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见】——两个字，已跨越不了那开裂的鸿沟

我们乘坐着各自独有的船在黑夜与白昼间穿梭，才知道，原来以为离开的，不过是背对背靠近着。

的士停在了朱红色铁栅栏外，子沫微笑着看着奶奶纠结的面孔，是舍不得，更是，心疼。

“子沫……”

原本以为他不会出现的，至少，在现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于她，于他。

“爸。”

“为什么这么快？”

子沫无声地抬眼望着这个苍老的男人，他本是英俊的。只是，双鬓已经开始发白，深邃的双眼也已经看不到原本的清晰。家庭与政治的纷争已经让这个半百老人消耗了大半的岁月，到底，是老了……

把行李从周叔的后备厢转移到的士车后备箱，周叔只是一愣，随即便阻止了子沫，而自己则继续了子沫的动作。

“没，只是刚好有学姐要回家，所以她的租房也正好空了下来”

“哦……那，好好照顾奶奶，那个，没钱了跟爸说。”

“恩。”

子沫忽然自嘲的微一微笑，原本还以为他会留呢。这样想着，子沫忽然心

里放下了，不知道，就是这样，忽然释怀了。

“也好好照顾自己，也……经常回来看看……”

“以后别抽那么多烟，没人会记得给你倒烟灰缸的。奶奶，上车吧。”

当周叔把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子沫微笑着转身搀着那瘦弱的身影跨进了打开的车门。至始至终，奶奶都只是疼爱得看着子沫安静的面容。这样一份坚强，为什么必须要她来装呢。

蓝色的士离36号大门越来越远，车轮底下带出的些微灰尘轻易就模糊了何杨本就不明亮的眼睛，泪，终于抵挡不住掉了下来。

“老周，子沫走了……”

沙哑的声音掩不住话里不舍的感情。

“要我跟去看看小姐的住处么？”

“不必了，她不会苦着她奶奶的……既然她不愿让我知道，那就随她去吧……”

“老爷……”

“这个家太苦着她了。走了，也好。”

36号大门，缓缓关上。一声“嗒”，隔绝出了两个空间，但那份浓浓的亲情与牵挂是怎么也无法割断的。

不是所有的无所谓都是无所谓的，只是已经习惯了沉默来成全自以为的成全。这偌大的城，一些人相互爱恋，一些人相互猜疑，一些人傻傻地等，一些人痴痴地怨，而其实，归根究底不过都是各自的选择罢了。

夜幕渐渐地降临，子沫拒绝了奶奶要出门送她的举动，并在奶奶的再三关照下，答应准备在小区门口叫辆的车回学校，毕竟递交离校住宿的申请还没有被批下来。

子沫安静的走在通往小区大门的路上，幽幽的灯光使得这个冬日的夜晚显得更加朦胧。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缩在口袋里避寒的小手。

一个陌生号码。

“喂。”

……

“喂？”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但子沫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机那一方的呼吸声。

“喂，谁？再不说话我挂了。”

子沫忽然一阵颤栗，大晚上的接到一个陌生而且只能听到呼吸声的电话，当机立断，子沫迅速按掉了手机上的红色键。看了看周围，子沫不由得加快了回学校的脚步，并且不断地后悔着为什么要逞强不让奶奶送。越想悔恨越加剧……

然而手机像是不死心般再次震动了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子沫似条件反射一样走路既加速度，而且，可以明显感觉到小跑趋势加剧。为了防止手机有被她扔出去的危险，子沫把手机迅速塞进口袋，然后更加快速地朝着越来越明显的小区门卫处跑去。

直到跑到小区门口，明亮的大兆灯才让子沫的心跳渐渐地慢下来。自己吓自己也真的会被吓死的。

准备拿出手机的时候，子沫听到了很久以前就没再听到过的声音。

“小沫……”

小沫？小沫……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不记得了，大概，有很久了吧……

“小沫？”

子沫慢动作抬起头循着那声源望去。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何子沫曾一度在梦里落泪轻吟。

视线由涣散变得清晰，原本平稳的心，也渐渐跳动地越发厉害，禁不住地微微有些发疼。

迷暗的路灯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慢慢地，朝着何子沫走来。

“小沫。”

原先怀疑的语气现下变为了肯定。

何子沫看着那个慢慢压过来的影子，迷了双眼的泪水突然决堤而出，何子沫清楚的知道那肆意流出的温热的透明液体所代表的感情，不是激动，不是伤心，有的，只是满心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