得太累了。水儿在疲劳中睡着了。

水儿觉得自己脚底下很轻。天明的时候，太阳从东边的沙山上升起，红得像一只蛋黄，阳光把沙地染得一片金黄。水儿提着自己上学时用的书包，穿着那件她心爱的水红色衣服，轻轻一跃就上了东去的列车。列车开得很快，水儿抱着书包不知所措。水儿到了一个像镇上的城市。有商铺、有街道、还有汽车。水儿的肚子饿了。水儿在一个馒头店前摸自己的口袋，一分钱也没有。水儿只好咽咽口水，离开馒头铺。在一个烧饼铺前，水儿又站住了。水儿记得有一年爹带她到镇上赶集，就是在这家烧饼铺前买了一块烧饼给她吃的。那烧饼别提多香了。水儿用小手小心地托着烧饼，生怕烧饼上的芝麻落在了地上。可是，现在的水儿身无分文。这时，她看见武元向她走来。水儿赶紧向一条小巷子躲去。可是武元像幽灵一样地粘着她。水儿只好拔腿狂奔。可是两条腿被书包带绊住了，无论怎样都跑不动。眼看着武元就要抓住她了，水儿吓得大叫了一声：“娘呀！救我！”

“咋啦？水儿。”娘披着衣服站在水儿的面前。水儿睁开眼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水儿对娘说：“做了一个梦，没啥。”

娘摇摇头走了。

水儿躺在床上已经睡不着。水儿告诉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爹，救这个家。为了让娘少受一些累，水儿只好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