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马主编
我发了好几次狠,也没走成。一个是林林和老木软磨硬泡,另一个原因是这几天我的思想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我当时发狠掉屁股回家,那以后也就没有那种拔不了腿的事发生,也就不可能体会到那种想一头从五楼扎下去的感觉了。
从广场回来以后,大家见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话也多了,在日程安排上——主要是串网——紧凑起来。上午串两个,下午串两个,有时还会在晚上增加一个。串网的目的是让我了解网络连销的好处。主讲人从自身的体会讲起,以此及彼,内容丰富感人,每个人都能讲上几句,并且运用多种修辞,比喻,排比,拟人等等,讲者眉飞色舞,一会慷慨激昂,一会和声细气,都是些作动员工作的人才。听者随声附和,点头,鼓掌,叹息。而我却无动于衷,暗暗地笑他们的装腔作势。平心而论,就他们的演讲水平,只能算二流的,热闹是热闹了,就是不能抓住听众的心。比起搞传销那会听的课,真是老天爷住拐棍儿——天上插(差)到地下了。
这次却不同,从形式上讲网络连锁和传销只是换了换名字,内容是几乎基本相同,没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国家对传销是明令禁止的,我也不是有胆子违法做事的人。要说区别就是市场计划修改了一些,比以前更利于个人发展了,并且没有存货的后顾之忧。但是经过了上次的惨重失败之后,我还如何能重操旧业呢?
足足有七八天的时间,我仍旧拒绝在任何人的笔记本上签字,拒绝买笔记本。
如果没有那个自称是某某报社的马主编我早就扭身回去了。马主编个头不高,脑袋大儿谢顶,就像许多大人物谢顶一样,看上去很有风度,又仗着一张会说话的嘴,口吻和蔼可亲,初次见面就让人感觉到容易接触。
那会儿,说实在的,我对网络连锁的兴趣始终提不起来,林林和老木天天不放松跟我做工作,看看效果不明显,他们就用了近两个小时和马主编联系上,并约定好三天后接我的网。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研究了我的心里,他们的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马主编真是太忙了,人家文化人分析事物分析得特别透彻,几句话就捅到我的肺管子上了。他那儿串网的人也多,三天后就三天后吧!林林无奈地说。
我却不愿意再浪费三天的时间,这里的空气简直令人窒息,我烦躁地来回踱步,要不就躺在床上来回翻身,故意弄得床板吱吱吱地响,气得林林和老木在我身后直翻白眼。
三天后我和马主编见了面,大家握了手,然后相互签名。我则坐在马主编的书架前不跟他们凑热闹,眼睛一直盯着书架里面的书,真想翻翻,但初次见面,我也不想太唐突,给人留下坏印象。马主编一眼就看出我是新来的,笑着招呼我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接着把笔记本递给我:认识一下!他用柔和而亲切的语调征求我的意见,望着他慈祥又期待的目光,我知道,我无法拒绝,十几天来我第一次写下了我的名字。
马主编没有扔下我们,独自一人讲他的体会,而是风趣的和我们互相讨论。我首先提出网络连锁是否合法。他拿出一本材料,上面有有关部门的十六字方针:允许存在,低调宣传,限制发展,严格管理。马主编说:我们现在从事的这项事业,既不合法,也不违法,我们打了法律的擦边球。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现在是钻了法律的空子,也只有这样,我们的网络现在才能迅速地发展起来,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里存在着暴利。如果不尽快下手,等大家都了解了以后,法律一规范它,再搞,就没有什么利益可图了!
马主编不愧是知识分子,他讲出来的话生动而有具体,内容翔实而不说教,完全用拉家常的方式和我们讨论,而不是长篇大论的铺排,给人造成一种心理上的恐慌,疑心整个上午是否能够讲完,我们有问有答逐渐消除了心理上的块垒。
我说:马主编,你一个文化人也干这个,是否有损你的形象?
马主编说: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抓住机遇,大干一番,发点财嘛!
我说;红尘滚滚,知识分子也不能洁身自好?
马主编哈哈大笑起来:芸芸众生皆为利来,众生芸芸皆为利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