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陈东方确实是本地人,而且和玉儿还有一面之缘,这是玉儿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天下午,陈东方的一个开网吧的朋友约他去谈点事。刚坐下不久,就见门帘闪处走进一个女孩。陈东方见过的美女不少,眼光早就麻木了。但这个气质特殊的女孩还是让他的眼前一亮。乌黑卷曲的长发,一袭胜雪长裙,虽娇小玲珑却亭亭玉立。标准的鹅蛋脸上精致的五官不加任何修饰,好一个典型的清水芙蓉,陈东方的心里暗暗惊叹!她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绝美,却清丽脱俗到了极致!她没有漂亮女子的通病,睥视一切恃貌傲物,相反却有一丝丝羞怯。
她走进来略一停顿,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低眉缓步从陈东方的身旁走过,走向了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目不斜视,让陈东方莫来由的有点懊恼,我就长得那样困难么?一个眼神都不丢过来?
和朋友的谈话也有点心不在焉了,目光追随着她。她已戴上墨镜,竟然还抽起了烟,一付悠然自得的神态。他只扫一眼,就知道那烟价值不菲。陈东方微微皱了下眉,他一向对女人抽烟颇有微词,总认为抽烟的女人不是很泼辣就是很放纵,他喜欢斯文含蓄的女人。但面前这个女孩抽烟的姿势很优雅,让他跟以往的印象对不上号,好象这讨厌的烟也成了她与众不同的道具。这是怎样的女孩?陈东方越发的感兴趣了,看她的轻装就简应该就住在附近不远,这个时间应该上班或者上学了,她却有空出来泡网。从她的穿着行为看她的家境一定很优越,但20岁刚出头的年纪不会啥事不干吧?
他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电脑屏幕,她在下象棋。呵,这真是个矛盾的混合物呢,行为超前却喜爱最古典的传统娱乐。她边下棋边聊天,有时也淡淡的笑一下,神态忘我而可爱。根本也不会想到背后一个探究的目光在深深注视着她。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结束了游戏。结帐时也没看一眼就坐在身边的陈东方,令他大失颜面,沮丧极了!眼睁睁的看着她飘然出门,坐上的车绝尘而去。他禁不住一阵惘然若失!
突然灵机一动,他假意也上网,坐在了她的位上,打开电脑,上面她的QQ号显示出来。他心里一阵喜欢,把它存在了手机上。哈,也许以后咱们就是网友了,我就不信你还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也许他们本来就是命中注定有缘。
第二天他就等到了她,并日益缠绵日久生情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陈东方毕业于南方一所名牌大学。他性格豪爽才华横溢,走上社会后,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和良好的社会关系,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和重用。再加上市组织部部长的小姨子对他青眼有加,穷追不舍,更是让他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现任土管局副局长的他虽然事业有成酬躇满志,可是家庭生活却不顺心,夫妻感情陷入困境。他那个只有中专水平的妻子简直就是个典型的薛宝钗再世,整天在他耳边唠叨的就是仕途官职,稍不满意就吹胡子瞪眼,好象他如今的一切是她家赐与的,令他反感透顶!他不明白,女人为何一走进婚姻就会判若两人,妻子以往的温柔体贴小鸟依人早已荡然无存,就连她以前在他看来还算漂亮的模样也因浓装艳抹而变得俗不可耐!虚荣让女人变得专横和无理。在可忍孰不可忍的情况下他提出了离婚,可是妻子怎么能忍受到手的幸福和地位去让别人坐享其成,坚决不离。朋友们纷至沓来的劝说,妻子娘家的责难,让他穷于应付,焦头烂额。他知道要结束这样的婚姻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有退而求其次,使矛盾缓冲,于是他再不跟她争吵,由回避而疏远,不知不觉他们的婚姻陷入了一场马拉松式的冷战。
玉儿的出现犹如一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心海,内心埋藏很深的渴望如死灰复燃,他以为他对女人不会再有兴趣,那知玉儿轻意就挑起了他的欲望。他明白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淡薄名利与世无争。这些‘胸无大志’的女人往往是他们这些功成名就的男人们最好的避风港。况且玉儿玲珑剔透,聪明绝顶,善解人意,如果有这样一位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想到官场奸诈仕途险恶常常是勾心斗角左防右备,疲惫至极的回到家还要看妻子的指手划脚,他的心就不寒而栗。如果换作玉儿,他一定不会如此痛苦了。她的清雅她的素质是妻子这一辈子也无发企及的。拥有这样的娇妻,他会在外面挣扎拼搏一天后回到家,静静的享受她的温柔和抚慰,听她的妙语恢谐看她的妙趣横生,闲暇时陪她琴棋书画舞文弄墨,那时的家将是他最好的避风港,他不会再象现在这样把回家视着畏途。
与玉儿的精神之恋使陈东方的感情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重新焕发出的生活激情使他变得更加的神采飞扬洒脱从容,日子越来越觉得充实,心情也越来越好。只是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妻子在他的印象里也越来越淡薄。取而代之的是玉儿那越来越清晰的倩影。虽然从那次短暂的一面后玉儿就象一粒水珠消失在空气中了无痕迹,但他对她的思念和想往却是与日俱增,并随着俩人交往的深入,这种感情已到了一触即发不容控制的地步。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见面并且是情不自禁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他会耐心的等,等待那个极力掩饰爱装腔作势的可爱的小女人对他敞开心扉。每次想到玉儿就在离他不远的某个地方与他共处一片天空共享一种空气,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柔情和甜密。他们虽然没再见面,但每天总会有几小时在一起相聚聊天,爱恨痴缠,因为相互越来越牵挂着对方,对目前的处境倒也心满意足,很是珍惜!
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有缘的人却总也碰不到。世间事往往就很怪,你刻意寻找却偏偏找不到,在不防备时却会跟你撞个满怀!陈东方与玉儿的第二次偶遇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天他因业务需要去电讯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那几天他俩正闹着别扭,他一气之下已有好多天不上网了,心里也蛮压抑,情绪也有点低落。车快到大楼门口时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就定格了——他看见玉儿正款款从大门内走出。他猛一激棱,精神为之一震,只觉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燃烧起来!突来的惊喜竟让他有点无所适从。没等车停稳他就冲了出来,缓缓而行的玉儿已在几步之间。
他傻楞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骄阳下黑衣粉伞的玉儿如画中走出一般,不带人间烟火。她的小脸有点苍白,含羞的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这若隐若现的表情也许只有他能体会出来。他的心痛了!是他的冷落让她变得如此。天使一样的她为什么总是形单影只,没有朋友?是太清傲还是太喜欢寂寞?他突然冲动得想拦住她,想陪她走一段,不想让她这么孤单!但很快他就克制下来,心里苦笑:我这算什么?是登徒子还是“马路天使”?会吓着她的。
就在他缩手间近在咫尺的玉儿已是擦肩而过。她没有看见他,她在想着她的心事,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也不能提起她的任何兴趣。看她在面前又一次的绝尘而去,陈东方有些不能自控,巨大的失落让他有点悲伤!那个一直埋藏很深的念头如惊涛般涌现出来:我要跟她见面!跟她摊牌!我不能再让她失魂落迫,要给她最好的呵护最温柔的体贴,让她快乐让她幸福!与此同时另一个久已淡忘的念头也冒了出来,那就是他必须离婚!他要给自已接纳玉儿创造一个完美的空间,心无旁鹜的享受他全新的爱情!
陈东方觉察到玉儿明显的逃避,自从给了她新号码后,他们就再也不能通话,每次他打过去都被她掐断,她只给他回信。当他跟她说了所有的经过后楞了好一会,才回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淡薄得近乎冷漠,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和激动。
他心里很难过,这个迷一样的女子怎么这样的令人捉摸不透,当他提出见面她更是左推右脱的拒绝,任他再如何的巧言令色,就是死活不接招,让他又恨又爱,爱的是她果然不是轻浮的女人,她的持重不正是自已所愿望的吗?就如贵重的珍宝从不轻易示人,常让人观赏的也就算不得珍贵,恨的是她心口不一,不敢正视自已的感情也不懂他的心,以前多少次的亲密交谈如饥似渴的欲望流露,都已成了过眼云烟,难道全部的罪过就因为他与她同处一市?那个热恋中人不希望与爱人朝夕相处,谁又愿意分离?可她却是个异数,难道自已爱上的只是一个热衷于柏拉图式的精神恋者?陈东方迷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