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往事成风
我尝试让自己爱上程程,罗列出她的优点:漂亮,开朗,对我有求必应……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的想去爱一个女孩,但这种冥思苦想没有能够付诸行动,我仍然拒绝逛街,拒绝每天一个电话,拒绝说“我爱你”。程程是我的女友,这是认定的事实,但正如她说的,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
“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绝望的语气,却又带着幸福的神情。
我唯一愿意陪她做的,除了做爱就是在公园里走走。所以周末那天即便下着雨,她仍然兴高采烈的拉着我去公园。蒙蒙的细雨像一块面纱,垂挂在眼前。我喜欢这朦胧的感觉,不需细看,所有的景色和人都是美的。
“猪,如果你还不能爱上我,就不要爱了吧,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她突然说。
“啊?”
“你真是猪!”
她说着从伞下跑开,在雨中张开双臂,仰望天空。上面除了厚厚的云层,一无所有。我突然有些心动。
“程程……”我大声喊道。
“恩?”她回头看我。
“我爱你……”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走到她的身旁,望着她,抓起她的手。
“我爱你。”
她轻轻地靠在我的怀里,好像在抽泣。
“笨蛋,我不要你为了迁就我而说谎。”
“我是认真的。”
“那你说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这需要理由吗?”这是我曾经思考过的问题,可现在却说不出答案。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女孩?”
“我相信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我在心里接着说,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以身相许。
“猪,你真臭美。”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用猪这个称呼,似乎现在很流行,不过听多了,我觉得倒也十分亲切。
不知不觉中,我又想起了晓,长久以来,她就一直呆在我身体的某处,却又离我如此遥远,我始终搞不清楚,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思念着她。有时我觉得她像受难的耶稣,有时又像着魔的女巫。每一次当我靠近别的女孩的时候,她的影子就会出来,嘲笑我,诅咒我,仿佛要将我平静的心击碎。
那是一个烟雾弥漫的夜晚,我身处无边的旷野,四周空空荡荡,前方有一道光亮,我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能够感到雾气掠过脸庞的寒意。我隐约听到有人呻吟的声音,有男人还有女人。我慢慢走近,走近,看到了陆晓的脸,她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躺着,一个健壮的男人扑在她的身上,棱角分明的肌肉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我眼睁睁的看着,仿佛被钉在那里。突然间,男人转过头来,我看到他狰狞的面目,一声尖叫……
小林坐在身旁,好奇的盯着我。
“你醒了?”
我擦了擦满头的大汗,环顾一眼鼾声如雷的宿舍,原来是个梦。
“你干嘛?”我问小林。
“被你的精彩独白吵醒了。”
“我说了什么?”
“要不要来根烟?”
我接过他手里的烟,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一会之后,小林说:“陆晓是谁?”
我看着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烟雾,真希望自己仍在梦中。扔掉即将燃尽的烟头,我又向小林要了一根,使劲的抽。
“你不愿说就算了,好好睡觉吧。”
“没什么的,只是个恶梦。”
连续两个星期,我没有和程程见面,偶尔她打电话到宿舍,我也推说准备期末考试,忙着复习。我又回到了一个人安静的世界里,晚上我通宵达旦的玩网络游戏,白天在课堂上伏案大睡。真正到期末考试时,我傻眼了,七个考试科目,我挂掉五科,别人兴高采烈的准备回家,我却要准备补考。
一大早,吕伟就打来电话,问我放假了没有。我听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消沉,问他是不是考试也没考好。他却笑道,像他这样的人只要稍微努力就是个天才,即便不努力也不会沦为底层人民。我骂他狗日的还是这么贫。他转入正题邀我放假后先到南宁和他一聚,高中毕业后他家搬到南宁,大学两年了,我们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南宁的天气格外闷热,我在公车站牌下站了一会,便大汗淋漓。好不容易等到54路车,一群人蜂拥而上,像一帮逃难的灾民,我从几个妇女肥硕的乳房中间艰难的挤上公车,却发现已经座无虚席。车厢内被塞得严严实实。我和一位30来岁的少妇面对面站着,跟她的胸部保持着几毫米的距离,随着她呼吸的节律,这种距离几乎不存在。但车子突然地减速,彻底打破了这一小段象征性的距离,我严严实实的压在了她柔软的乳房上面,我立刻起身站好,点点头,致以歉意的微笑,她只是瞪了我一眼,并没有愤怒的意思。我本想转个身,却看到另一边是个满脸皱纹,口吐臭气的老妇,心想还不如做个恶人呢。车子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行驶了半个多小时,途中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候了她的胸部,先声明我绝对是无意的,妇人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冲我发飙。随着乘客陆陆续续的下车,我们有了更为富余的空间,拉开距离之后,我心中竟有一丝意犹未尽之感。
在科园路口下车之后,看到吕伟已经等在路旁。他看到我大汗淋漓浑身湿透的样子,问我怎么不打个的过来。我说中国人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又怎可如此奢侈。
第一次到了吕伟的新家,他的父母非常热情的款待了我。不足之处是他们仍旧把我们当成孩子一般,不准喝酒,更别提抽烟了。所以吃过了晚饭,我们便溜出家门。
我们来到中山路的夜市时,已是华灯初上,开始显现出一番热闹的景象。
“我们先坐着,一会肖丽和苏丹就过来。”他一边倒啤酒,一边对我说。
“对了,很久没听你提到肖丽,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还记得过去老师是怎么说教的吗?”
我想了一会,学着老师语重心长的口气说:“你们还年轻,思想太幼稚,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也负不起任何责任,这种朦胧的感情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们的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我笑了笑,“我好像只记得这么多了。”
他摇摇头,说:“我现在跟你一样,就是这个下场,今天要不是你在,她可能都不会出来见我的。”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非常惊诧,吕伟和我不同,他是一个非常懂得浪漫的人,虽然他和肖丽相距甚远,可是却书信不停,电话频繁。
“这你还不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在你选择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只是别人的一个选择而已,他可以选择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别人。她们两个都是充满魅力的女人啊,叫我们两个倒霉蛋遇上了。”
他顺带提到了苏丹,但对此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何况我又有了程程,这件事我倒是还没有和吕伟提起,现在也显然不是提起的时候。
“算了吧,再就近找个嘛,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窝边的草最容易够得着啊。”
“谈何容易啊。”
“西大这么大,不会连个女孩都找不出来吧。”
“漂亮的吧,车队都排到朝阳广场了,看得过去的吧,早被人瓜分完了,丑的吧,咱又不愿将就,命苦啊!”他长叹一声,又干下一杯酒。
这时,肖丽和苏丹结伴来到。见了两年市面,两人都学会打扮了,姿色更胜从前。被这样的女人甩掉,令人痛惋,但不冤。
肖丽见面就说我变帅了,我只好也夸她变漂亮了,苏丹坐在一旁不说话,我想她是找不到想说的话吧。吕伟本是一个健谈的人,此时却也变得笨拙。我不禁觉得有些悲凉,短短两年的功夫,昔日的同窗好友乃至情侣却只有说些寒暄的客套话,断断续续的回忆一些琐碎的往事,场面甚是冷清。吕伟觉得不快,频频喝酒。
肖丽站起身来,说要走了。苏丹也随着起身。吕伟头都不抬一下,冷冰冰的说不送了。我觉得不妥,起身送他们去路口打车。
把她们送上的士,我如释重负,正看着的士等它离去,车门突然又开了。苏丹跑到我跟前,对我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对不起!倒把我搞得愕然,愣在那里。紧接着她走上前,靠在我的肩上,我听到了轻轻地抽泣。
苏丹啊苏丹,你这是为何呢?既然已经分手,既然你已另有所爱,为何还要如此呢?这是在往我的心上捅刀子啊!
“对不起!”她又轻轻地说了一声,转身离去,在我的肩上留下两滴沉重的泪水。
闻着依稀可辨的淡淡的香气,我恨不得掉下两颗泪水,但我只感到胸口发慌,而泪水全无。远去的的士消失在夜色里,苏丹的声音却如在耳旁,我完全不明白女人的心思。
“她对你哭了?”吕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莫非她还是旧情难忘?”
“也许只是被沙子吹进了眼睛。”我漫不经心的说。
“可为什么要和你拥抱,并且在拥抱的时候流下泪水,你看,还没干呢。”他抹了抹我的肩膀。
“我怎么知道,女人都是很奇怪的。”
“张杨,你比我有福啊,至少她还为你流泪了,看看肖丽那铁石心肠的样子,我真……”
“我倒宁愿她铁石心肠的样子。”
“哎,不说她们了,你知道吗,永光在学校里谈上了,暑假都不回家了,两口子在外面租房子同居呢,这狗日的,以前可没这么大的胆。”
“色胆可以包天啊!”
“不知道他女友长得怎么样,据说是个东北姑娘,不会像东北汉子那样虎背熊腰吧?”
“你这嘴太损了啊。”
他嘿嘿一笑,又拿起酒杯,这已经是连续第八杯了,我不得不惊叹他的好酒量,只是这样下去我就要趴下了。
“还有啊,马晓天出来了,现在就跟我住一个大院,昨天见着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犯得事可不轻啊。”这个消息着实令我震惊。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那他现在干什么呢?”
“啥也不干,整日游荡呗。”
他说完又想拿起酒杯,我连忙制止。
“得得得,你慢点,想搞死我啊。”
“靠,李爽还吹你酒量有多牛逼,真差劲。”他投来鄙视的目光,“我不管啊,今天心情不爽,是兄弟就得陪我喝酒。”
我只得无奈的拿起酒杯,一口闷下。
“要不我们划拳吧,一次一杯,怎么样?”
“就两个人划什么拳啊,就这么喝。”
“那你也考虑下个体差异啊,我顶不住了。”
“你现在不是还没醉呢,你是不是兄弟?”
我每推脱一句,他就举一次杯,我实在怕了,这真是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镇压啊,索性随了他。
那天夜里我们喝了许多酒,两个人都轻飘飘的,互相搀扶着走在大马路上,我们都还不想回去。阵阵微风拂面,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我哈哈大笑,觉得大快人心,行人们见到我们都退避三舍。这时,吕伟问我要不要找俩小姐去宾馆整,我对这种事阴影未散,宁愿睡在路边也不去宾馆了,就说不要了,咱们要么回家,要么就睡马路边吧。吕伟招手叫了一辆的士,我们踉踉跄跄的上了车,我倒在柔软的座位上,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