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娃（第十五章）
餐桌上，杨文开始跟大家谈及在公司的点点滴滴。其实对于这些张杰很是在意的，因为杨文所在的公司就是芳芳父亲的公司。张杰还特意问了董事长汪洋的一些事。杨文说过年前，因为那次事件董事长还特地找到他，告诉他当时捡到的客户的机密资料，价值非凡，还鼓励他说有点像当年自己出道的样子，让他好好干。杨文说他年终的奖金跟一个中层管理人员相差无几，这让大家都大吃一惊。一个几个月前还流浪的家伙一下子就跨入了高收入阶层。
然后杨文说出一句更惊人的话：“杰哥，我在这边没别的朋友，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我想把收入请你保存。”张杰心想，自己的收入还是梅姐保存，现在自己还要帮杨文保存，而且收入自然比自己高许多。没等张杰说话，到是张玉开口了：“去找个女朋友呀，像你这样的，大把的女孩子愿意来帮你保管钱包的。”
杨文随口接道：“我是个孤儿，认识的兄弟一只手都能数得清，哪还有女孩子喜欢我这样的木讷男孩。”
刘梦和张杰本来都想为杨文辩解的，其实在他们看来，杨文有干劲，有骨气。只是这些话还没说出来又被张玉抢去了：“其实你蛮好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突然，张玉也意识到话有些不对，就没说下去。
这时候杨文那脸蛋又红了起来，还是张杰出面：“玉儿，好好上你的学，咋比你哥还懂这些？”随后大家一起用餐，一起畅谈天长地久，人间情暖。可明显地看出，张玉和杨文聊得特起劲。饭后，杨文主动去买单。张杰没有勉强，就把订餐的押金收据给了杨文。
杨文离去，走向服务台去埋单。张杰、张玉、刘梦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其实大家都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待到一起走出酒店，张杰拍了下杨文的肩膀说道：“要是新年里一个人过，那就去我家吧。”张杰此话一出，三人无不惊愕。刘梦注定只是配角，晃过神来也只是一笑而过。杨文看着张杰却无从开口，张玉先是瞪起双眼，后又撩撩挽着的张杰的手臂对杨文说：“也是的，大家一起热闹，我们都没代沟。”在张玉的鼓励下，杨文点点头。
随后张杰招了辆的士便同大家一起回家了。站在家门口，张杰拿出钥匙开门，随后进屋。只是这时候的杨文却在门口显得有些木讷。刘梦和张玉直接到了客厅开了电视，到是张杰看到杨文如此便折回身来，拍了拍杨文的肩膀说：“阿文，我知道你流浪惯了，几个月前第一次进这个屋子我也是这样。”是的，杨文是个孤儿，一辈子流浪，居无定所。即使早不久的“飞越”有了相当的收入，可他依旧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杨文第一次看到这么富丽堂皇的房子，在他的眼里，这是天堂。
张杰招呼杨文进门，便带杨文在房间里转转，随后便自己钻进了洗手间。杨文穿过客卧来到阳台，在靠窗的一个靠椅上躺下。透过窗，杨文看到路面上车水马龙，心想：幸福的生活就是吃得饱，睡得香，忙得充实，休息得舒心。要是有这么一个家，和这么一群哥们，下班后一起逛逛公园，聊聊天，哪怕在一起玩玩扑克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只是这种生活以前从未有过，现在感觉快到了，但是也不知道有多远。
杨文起身准备折回客厅，显然张杰还呆在洗手间里没出来。看到刘梦和张玉看琼瑶剧正入迷，杨文轻轻地问候一句：“两位要不要来杯水，刚吃完饭，多喝点水有助于消化。”刘梦转过头随即点点头：“嗯。”张玉便微笑着说：“谢谢。”于是乎杨文便给两位各倒了杯水，这时候张玉却来了一句：“我不喝水，我想吃苹果，帮我削个苹果吧。”杨文木纳地笑笑，从茶几上拿了个洗好地苹果坐在沙发上的一旁慢慢地削。杨文很细心，削地很慢，因为以前没削过。别说削苹果，连苹果都不曾吃过几回。
刘梦和张玉依旧入迷地看看琼瑶剧，不曾发觉身旁的杨文要紧咬着牙齿认真的削着苹果皮。这时候张杰出了洗手间，看着三人都入迷地各自“工作”，甚是纳闷。张杰轻轻地问：“杨文，想吃苹果呀，哥来削。”随即伸出手来。杨文笑着摇摇头，露出雪白的牙齿，但那颗缺了半截地门牙显露无遗，展现地确实单纯的真诚的幸福，看了看张玉说：“玉儿想吃，我帮她削。”张杰一听甚是惊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时候张玉闻声而来，看看深沉地哥哥把弄了一下鬼脸说：“我只是说说，没想到他还真帮我削苹果，我自己来。”说完张玉把手伸向杨文，还不忘地说句“谢谢。”杨文瞬时满脸通红，努力地挤出笑容将苹果和水果刀递给了张玉。
而此时，三个男人盯着张玉拿着水果刀在苹果皮上盘旋，轻松而熟练。只不过头部是杨文削过的，跟张玉削过地尾部简直天壤之别。削好了苹果，张玉把苹果切成了两半，递上一半给张杰顺便唤了声“哥”。张杰接过，看着玉儿问：“杨文都削了那么久，你就忍心把这一半给我？”杨文赶紧接上话：“其实我不喜欢吃苹果。”只不过话也只是落到这里，张玉另一句话另张杰甚是讶异：“那一半是给杰哥哥和小梦哥哥的，我的这一半肯定是我和阿文分享。”说完随即手中的半边苹果再一分为二，而张杰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接过刀也把自己手上的半边苹果再一分为二。
四人各自吃着自己的苹果，沉默地气氛中杨文来了一句：“其实我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只是一直都不敢奢望吃苹果。现在虽然收入还不错了，以前的习惯却一直未曾改变。”
刘梦听后抖了抖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的生活也就要接受深圳节奏了，却不知从何做起。”
。。。。。。
短暂地沉默，电视地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工程师指挥着他的兄弟们架设一座跨江大桥。
张杰指了指电视：“像他一样，这是你的未来。从基层做好，哪怕现在是给那些工程师端茶到水。”
张玉也附和上几句：“男人三十而立，你有的是年轻，是干劲。看得出来你眼眶背后那深邃的眼神，瘦弱地身躯里非凡地气魄，宽大的肩膀上强大的力量。或许十年，或许只要五年你就能像他一样站桥头指挥你的弟兄们为国家贡献了。”
刘梦有些抽泣：“但愿吧，但愿明天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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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看着低着头的刘梦，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地说：“活着就是幸福。”这简单地几个字不知道他们是否懂得。
晚上在张杰地挽留下，杨文留宿。张杰安排他与刘梦同寝。
年三十的晚上，刘梦杨文张玉三人认真地看着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而张杰却悄悄地离开了房间，走出了小区。
在小区的入口处，张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小区出口处旅店的老板娘。与其说是看到，倒不如说是听到。当听到“张杰”的呼喊，他顺声望去，那个稍微有点胖墩墩的妇人领着个小女孩正对她微笑。身后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搀扶着一位老爷爷，想必那就是她男人和父亲了吧。
张杰迎上去，满脸笑容道声阿姨，又夸了夸小女孩。小女孩得意地笑着，一只手紧紧地拽住着妈妈的衣角。张杰有点奇怪地是，为什么阿姨知道他的名字，以前虽然在她的旅店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并未有过过多的交流。于是张杰便道出自己的疑问来。
妇人笑笑：“真是个心细的好孩子，当初你住店时不是有登记身份证吗？另外我有个写日记的习惯，每次翻开以前的日记唯独对你的印象最深。看得出来你也是农民子弟，而且我也是湖南人。”
在此之前张杰以前坚信有一个词语叫“深圳寂寞”。都说深圳是天堂也是地域，每当深圳成就了一个把它当作天堂的人，却要埋葬一百个被驱使去地狱的梦想青年。男人们的灵魂被摧残，女人们的肉体被玩弄。那些白天忙碌着奋斗的人们，晚上不约而同地相聚于深圳各个角落的夜店。哪怕是一夜激情过后，第二天醒来又成路人。所以，张杰一直都不是很在意在深圳的那些点滴生活，因为他迟早是要回去的，或许可以是这样理解——他的生活与深圳无关。
张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眼前的妇人。妇人不高，稍微显胖，脸蛋上有些黝黑。。。。。。没等张杰看清楚，她男人和父亲也走了过来。老爷爷身子半弯，白发苍苍，额头皱纹凸显，眼珠深陷，腿脚有些不便，看上去甚是历经风雨沧桑。她男人，个子比她稍高，又黑又瘦，戴着副眼镜，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
小女孩看到父亲过来，伸出另一只去拽爸爸的衣角一边说道：“爸爸，这位就是妈妈常跟你说得那位哥哥。”男人似乎有些讶异，不过表情却没表现出太大的变化，只是笑着说：“哦，是么，怪不得。”
妇人笑笑：“我有跟孩子和她爸谈过你，所以。。。”
张杰忽然间觉得眼眶有些润润的，但是他忍着，今天是年三十，他不能哭。因为他长大了，这一切他该哭；也正因为他长大了，今晚他却不能哭。原来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除了江梅姐江伯伯张明杨文还有很多很多惦记着他的人，哪怕是曾相遇生活的某一个角落。他抽动着自己的脸颊，希望表情能表现地更自然，轻轻地问候道：“一家人准备去哪逛逛呢？”
小女孩指指路口说：“路口右拐不远有个公园，我们去那散散心。哥哥一起吧？”
张杰在听到小女孩的回答后看了看阿姨叔叔们的表情，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确认的回复后，张杰也上前搀扶着老爷爷的另一只手臂，一路上一边有说有笑地一起朝公园走去。在和他们的交流中张杰得知，夫妻二人均是娄底人，来深圳工作已有多年，父亲独自一个在老家，每一年的端午中秋和除夕他们都会相聚，一般他们都是回去两趟，然后父亲上来一趟。小女孩是在深圳出生长大的，对农村的生活有些陌生。
张杰随大家一起在公园的一处小亭坐下，这时候透过公园里那些树木的间隙看到对面的马路上有个派出所，正好是张明工作的地方。张杰不自然地拨通了明哥的电话。
“明哥，今天有和岳父一起过年吗？”
“恩，亲事算是快定下来了。不过年三十我们要值勤，我刚回单位。”
“我在你单位对面的公园里，方便过来下么。”
“没问题，马上就到。”
也许是出于工作特殊的关系，张明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张杰面前。俩哥俩见面就是一个拥抱，张明看了看身旁的一家人主动上去问候：“刘叔刘嫂好，刘爷爷身体还是那么硬朗，一定得活到一百岁，娇娇今年考试成绩怎么样呀，有没有拿第一呀？”
听到张明和他们这样寒暄，张杰甚是惊讶：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看出张杰的疑惑，张明解释，因为张明是民警，而刘叔开的旅店在张明的辖区内，而民警又经常跟旅店打交道，这样说来想不熟都不行。快乐幸福的一家人再加上张明张杰，大伙有说有笑，老爷爷搭不上什么话却是满脸笑容。刘娇则是左转转右转转自然也是天真快乐的模样。张明笑笑：“过几年等我也有了孩子，带上我的一家也这样幸福快乐地活着多好呀？”
刘叔刘嫂也笑笑：“很快的，幸福就在你们身边。”
张杰对着张明苦笑：“你都订婚了，还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我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不知足呀。”
刘娇这时候站了出来：“老师说，幸福一直伴随着每个人的左右，只要你有这个意念，你就会拥有幸福。”张杰为刘娇鼓掌，曾几何时，张杰也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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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鞭炮声的越来越不绝于耳，想必时间也不早了。张明摸出一个红包给刘娇说：“这是明哥哥给你的压岁钱，来年学习要更加努力，以后报效祖国，更要孝敬你的父母还有爷爷。”刘娇笑眯眯地说：“谢谢。”张杰晃过神来，幸好有提前准备红包，不过本来是准备给张玉的压岁钱，一千块。给刘娇那么大的压岁钱会不会有点不合适，但是一下子又不能不给，也不能当面抽出来一部分。后来想想钱是挣不完的，于是爽朗地把本应该准备给张玉的压岁钱给了刘娇：“这是杰哥哥给你的压岁钱，和明哥哥一样祝你来年好好学习，将来为社会做贡献。”刘娇又笑嘻嘻地谢过张杰。
张明张杰和刘叔一家人起身往回走，路上尽是家人带着小孩放烟花，或是年轻人陪着父母，幸苦了一年唯有这时候可以歇息，可以团圆。春节过后，他们又得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为生活奔波。只是张杰也奋斗着，却没换来和父母的团圆。
一路上，张明张杰俩哥们都说什么，各自都怀有心事。刘叔一家人有说有笑，两哥俩便伴随左右。待到刘叔的旅店，张杰指了指自己的房子告诉刘叔住的地方后，两哥俩就目送一家人上楼了。张杰招呼张明来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坐下，张杰轻轻地说：“杨文今天跟我们一起过年，现在正在我家里，我感觉出来我妹和他有点小默契。”
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中，张明没有感到惊讶，抽出一支烟点着，深吸了一口：“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是正常的。而且玉儿还在上学，我想现在的她更容易接受杨文。”
“她只是我妹，我可不敢给她做主。”张杰笑笑，不愧多吃了两年饭，张明早已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在我看来，玉儿对你的信任胜过她父母。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张明说到张杰的心头上。是的，张玉确实如此。从小到大，张玉尽管偶尔喜欢撒撒娇，但绝不敢惹张杰生气。张杰对她说的话，她必定当圣旨一样遵守。如若在父母面前有些矛盾，张玉毫不犹豫找张杰倾诉，要张杰为其做主。婶婶一直都迁就着两兄妹，不仅仅是因为爱着他们，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妹。婶婶相信因为血缘关系，他们会有种默契，所以不管张玉随着张杰做些什么，婶婶从未拒绝过。只不过这一切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过完年后，玉儿就要回学校了。”张杰说出最现实的问题。
“缘分嘛，顺其自然吧。”张明看着张杰微微笑着。
张杰指了指不远处的家，意思是问张明要不要上去。张明摆摆手说：“不了，下次还有机会。我还要值勤，得对得起广大民众才行。”
张杰没有勉强，先目送张明离去，随后便朝自己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