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儿的心思

水儿长得不水灵。大西北的风硬，水儿有点儿泛黑的两颊有比较浓的高原红，在激动和受热时，那两团高原红更为明显，也体现了一种健康的颜色。

水儿的身材很好。细细长长的身子，在该细的地方就细了，在该粗的地方就粗了。特别是那一对奶子，挺挺的，总有要突出衣服的重围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态势，在路上常惹得一些男人贼溜溜的眼光往它们瞅。

水儿身材另一个惹眼的部位是她的屁股，圆溜溜的、饱鼓鼓的还往上翘。水儿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常眯缝着老花眼看水儿，点着头，自言自语地又像是对家里的老猫说：“这闺女好身段，会生呀。谁家娶了谁家要人丁兴旺呀。”

水儿身上的肤色很白，与脸上的不水灵形成明显地对比，显得十分地水灵。水儿洗澡时，常常在澡盆里欣赏自己白嫩的身体。水儿生长在西北的这个穷乡僻壤。水儿不知道还有什么羊胎素、精华素的化妆品。水儿对自己红黑粗燥的脸也感到不满意。可是，奶奶告诉水儿，这是命。水儿也认定这个命。水儿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成画上的样子。

水儿有一双像小燕子赵薇一样的大眼睛，眼角比赵薇的眼角还要好看，弯弯的、常带笑意。水儿上初三时，班上有一个留级的男生叫武元，爸爸是一个工程包工头，家里很有几个钱，在镇上住着三层楼的洋房子，他成天骑着一辆很贵的捷安特自行车到处溜达。武元就对班上的男生说，水儿是学校最漂亮的女孩。最漂亮的水儿的最漂亮之处就是她的赵薇式的比赵薇还要甜的大眼睛。后来，水儿在新华书店见到了赵薇的年画感到有点儿像，只是觉得自己比赵薇黑得多，没有那种水灵。

可是武元说水儿脸黑也是一种美，是一种健康美，所以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黑燕子。

水儿知道武元喜欢自己。水儿也知道自己不喜欢武元。水儿还知道自己喜欢邻班的那个叫于伟的小班长。于伟比水儿小一岁，个子高高的，身子细长细长的。于伟的眼睛是那种很好看的深棕色的，亮得让水儿不敢看。水儿有时候会呆想，于伟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呢？于伟喜欢我吗？

初三刚开学的一天，很少下雨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水儿很高兴，就决定淋雨回家，感受这难得的雨的洗礼。于是水儿用塑料布将书包包好，就毅然走进了雨地里。

九月份的天在雨水的浸润下，开始散发寒气。水儿在雨地里走了一会儿后，身上开始感到寒意。正犹豫是否要找地方躲雨时，忽然头顶上遮住了一把蓝色的雨伞。水儿转头看过去，撑伞的是水儿根本没想到的于伟。水儿心里深深地被感动了，眼泪忽然就涌满了眼眶。那天，于伟一直将水儿送到了家。水儿目送于伟背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他。也大约知道于伟喜欢自己。

前年，水儿初三毕业。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水儿没有去上高中。家里太苦了。爹在上海打工时，腰给摔折了，瘫在床上有3年了。爹没有受伤之前，水儿家的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那时的水儿成天无忧无虑的。爹躺床上3年，花光了工程队赔的两万元和娘四处借的一万多元钱。为了家里的生计，娘天天在地里劳作，闲时，靠编织一些手工制品换点零钱买点油盐酱醋，也给爹抓点儿药。娘编织最多的是柳条筐。在离水儿家不太远的铁路两边的沙地里，长了很多野红柳，娘去沙地里剪下柳条，回来晾干了就成了原料，然后将这些柳条编成各种大小不等的筐。娘的柳条筐工艺好、耐用，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但是，娘一双粗燥的手早已失去了女人的风采。

水儿失学后，就在家待着，帮帮娘下地干点儿活，在家喂鸡、喂猪，也夹杂着干一些修剪柳条的活儿。娘不让水儿学编筐。娘是怕水儿学编筐后，把一双细长的手给编坏了。水儿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院门外的石板上，往远处铁路呆望。特别是当一列列火车从眼前的铁路经过的时候，水儿会站起来，定定地对着列车看着。直到列车消失在沙山的拐角处。水儿的心常常会给列车带到她非常陌生的远方。

这时，水儿听说于伟也因无钱上学南下广东去打工了。

水儿不知道广东那样的陌生地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水儿常想广东那儿有沙丘、沙山、红柳吗？那儿有蓝天、有白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