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旖旎洛城
洛城风光甚旖旎,碧空如洗晴万里。云淡岚清莺欢啼,花落东逝君莫惜。
若论繁华,在大祁,洛城绝不输于同级州城。然而繁华从来不是这座城镇为人称道之处——旖旎的洛城风光堪称大祁之最。
众人常道洛城是受神祗祝福的州城,几百年来,战火极少蔓延至此,百姓安居乐业,日子平静而和谐。
城和而民安,民安而城和。
怡宁街坐落于洛城城心,并不算特别宽敞,却甚为繁华。整齐的街道边各式各类的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客栈、杂货铺、铁器铺、小吃摊、药铺、玉石铺比比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叫卖,争论,讨价还价,嘈杂的声响此起彼伏,热闹喧阗。
相较之下,街角新开张的昌和画苑生意颇有些冷清。自清晨开门至晌午,只有一位客人前来光顾。画苑里一切装点一色崭新,然而所挂之画良莠不齐,大体上档次算不得高。
此时,画苑老板梁昌和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这一壶茶早已冰冷,入口,尽是苦涩,却也被喝得快见了底。梁昌和将口中的茶叶末吐去,不知道自己除了喝冷茶还能做些什么。
画苑里唯一的客人是一个身着黑衣面戴玄纱的少女,她进门之后婉言谢绝了梁昌和的介绍,只是逐一品赏这些字画,默不作声,似乎也并没有要买下哪一幅的意思。梁昌和心中早已失去耐性,坐在一边自顾喝茶。由于生意实在不济,他才对此未加理论,要换作在平日,他必定会让那女孩子不买就快点离开,免得耽搁他做生意。
洒在梁昌和脸上的阳光忽然被遮住些许,一阵幽然香气扑入鼻息,他转过头,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贵客临门,小店真是蓬筚生辉!”
他口中的贵客是一名身段高挑的年轻女子,一身素雅藕荷色衣裙衬出她曼妙的曲线,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温礼的微笑,周身萦绕着令人迷醉的香气,举手投足间俨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有一分成熟韵味,还有一分捉摸不透的神秘感觉。女子踏进门来,身后跟着一名赭衣男子,年纪似乎比那女子小些,身材坚挺,皮肤是久经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脸上还有几分桀骜之气。
店老板早已站到女子面前,满脸堆笑道:“月姬潭主今日怎么有空到小店来?快快请进,刚到了几件上等货色。”他指向一幅水墨,“您瞧这一幅,可是熠良名画师……”
女子打断他:“老板不必客气,我不过随意看看。”
梁昌和讪讪地笑了笑,“您瞧我这一高兴就忘了形,竟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起来。洛城谁不知道月姬潭主文武才貌都是双全?您尽管看,我这俗人就不打搅您的雅兴了。”
那女子虽对店老板露骨的奉承心生厌恶,却仍旧只是微微一笑,点头为礼,既而向那赭衣男子道:“东远,我知道你对书画一向毫无兴致,就在这里稍候片刻。”
男子应了声“是”,又低声耳语几句。女子轻轻颔首,便转身去看画。
梁昌和屡次试图同那男子搭讪,可是那男子只是冷哼一声,不加理睬。他不愿再自讨没趣,于是站到一边,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那位美丽的月姬潭主。只见她四下观赏,眼光却没有过多停留,渐渐走到那少女旁边,同她一起看那幅墨竹。
那墨竹中一片风雨萧萧之气,数竿新竹挺立,错落有致。款识和印章颇具特色,原来是熠良名画师风兮沂之作。
梁昌和看了少女一眼,她和月姬潭主简直是泥云之别。或许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同一个上午走进同一间店铺,并且都拒绝了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大套精妙绝伦的介绍。
“老板,这幅墨竹怎么卖?”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少女回眸,女子向她微笑致意,少女点头回礼,很快将目光移开继续去看那幅墨竹。
梁昌和心叫不好,只能做成一笔生意。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对两人道:“二位真是有眼光,此乃大师风兮沂之作,价格自然不菲。但正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我看二位都是知画之人,就便宜些卖给你们好了,七银星。”不待两人有所反应,他忽地将眉头一皱,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可是这画只有一幅,而两位都想要,那我们只好按生意场上的规距来,价高者得。”之前被他视为有着云泥之别的两人现在却等同起来,对梁昌和而言,人和人或许还有些区别,可钱和钱却是一分不同也无。只要能够趁机抬价,即使是对美丽的月姬潭主他也要一视同仁。
在生意场上,一向都是如此。
那黑衣少女目光流转,忽然指向另一幅挂在墙角的画问道:“那一幅呢?”
那是一幅山水。绵延的山与浩淼的水萦回相接,云雾缭绕,应是刚刚破晓,天上日月同辉,水中倒映着山、云、日、月,笔法纯熟,留白之处精妙绝伦,让人觉得天无际,水无涯,山无尽,云无边,气象万千。
只是,这画却有问题。
水面无波无澜,如同镜子一般,而那水中倒影更是与实物一模一样,若不是挂于墙上,只怕难分正反。
这真是一幅奇怪的画,看那手笔不似出自庸人之手,但名家大师又怎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另外,这画没有半点题字,连同印章也无,倒像是尚未完成之作。然而纵观全图,也看不出哪里还须添加什么。依照常理,这样的画不值一文。难道说是梁昌和想要碰碰运气,将此画挂出,只等那不懂画的来买了去?
梁昌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念速转,思忖着虽抬不了价,卖掉两幅自己也不会吃亏,且这幅画又是败笔,急忙又堆笑道:“这一幅虽不是名家之作,却也别具风格,只要四十铜子。”
少女垂目从腰间取出四十铜子递上,“我就要这一幅,劳烦您帮我装起来。”
梁昌和忙接过钱来,卸下那幅山水卷好。女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黑衣少女,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让给我?”
那少女飞快瞟了她一眼,既而转目去看那梁昌和如何卷画,“我并没有让给你。我不懂画,只是买来送人罢了。既然七银星是买一幅,三十铜子也是买一幅,我为何不替自己省些钱呢?”少女接过梁昌和手中的画轴,道了声谢。招牌性的笑容让梁昌和眼角皱纹突出:“慢走啊,以后常来。”
少女垂目向女子告了辞,转身向画苑门口走去,待走到赭衣男子面前却突然停住。赭衣男子一惊,原先一直扶在刀柄上的手此刻忽然握紧,刀微微出鞘又顿住,他见那少女只是低着头,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挡住了门,忙向尴尬地轻咳一声,向旁边让了让。少女道了声谢,垂首走出画苑。待不见少女身影,梁昌和收回笑容,冷哼道:“无知俗人!”他又忽然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向女子道:“还是月姬潭主您有眼光,她根本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不过,像月姬潭主这般奇女子可以说是洛城,不,是举世无双啊!”
女子不以为意,平淡道:“老板谬赞。”
“我可是句句属实!您稍等,我这就去帮您把画装起来。”
“不必。我今日还有事在身,告辞。”女子向那男子一点头,走出门去。赭衣男子不屑地看了梁昌和一眼,跟着女子出了画苑。
“哎,您慢走!”梁昌和脸上依旧堆砌着笑,心下却是一片黯然。还是没做成这笔生意,难不成月姬潭主竟然看出什么端倪,鉴出这幅画乃赝品?
被称为“月姬潭主“的美丽女子伫于热闹的街道中央,举目四望,熙攘的人群里早已不见方才那少女踪影。
她早些年曾见过风兮沂的作品,其大家风范岂是这等赝品能比?这幅仿制品虽与风兮沂画作格调有几分相似,下笔却颇欠火候,竹叶在风中的飘飞感和在雨中的润湿感皆有所欠缺,且作画者想是个年纪尚轻的,难免焦躁了些,撇竹叶时的行笔冲劲很大,远不及风兮沂大师的纯熟老练。况且,熠良名画师的画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小店里来?只是,方才那个女孩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且她似乎是一直有意避开月姬潭主的眼睛,不肯与她对视,难不成她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位美丽的月姬潭主身怀读心术故而有所忌惮?就在方才几次月姬潭主与女孩眼神交汇的瞬间,竟然半点也看不到那女孩的心思。这对于修习读心术十几年的月姬潭主来说,真是难得一遇。
赭衣男子很快赶上来,却见月姬潭主伫立原地凝神半晌,他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上前道:“月姐,刚才那小丫头……”
月姬潭主一摆手,“回潭再论。”她回头看了看“昌和画苑”崭新的牌匾,忽然耐人寻味地笑了笑,既而转身向着街的尽头走去。
那赭衣男子这次没有立即跟上,而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嘴上嘟囔了一句:“真不明白月姐到底在想什么。”
【随思笔录】
泠的开场白:
大家不要笑我,我知道自己写这些所谓的诗词必定会怡笑大方。我很喜欢古代诗词,然而在这方面却没有太多研究,所以在平仄格律方面懂得不多。不过,我还是愿意为了故事去写一些诗词,因为,我喜欢用这种文体去承载我的心路和情感,却又偷懒不愿去深入研究平仄格律。所以,倘若这些诗词在平仄格律上面出了问题,还请大家多多原谅。
在“随思笔录”中,我会将每一回目的引子以及正文中出现的诗词(其中标注作者的都非笔者所作,故不作展开)重现,有的会翻译解释下,有的会小小发散下,记录我写故事过程中的种种心路情感,希望能与大家一同分享。
洛城风光甚旖旎,碧空如洗晴万里。云淡岚清莺欢啼,花落东逝君莫惜。
【解析】:洛城的风光最为旖旎,湛蓝的天空如同被宿雨洗净了一般澄澈。万里晴空,云只几缕,淡淡飘浮,如纱似绵。
韶华如花,盛开之后必将走向凋零;岁月如一江东流水,匆匆逝去,从不停留。然而,在洛城这片风光旖旎的土地上,可以不必韶华凋敝岁月流逝而惋惜。
【随想】:这首小诗是我十三岁所写,加入楔子时略有改动。我知道这首所谓的小诗文白意浅,幼稚拙劣,原来也曾想过要重新写过,可最终还是决定用它作为这个故事开篇楔子的小引,也算是保留了年少时的那份最初的单纯美好的心境。
不禁又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季节,独自沿着马路一直流浪,脑中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洛城的花开了,开得热闹。”之后,这句话便一直萦绕在心头,经久不散。脑海中渐渐凝出一个钟灵毓秀的城镇,浪迹天涯的旅人徜徉于山水之间。伸出的手慢慢由紧握打开,阳光倏然驱散黑暗,手心满是融融暖意。洛城于我是旖旎无限的风光,是纯美悠然的气息,是摊开手便能感受到温暖阳光的地方。洛城于我是无际美好单纯的回忆。
就这样,洛城的花在我的心上开了整个季节,于是,在那个季节将要逝去的时候,我决定要写一个故事,就从这个花开陌上的城镇开始。这个城镇就叫作“洛城”。
在这里,我要做个小小的解释:洛城并不是历史上洛阳城,只是我一时疏忽,不小心重了古都城的名字。后来想改又舍不得,所以就沿用至今,就如同这首小诗一般。在这一点上,它恰恰与洛城在我心中的印象一样。
想来这个故事的写作过程还真是磕磕绊绊,几经曲折……
五年前开始第一次写手稿,全是零碎的,大多都是很后面的故事。三年前第一次正式开头,还记得那时候在笔记本上拟的题目是“星月之旅“。两年前的暑假第一次往电脑上敲字将六万的初稿翻成十二万,故事逐渐定形。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停滞不前,上大学之后一开始还很勤奋地接着写了两万,后来懒惰起来不可收拾,一停又是半年多。再然后就是现在了,又要放暑假了,又要考试了,可是又开始想写故事了,所以就在复习的空档中熬夜敲字。唉……有时间没感觉,有感觉没时间。没感觉的时候坐在那里一整夜也敲不了几个字,感觉一来就停也停不下来。想必在学生时代写过故事的朋友都有这种感受吧,而且往往越是忙碌越是有感觉,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