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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少年初衷化儿戏

遐谷幽客 《插友情》 都市小说 2008-10-14 09:4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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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前方已经到了岩松乡的粮站,这里原来叫窄溪。他们曾经都从自己生产队,挑着数十公斤公粮步行数里、十几数里艰辛地来到这里。知青们对第一次送公粮的痛苦感觉谁也忘不了:肩膀磨破了皮,脚板打起了水泡,胖一点的女生大腿皮肉都擦破,疼得不行,走路只有趴开两腿,姿势难看也顾不上许多。

“能在这里停一下吗?我想去找一个熟人。”喻晓蕊用征求的口气问同伴。

“你有什么熟人在这里,该不是初恋情人吧?”杨大夫每句话都不饶人。

“嘿嘿,是也不会告诉你!”喻晓蕊满不在乎。

“好啊,停一下,大家歇谢脚,唱歌的唱歌。”林总说起了旅游常用暗语,只有黎丽华不懂,还笑着问,唱什么歌?更把众人逗乐了。

喻晓蕊到粮站去打听一个叫张秀富的, 站上的人说站长不在,到县城去了。现在农民都不交公粮了,不知道粮站还有什么营生可做,是不是个人承包了?那还有什么会议可开,到县城去是开会还是走亲访友?离开了农村三十来年的插友们对目前农村的了解,还不如当年下农村之前了,所以喻晓蕊他们全体不得而知。

早知道,新县城地址就在黔镇边上啊,新修的政府大楼气派着呢。现今各级政府都在比着修宏伟建筑,难怪网民对此议论纷纷。林总在发表高谈阔论,他可不像当年一个68届的初中生,俊秀但腼腆的小老弟。

继续上路时,喻晓蕊说了粮站站长张秀富当年的故事。

喻晓蕊开始跟欧俊生他们一批下在老山冲大队,后来她68届高中生的哥哥下放在青山大队,她就转过去了。那时候的张友富还是个在校高中生,学校就在黔镇,年龄大概比喻晓蕊小两岁。队上的人都叫张秀富为富伢子。在他们队上还有一个是黔镇下来的下放户,男主人是岩松小学的公办老师,大家称呼他为袁老师。袁家有四个儿女,老大是一个女孩,叫袁湘湘,长得清秀可人,按年龄应该是富伢子的同学,只是没有同班。学校放农忙假的时候,他们在一块劳动,队上几个小年青和知青的关系很好,到底是同龄人,比较容易接近。

富伢子的父亲是队上最风趣的老贫农,喻晓蕊很喜欢听老张伯说话,农村流行的顺口溜:交了公粮卖余粮,还要上交“忠字粮”。就是老张伯念给她听的。在知青下来之前,当地农民生活算富裕的,粮食富足,每个劳动日(按一个劳动日十分计算,可以分到八毛钱以上,主要劳动力可以攒到三千多分,一年能分到两百多块钱真算很不错了(当时小城镇人普通工资每月只有三十元左右)。说后来大批知青下放到此地,农民说知青分了他们的口粮,使他们年收入下降,大批朴实的农民都希望知青们早日招工回城。

老张伯还亲口对她说:刘少奇的“三自一包”就是好。说这话可是要犯政治错误的,当时刘少奇就是推行三自一包,文革一开始作为国家主席的他就被整死了。喻晓蕊看到老张伯政治觉悟很不高,所以觉得很轻松。因为喻晓蕊不是红色家庭出身,政治觉悟也不高。其实老张伯还是光荣军属,他家大儿子是现役军人,后来转业回乡务农,一年后又招干到县城去了。老张伯看到喻晓蕊总要跟她逗乐几句,因为他的二儿子富伢子一定要退掉原来家里订的娃娃亲,富伢子又跟队上的两个女知青喻晓蕊和袁湘湘走得很近,因为富伢子是高中生,除了晓蕊她哥,他就是队里的最高学历了,(当然,文革运动后期的初中高中加起来只要读四年了。)老张伯可能希望喻晓蕊做他家的二儿媳,当然他希望儿子儿媳都能招工进城去,老伯每次见到喻晓蕊都亲切地叫她:晓蕊呀,饭吃饱了没有?或者是说:晓蕊呀,你爸爸那么多钱一个月怎么用的完呀!(喻晓蕊说过父亲月收入70元余,当时有的农家一年到头还超支,倒欠队上的钱)老伯还常开玩笑地对晓蕊说:变狗都要变在城里,骨头都要多啃几根。喻晓蕊总是被逗得捂着嘴笑。当然,老张伯父子的心思喻晓蕊并不知道,就是知道她也会当作玩笑。她到张家玩过一次,富伢子很热情地烤红薯给她吃,(那时农家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她看得出富伢子紧张,喻晓蕊倒是嘻嘻哈哈,他们聊了一些富伢子学校的事。

喻晓蕊以为富伢子看上了袁湘湘,所以每次都跟富伢子开玩笑,有时让富伢子窘得无话可答。袁湘湘因为全家下放农村,所以显得较沉闷,其实袁湘湘长得很漂亮,至少喻晓蕊觉得袁湘湘配富伢子绰绰有余。直到有一次喻晓蕊突然接到一封黔镇中学写来的信,那是不是一封情书,喻晓蕊感觉有点不一般。信中说他们那天的谈话对他触动很大,学校要考试了,他想象喻晓蕊要和他一起在校的话,他一定会考的很好等等。信笺上非常清秀工整的字迹,信的结尾是用英文署的名,信中的内容她都明白, 她知道是谁写的。她知道玩笑开大了。同时,她也暗暗佩服写信人的聪敏机智,因为在农村,通信是没有保密的,队上有点文化的人都喜欢乱拆别人的信看,喻晓蕊接到这封信时,发现已经被人拆开过了。当时所有的信件只送到公社,再由各大队商店营业员到公社进货顺便捎回,然后各生产队随便哪位到大队部公私兼顾时,都可将信件带回生产队。喻晓蕊想到生产队会计最有可能偷拆别人的信件,一想到这里,她心里格登了一下:怎么办?因为这事太突然,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等事件。因为就是在知青圈内,也没有哪位敢向她挑战套近乎,曾有人说她是带刺的玫瑰花。她决定装傻,理由有二:其一,偷看信件的人不知道是谁写的,因为落款是英文;其二,农村信件经常遗失,喻晓蕊假装没收到信,富伢子如果敢大胆问她,她就说不知道。(她估计富伢子不敢问,不然他可以当面把信交给她,何必要通过邮局寄呢。)这样决定后,喻晓蕊就轻松了。

哈哈哈哈。说到这里,车内的插友们有的笑得喘不过气来,因为在大家的心目中,喻晓蕊属于高傲的才女、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没想到曾经也有调皮的一面,还这么会耍滑头。

“快说呀,后来怎样? ”大家在催促。“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喻晓蕊卖关子了。

前面有一个分路口,往左前方进入光明大队,是林总曾经插队的地方;往前驶是主干道(实际上是偏右),到岩松公社(应该叫乡政府)所在地,地名甘溪坪。(是不是曾经有一条溪流,后来地壳运动断流了,成了干溪, 然后变成了一块平地。据说是这样,但是没有流传故事,不知是当地人就是这样朴实,没有想象力,还是当时文革期间不许传授民间故事,反正不得而知。岩松公社留给知青的是他们自己的传奇故事。)黎丽华就是插队在那一方。现在的问题是,先到哪里去。

“还是先到公社看看吧。”

“当年的领导全部退休或者调走,去也找不到熟人了。”

“故地重游,主要找的是那种感觉。当年跳着一担子吃的,到了公社门口还要过老山盖——不吉丛,才能进入岩松,你想到过有今天吗?”杨益铭又是“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口气。

是呀,那时谁想得到今天,我们还相约来看看这里,当年离开的一刹那,几乎都发誓再也不想到这方来了,男知青中有一句话:拉尿都不朝这一方。女知青认可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觉得粗俗。所以大家统一意见到赶场地——干溪坪溜一圈。

在大家的极力要求下,喻晓蕊继续叙述自己和富伢子的故事。

后来,喻晓蕊就预支装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有次听见生产队会计在问袁湘湘黔镇中学的情况,说大队目前只有富伢子在那里上学吧。说话间眼神不时往喻晓蕊这边窜。喻晓蕊很沉得住气,她想会计怎么也不会认得英文,那就不敢断定是谁。

富伢子的信石沉大海,他没有收到回信,他真的不敢向谁打听。喻晓蕊还向以前一样开玩笑,只是她明显察觉富伢子不自然。后来,情况在不断地变化。最先是富伢子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然后他坚决退了娃娃亲。接着,喻晓蕊参加湘黔铁路大会战,在团部文宣队和哥姐几个结成生死同盟。半年以后回队,已开始落实知青政策,喻晓蕊先到大队园艺场,后来又到小学当老师,再后来就招生出去了。可以说,她跟富伢子没有再直接打过交道。

说实在的,喻晓蕊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自己遇上了“余永泽”。(他是谁?小说《青春之歌》女主角林道静参加革命前,最落魄时遇到的第一任男友)当时家庭背景欠佳的女知青在乡下是没有地位的,招工回城的机遇很小,自身也不愿意在乡下过一辈子。在农村讲的是劳动力,能看中女知青的农家是尊重知识的善良人。所以,喻晓蕊虽然巧妙地回避了富伢子的追求,但她对张家父子一直心存感激。谢啥?感谢当年知遇之恩嘛!

“哈哈,这就是你的初恋啊?”

“错了, 她是张站长的初恋。”贾校长连忙纠正。

“是呀,我曾经是别人的初恋,但这不是我的错,因为我是无辜的。”喻晓蕊仍然调皮地说。

“如果你们现在相见,你会说出那封信吗?”

“不会。就让它永远消失,我从没对人讲起过。听说他后来到粮站工作,找了一位漂亮的贤妻,过着幸福的生活!”喻晓蕊喃喃地诵咏着,一付祝福的口气。

“好人一生平安!”黎丽华连忙说。

“丽美人当年也不知是多少人的初恋哦!”杨益铭说。

“应该用梦中情人这个词”。喻晓蕊纠正。“林总,你梦见过没有?”喻晓蕊开策林双林,当年大家都当面开过他玩笑。

“我只梦见过你,所以那年专程到省城来看你。”李双林用很诚实的音调说。

“你这家伙,我们是什么关系?——喝了鸡血酒的拜把兄弟呀!”喻晓蕊在这几个男士面前都称哥们,别看她表面上显得清秀温柔。

“是呀,我老婆都妒忌得要命,说我怎么跟这几个干姐姐感情这样深。”林总说。

“她吃醋啦,那我们要保持距离了。”喻晓蕊笑了。

“距离够远的了,你一个人跑到省城那么远,一年最多见一次面”。杨益铭插了一句。

“只怕是吃丽美人的醋吧,你们走得近。”贾校长说。

“他老婆最相信我,她巴不得双林只跟我们几个玩,免得到外面去拈花惹草。”黎丽华连忙解释。这也是实话,两年前林双林夫妇还有李丽华一起开车到岩松转了一圈。

“这做男人也真不容易,平庸一点又被老婆说没出息;成功了又被老婆提防着花心。”又是杨大夫。

“男人喜欢炫耀自己的成功,特别是要在女人面前炫耀,你们的老婆又不配合。所以就在外面寻找寄托。你们现在是成功了,到底有没有花心呢?”贾校长俨然一个女社会学家的口气,到底是当领导的,开口就是说教。

“我们当外科医生的太忙了,下了班只想回家休息,哪里还有精力花心。林总可以, 风流倜傥,又喜欢跳舞,这样的魅力男人不花心都不行。”杨益铭窝里斗了,引得大家一阵笑声。

这两年林双林家庭确实闹了风波,大家笑他,他只是叹气。说:“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成功男人难上加难!”

大家笑得更厉害,黎丽华边笑边说“难什么难?人家刘晓庆说做女人难,你把它改过来变成做男人难,这么容易,不要动脑筋就成了你的名言了。”

说笑中大家来到了当年岩松公社政治、文化、经济最集中的地方——干溪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