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楔子

绿草茵茵，繁花簇锦。一栋日式小洋房内，三口之家正在享受午后的阳光。虽说已经入夏，可北方的天气还是格外凉爽。孩子在草地上练习侧空翻，几乎每次都是头先着地。年轻的妻子正侧卧在躺椅上小睡，白色短袖衬衫配米黄色褶边裙，让这个年方三十三的北方女人好似又年轻了几岁。斯大林的《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学问题》被平分两半，程135度角展开，将东方人独具的秀美之气深埋其中。墨绿色的高跟鞋此刻正搭在一只小巧玲珑的脚上荡秋千，精心涂饰的玉趾，黄金弧度的足弓，似乎都在向观众告白，眼前这位女子绝非普通的贵妇那么简单。蹲在树荫下的一条德国猎犬，血统纯正，目光犀利，此刻正被一个身穿工人服的矮个男子催促着大便。管家，厨子，保镖，园丁则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整个花园一派祥和。

本该又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却因金小姐的到来而变得有点不同。

金小姐戎装素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人物，要不是领子上的那颗将星，谁都以为她也就只能在政工部干个书记员的差事。她一路小跑来到矮个男子跟前，尚未开口，矮个男子条件反射似的将食指按在嘴上，嘘声道“就快出来了，别打搅它”。这条纯种德国犬名叫“多拉”，是上周才由一位朋友带来的，因为水土不服的关系，便秘了。矮个男子蹲在地上，死死盯住“多拉”的后部，时而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时而又将嘴巴张成一个瘦长的O型，恨不得来个亲身示范。历经半个小时的威逼利诱，“多拉”总算献出了一粒宝贵的狗屎。在场的人员就像事先排练过似地不约而同的鼓掌庆贺，高呼万岁。

“报告！”金小姐朝矮个男人贴了过去，耳语道：“找到了！”

男人将下手中的狗链交给随从，提起一边的衣角在那副黑框圆边眼镜上擦了两下，若有所思道“不要停！”，说完起身便准备回屋，却被金小姐生生的一把拽住。

“国防部需要您的正式批准！”男人一个白眼送给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要不是和这个女人的姐姐结了婚，就她这块料是无论如何也不够资格和自己面对面说话的。金小姐自知失礼，赶紧松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呈上了文件。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就等你好消息！”随即用楷书签下自己的姓名——金－日－成！

时值1950年6月25日，仅仅在解决了“多拉”便秘不到24小时，金日成也有了便秘的感觉，和“多拉”不同的是，他的便秘和水土没什么关系。晚上7点30分电台正播送一条重要新闻：“南方军悍然武力入侵北方，战无不胜的金日成将军必将带领革命将士统一祖国……”。听着收音机里的社论，正在会客厅洗手间挣扎的金日成不禁要为自己之前的命令懊悔。

“谁先开的枪！”

“报告将军，是……是我们先开的枪”，门外站着的是金小姐，同他一起的还有国防军高参数十人。

“是谁！！！是谁！！！告诉我是谁！！！为什么要带枪！！！！”此刻正备受便秘煎熬的金日成，感到两粒干结的的大便正不期而遇地堵在直肠末端，迟迟不愿脱离主体。正如宴请之后的送客，总会有2个人在门口拉着手，不聊完最后几句绝不出来。这种欲出还休的矫情，使得这个已经三十八岁的男人即便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还是没能激起半点水花。面对领袖嘶声力竭的质问，整个会客厅里竟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北京和莫斯科是什么态度？”金日成缓了缓气，他此刻最希望听到的是，中国和苏联能出面调和。然而坏消息总是来的特别快。

“报告将军，北京方面已经做好出兵支援的准备，莫斯科方面已经明确表示不出兵，但是会提供我们装备”

“战争看来要打上一阵子了，同志们，全世界四分之三的劳苦大众等待我们去解放，我们一定会胜利但是同时要保存实力，这场仗就让中国人去打，把从南军那里弄来的炸弹投到鸭绿江那边造势，让北京加紧准备。金小姐，你进来一下！”

“是！”——完全服从！这是金日成唯一喜欢她的地方。虽说是会客厅，可整个卫生间只有一个座便器，还是专供领袖使用的特殊型号。座便器底部有个横杆，脚踩一下，就可以将马桶圈瞬间调高，方便躲过激起的水柱。但是这个设计有一个遗憾，那就是使用人需要掌握节奏，估算入水时间，然后打提前量，如果一开始就调高，反倒更容易被溅到，必须在刚刚入水的一霎，踩机关，才能以一个较快的速度摆脱一个较低的水柱高度。金小姐深吸一口气，将帽檐向下一拉，刚好遮住眼睛，推门而入。与此同时，金日成正在猛踩机关，他的计划是加快调高调低的速率把堵在自己末端的东西震下来。突然多了个观众，金日成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这的确需要一份霸气。此刻，已近中年的金日成隐约感觉自己High了起来。踩踏速率也越来越快，到后来，居然紧闭双眼，沉醉忘我，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终于在一次震荡过后迎来了“高潮”。可惜——节奏错了。

重获新生的感觉，让这位人民眼中的英雄忽然有了一丝久违的幸福，他仅仅握住金小姐勉强才肯伸出的手，叮嘱道“正式开战前，一定要把东西运走”。

金小姐从里面退出来，会议室里依旧冷场，没有人试图去打听消息，只想着怎样才能不让自己被推上前线。关于那批东西，再也没有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