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我饿了,快做饭。”木木感觉特别烦躁,怎么老是到了这关就过不了,真邪乎。
在玩了一上午的游戏后,木木站起身来,感觉很乏力,舒展了下身体,就缓缓走进小院里,顺便伸了个懒腰。突然,脚下一阵凉意直冲脑门,木木不经意打了个哆嗦,往脚下看去,原来还没穿鞋。
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还真不想动。
这时,本来就很阴沉的天,下起了小雨。院子里葡萄架上的一只蝴蝶扑扑翅膀,准备飞走,也许是它还没怎么睡醒,扑腾不了几下,就象喝醉了酒的醉汉似的,直呆呆地往下掉。
这下可引起了一场战争,几只公鸡咯咯地从不远处跑来,谁也不让谁,惟恐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给别的鸡抢走了。本来就很泞泥的土堆上,这下真成了一个战场,被整的更形象化了。
木木感觉很无聊。“这鬼天气…….”扔下这句话,就溜溜地进屋了。
“爸,该做饭了!”木木再一次撇下手中的游戏手柄,更顾不上穿鞋,甩着两只胳臂,悻悻地朝房里走去。
“爸、爸……”声音很不耐烦,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不知何时起,木木的电脑响起了这首歌,这让木木很不舒服,啪的一声,就把主机关了。
既然老爸不在,那也得先填饱肚子先。木木从储物柜里摸出一袋署片,用力一扯,署片撒了一地。木木连瞅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拖起光脚,钻到沙发上。
“哄…….”木木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还响起了雷电,好象这雷电也很不顺心,声嘶力竭地就象要把这该死的天给扯裂。
木木的心头微微一颤,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去做,但具体什么事,木木自己也不清楚。
忽然,一只公鸡啪嗒着翅膀,惊惊颤颤地扑到木木身上。看来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吓坏了,还直打哆嗦。但这并没有引起木木的同情,举起手一抽,整只公鸡又被抽回到了院里。公鸡这下就更惊慌了,撅起屁股,纽纽地瞎闯个不停,那被木木煽下的一根羽毛还在空中旋转,乎上乎下,来来回回。
碰了很多次长相一样的墙后,终于,那只公鸡踏着许多重复的脚印,闯进了鸡屋,一头栽进鸡群里。
木木还不觉得解气,朝鸡屋方向吐了口唾沫,伸手就往署片袋里抓起一把署片,塞进嘴里,这是他发泄怨气的最佳方式。
“哇…….”刚刚嚼不久,木木就感觉一股腥味涌上心头,洼洼地一咕隆全吐在地上。
“这什么味。”就用手去擦嘴角,不擦还好,这越擦味就越浓。
“妈呀。”木木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全是泥,参合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粘粘糊糊。
这让木木觉得很恶心,随手甩出署片袋。啪的一声,署片很无辜的洒落一地。木木边朝院里跑,边吐唾沫,更顾不上光着的脚丫上沾上多少自己的唾沫。
一进院子,木木就拧开水笼头,一个劲地往口里灌水,洼洼又吐出来,还愤愤地咕隆个不停。
“啪啪…….”
“谁啊!”
“我,是我。”
“爸,你怎么才回来。”木木压根就没想到问父亲去了哪,边跑边准备去开门。可这还下着雨了。木木便又折回屋里。
“爸,你把雨伞放哪呢?”木木开始在储物柜里乱翻一通。
“什么?”
“伞,雨伞。”储物柜已经面目全非了,就好象故意和木木捉迷藏一样,木木就是找不着雨伞。
这时,雷电也发怒了,一声接一声,一道连一道地扯过已经支离破碎的天空。很有不达目的,就绝不罢休的气势。
“在电视柜边的墙角里。”木木的爸爸徐天已经哆嗦好一阵了。原本想趁儿子双休日,给儿子挣到上次儿子看中的那款手机。可这刚进工地,天就灰蒙蒙地下起小雨。为了赶在儿子下午走之前给补上,徐天一再坚持。但天公不作美,经过几番周折,徐天不得不带着遗憾回家。一路泞泥走来,现在,徐天已经托在门檐边上,哆嗦着。
“来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木木扔给父亲一把伞,转身朝屋里走。
“我饿了,再不做饭,就赶不上去学校的车了。”
“我去外面逛了下,回来就下雨了。”
“快做饭去吧。”
“哎呀!”木木突然蹲下,光脚被石子摁了。
“你怎么不穿鞋呢?”徐天急坏了,也顾不上满身泞泥,伏下就去抓木木的光脚。
“没事,你快去做饭吧!”
“呀!你把我衣服弄脏了,这是我要穿去学校的衣服。”
“噢,爸给你擦擦。”
“别,你做饭去吧,等下越擦越脏。”
“好,那你等着,我先换衣服,就去做饭。”徐天晃着走进自己房间。
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院里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雨摇弋着。有一片好象是没抓稳还是怎么的,被打了下来,旋转着落地,落地又飘起。
木木继续着他的游戏,好象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已经全身心融入到属于他的那一片天地,偶尔还很有节奏地恍动着自己的身体。
“噼啪……”瓷碗打碎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接着便是零零碎碎的扫地声,徐天颤抖地双手托起扫帚,手上很明显有被划伤的痕迹,还渗出细细的鲜血。
“饭做好了吗?”木木听见有响声,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继续他的游戏。
“快了。”徐天撂起衣袖,时间真不早了,班车可不等人。架满柴火,徐天也顾不得手上的伤痕,开始做午餐的最后一款菜。看着桌上满满的三碗菜,徐天会心地扬起微笑,这都是儿子最爱吃的。
锅里的油泛起泡沫,不小心溅到徐天脸上、手上,好象它们也在催促着什么。
“木木,吃饭了。“徐天的声音很亲切,也很婉和。
“来了,都饿好久了。”木木懒洋洋地站直身子,又顺便伸了个懒腰。
“穿鞋,地凉。”
“脚脏。”
“那你先拖着这拖把,我去给你烧水。”徐天把拖鞋放好,转身走到厨房门口,又转过身来,对木木说:“记得多吃点菜,都是你爱吃的。”
木木懒得回答,拖起拖把,挪上椅子,开始了父亲已经准备好了的午餐。这菜看上去就让木木很高兴。在学校呆这么久了,什么菜都不顺口,这下可以一饱口福了。
“爸,给我添饭。”木木很有胃口。
“来了。”徐天也很高兴,赶忙赶过来接过木木反手递过来的碗,添上满满的一碗,顺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往木木碗里夹菜。
“吃菜,多吃点菜。”徐天边说边又往木木碗里夹菜。
“停,看你的手,好脏。我自己来,你快点烧水,快到时间了。”
“好,那你多吃点菜。”徐天走不远,又回过头来,“要多吃点菜。”
“知道了。”
这菜太香了,几只苍蝇嗡嗡地开始盘旋在餐桌上方。从它们的嘴脸就可以看出,它们的意图很明显。
木木很不耐烦地躯赶着苍蝇。终于,啪的一声,“我吃完了。”碗在桌上旋转了好久,才找准重心,停稳当了。
“水好了没。”木木再次拖起拖把,钻到沙发上。
“好了。”徐天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水,脸上还留有被油溅到的红点,紧挨着的小点,组成一个很不成形的多边形。
“来,洗脚吧。”徐天把水端到木木面前。
“好烫。”木木缩回双脚。
“我去给你加点凉水。”徐天伸手试试水,站起身来,转过,隐于墙的转角处,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提水桶。
“这下好了。”伸手要去抓木木的脚。
“我自己来。”
“恩。”徐天退坐在板凳上。
“你吃饭吧。”木木觉得水还有点热。
“你东西都收拾好呢?”
“好了。”
“我去给你提出来。”徐天转身进了木木房间,拿起一个背包出来了。
“就这点东西?都好了吗?”徐天满是疑问。
“就这些了,给我吧!”木木整理好全身上下,再颤颤那被父亲弄脏的地方,穿上自己新买的球鞋,很舒服。
“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木木象往常一样,伸手向父亲要钱。他脸上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让这整件事都显得理所当然。
徐天在全身上下来来回回地整了好几遍,才慢慢地从已经摸了好多回的外衣口袋里,挪出一坨钱,缓缓展开,细细地数了两遍。
“好了,八百对了,我走了。”父亲的举动让木木觉得很罗嗦,伸手一把就把钱抓过来,塞进书包,转身就走。
“恩。”徐天的表情有点羞涩,两只手掌好象还留有余温似的,来回撮了好几下。
“带上伞,我送你。”徐天欲跟上。
“算了,你吃饭吧。”木木已经走出院子。
雨渐渐细了,雷电也停了。在经过一番周折后,一切都累了,该休息了。
远处的山比往日清晰了很多,偶尔几片顽皮的桑树叶周旋着粘到木木的雨伞上,有的还旋到木木跟前,大概它们也想跟木木去学校走个来回。
“怎么才来。”村上的李力好象等很久了。这个圆头圆脸浑身圆的小伙,学校里的人都很愿意和他交朋友,尤其和木木关系最好,再怎么说也是一起从幼而园到大学的老铁哥们。
“我都等你好久了。”李力撒娇似的向木木讨伐道。也难怪,完全生活在一个满是女人的圈子里,李力从小就有点女生气。自从他老爸在矿上出事后,家里就剩下奶奶、妈妈和俩个姐姐。由于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所以家人都特疼他,这才把他养的白白胖胖。但他性格很好,脾气也好。大家都叫他胖子,他也挺乐意。这也是他和木木关系好的原因之一,因为只有木木不叫他胖子。
“别罗嗦,车来了,快上车吧!”木木攀上李力的肩膀,嚷嚷着上车了。
“来,吃点饼干。”刚坐下,李力就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饼干。看他书包满满的,原来里面装的全是零食。
“不吃了,今天玩了一天游戏,眼睛好累,先睡会。”木木已经习惯李力的满书包零食,伏上他的肩膀睡觉。
雨天里的车,好象驶的特别快,耳边刮过呼呼的风声,已经影响不了木木醇香的睡眠。车内断断续续的音乐,也难以打破这般安静时刻。
“我有一帘幽梦...”木木糊里糊涂的感觉到什么,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睡觉。
车已驶出家乡很远了,少了往日尘土的追逐,它跑的特别轻盈,看得出来,它是喜欢这天气的。
车内的人不多,大家也都很会心地维护着这份安宁。
李力到很悠闲,边嗑瓜子,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窗外。
清晰的秀山和干净的亩田,一座一座地,被翻阅的很快,就好想翻一本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老书。也确实,他们的内容都太简单了。这也象往日的生活,重复、又延续着。
雨停了,阴li的天空也附和着开始明朗。太阳越越欲试地从云朵里探出半颗脑袋,他还不怎么确定,就刚刚风雨雷电那架势,怎么现在就没了。他探出一点,又急急地躲回云里边,看样子,他也受惊了。
一道彩虹从车顶上跨过,轻柔碗和地,一直到天的另一边。
“下车了。”李力推了木木一把。
“哎呀!你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李力发现肩膀上湿了好大一片,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纸巾擦拭,表情哭笑不得。
木木并没有理会李力,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抓起书包,准备下车。
车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以它自己的速度行驶着,还一颠一颠的。
“过了,停车。”李力有点着急。
“停不了,刹车坏了。”司机很恐慌,瞪大眼睛盯着前方,背心湿了好大一片。
“什么......”
“不会吧......”
“呜呜呜......”看到大人们紧张的神情,一个小孩干脆哭了起来。
本来很宁静的车内,这下炸了锅似的,抱怨声、漫骂声、哭声,可谓是声声不入耳。
车身后已经很远地方的彩虹,渐渐模糊了,太阳也还藏的云层后面,还没有准备露面的意思。
泞泥的路面上,留下车轮很邪恶的印记,好象一个人很用力地一把掌掴在别人脸上,留下的指印,留有很清晰的怨恨。
“抓稳当了......”随着司机的大吼,车撞在一道土埂上。
“开门......”大家争先恐后地朝车门方向挤来。
“啪......”一个人失望地朝车门大甩几脚。
“他妈的......”
“这鬼东西......”
“呜......”小孩的哭声更大了。
木木也终于按奈不住,脱下外套,裹紧手心已经湿了的拳头,朝车窗砸去。他准备从车窗跳车。
随着木木的举动,车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木木,大概他们暂时都一致地把希望寄存在木木身上了。
木木没有理会,抓起书包,跃下车。
“李力,快点。”声音有点突兀。
“哦。”李力还没还过神来。
“哎、哎......”在大家的一致出动下,李力硬是很无赖地被挤了回来。
“还是年轻人的脑子转的快......”大家议论着纷纷走了。
“给我接着书包。”李力已经满头大汗了。他能不急吗?万一木木不等他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宿舍。
“顺便接着我。”李力圆乎的体态,把整个车窗都塞满了。
土埂上,被车馅进去的那部分,还缓缓地渗出水来。这时候,大概也就只有这水能享受这份安然了。
彩虹早就隐匿了踪迹,太阳也还没有完全露面就悄悄地下山了,偶尔还有几只鸟雀来回地穿梭着,很忙碌地,它们也在寻找回家的路吧。
“脚麻。”李力刚掉下来,就又站不住地往下掉。
“真麻烦。”木木扶起李力,开始往学校方向走。
“还有书包。”
“走吧。”木木一手提起书包,一手扶着李力,一颠一颠地走着。还真沉,木木很吃力地踱到学校门口,扔下书包,撇下李力,靠到墙角休息。
少了木木的扶持,李力哐啷一下掉到地上。
“哎呦,今天可真够倒霉的。”李力很抱怨。
天渐渐黑了,阵阵细风拂过,夹带着凉意,它是存心的。
木木双腿直伸,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倾斜的身体。他的视野穿过茫茫的、被层层笼罩过的、一望无际的地平线,投向黑暗的天际。这时,微风象喝醉酒的醉汉似的,四周颠簸。十月白昼的凉意渐渐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惬意所替代。
那年的秋天过的很快,家乡林阴道旁的枫树上的叶子已经凋零的七七八八了,惟独那几片还带丝叶青的主还舍不得大树那温暖的怀抱,挣扎着不肯放手,被秋风刮的簌簌作响,好象在说“我就不放手!我就不放手!”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被割断了依恋,在清爽的细风中飘荡,漫无目的,乎上乎下,像一个顽固的舞者,为了维持自身的那种傲慢而完美地结束一切,跌落到曾经熟悉过的地方。骤然间,一堆堆炎黄炎黄的小叶丘儿就这样簇立在家乡的林阴道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