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瞰高明满盈志(一)
东华山石,骨瘦嶙峋。空山幽谷,时传悲鸣。仰首望天,红日沉沦。余晖溅落,散照全身。
在崎岖盘旋的山中大道上,一对官兵由远而近慢慢行来,个个手执刀枪,面目可憎。为首的一员将士,身着铠甲,手提铁枪,*黑马,相貌威武。他们押着十余辆囚车,正向南而行。只见车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女分囚,气色衰萎。老的已上花甲年岁,少的还是妇中婴儿。官兵们时不时对囚犯破口大骂,更有甚者连抽带打。囚犯们忍气吞声,唯独襁褓婴孩哭声震天,响彻山谷。
行至数里,面前一条小河,水流清澈,碧波见底。为首的将士下令先在此小憩片刻,那群官兵们闻听个个如狼似虎般跑到河边取水,只管往自个肚子猛灌。囚车中老少见状,均伸手呼唤要水喝,但官兵们并不理睬。
囚车内那个怀抱婴儿的少妇声嘶力竭的哭喊道:“大爷们行行好,小儿多日未沾水,喉咙干裂嘶哑。还求大爷们可怜可怜,赏我小儿一口水喝。”一旁的官兵早就烦了,骂道:“你他娘的,瞎嚷嚷甚么,这小崽子一路上哭声不断,惹的大爷们心烦意乱,给他水喝岂不是哭的更加响亮,滚!”
有个还在取水的官兵听了,一脸*笑道:“想喝水还不容易,只许你解开衣服哺喂便可。”他说完,引得周围官兵哈哈大笑。实际上连日押送,体弱劳累,那位少妇早已是油尽灯枯,哪里还有甚么奶水。正在那少妇竭力要水时,囚车内有一男的骂道:“畜生,一群畜生,大唐怎么养了你们这帮禽兽不如的东西!”
那个官兵听了,怒气冲冲地提了陌刀向他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他娘的再骂,老子一刀捅死你。”说完一刀便捅了过来。正要捅上时,另一个官兵喊道:“你这样把他捅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他?”那官兵一听也是,想罢就把刀收了回来,接着啐了一口水,道:“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一班人马在河边小憩多时,那将士喊了声上路,官兵们又整装待发,继续前行。走了不多久,猛然间,只听“嗖”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箭,不偏不斜,把那将士的头盔给射飞了,头盔滚落山崖。那将士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趴在马背上战战兢兢地提着铁枪四下观望,后面的官兵也开始乱了起来,个个紧挨着围起囚车,生怕有人劫囚。
真是怕甚么就来甚么,正在这紧要的关头,从两边不高的山崖上纵身飞下二十几人,只见他们身着黑衣,蒙着黑纱,手执长剑,身手矫健,没等官兵们反应过来,“唰唰唰”几下,靠着囚车的几个官兵已被黑衣人刺穿咽喉。
一场恶战便拉开了序幕,那群黑衣人出剑快似闪电,官兵们的陌刀根本无法招架,但见黑衣人的剑上下翻飞,前戳后刺,时而长剑挑起一个官兵一下甩出多高,时而避过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出多远。
剑光闪闪,刀影丛丛。剑光闪闪处似是白龙戏虾游刃有余,刀影丛丛处似是狼遇猛虎急流勇退。长剑剑锋芒利,一剑挑去,官兵或是双目已盲,或是五官缺失,或是断腿少臂,或是破肚开膛,如同剁豆腐般把那群官兵打得七零八落,弃甲曳兵。
这时那位趴在马上不敢动弹的将士,扯破嗓子喊道:“你们是甚么人,好大的胆子,朝廷的重犯也敢来劫?”那群黑衣人并不理会,为首的有个蒙着红纱的人冲官兵厉声叫道:“识相的都快给我滚。”一句话之后,胆大的官兵继续作战,胆小的官兵丢了家伙撒丫子便跑。那位将士骑马想跑却还没来得及,蒙着红纱的人将身一纵,飞起多高,倏地一下便来到他近前,左手抓住他右臂猛地一拽,便把将士从马上扯了下来。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顿时那位将士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蒙红纱的人嗔道:“大爷没让你滚,你跑甚么?回去告诉李林甫,就说杨家的这笔血海深仇,由大爷来报,不要问大爷是谁,他的狗头,大爷取定了。”他话说完,手下的人已砍破囚车将人全部救了出来,带到他的面前,道:“少帮主,此地不可久留,人都救出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蒙红纱的人点点头,囚犯人太多身子虚弱,站立不稳,黑衣人能背的就背,能抬的就抬。此刻官兵则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有的则在那那哭爹叫娘,暂且不提。
单说那群黑衣人,拖残带病的走了二里地,不敢走大路,专拣小山路走。这时那位怀抱婴儿的少妇问道:“敢问你们是甚么人?为甚么要救我们?你们这是去往哪里?”蒙着红纱的人说道:“嫂嫂莫怕,令夫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今哥哥有难,被李林甫那个狗官冤枉致死,抄家灭族,我这做兄弟的岂能袖手旁观?还望嫂嫂莫怪我们来迟一步,让你们受苦。”
那妇人哭道:“夫君死得冤枉,百辞莫辩。不过你们这样一来,天子定会大发雷霆,李林甫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日朝廷羽林军一到,一样是插翅难逃。”“我等定会把你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嫂嫂放心。不过沿路凶险,我等已打听到,狗皇帝已把处置权交给了狗官李林甫,李林甫当面是把你们一家老小发配岭南,不过暗中已派大批杀手半路劫杀你们,要斩草除根。若是我们来迟一步,恐怕今生难再见面。”
一个被黑衣人搀着走的人问道:“请问豪侠尊姓大名?”蒙红纱的顿时扯掉面罩,说道:“我叫柳不恭。”只见他年纪尚小,不过十五六岁。瘦长脸上生的是,铜铃眼,一字眉,悬胆鼻,方阔口,虎虎生威,气概不凡。那妇人道:“原来是柳英雄,我夫君何时与你相识?”柳不恭语重心长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们一群人一边说着,一边脚下加紧,施展陆地飞腾之术,疾驰前行。
这群人正奔着,冷不丁山谷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袅袅余音优柔绵长,回肠荡气响彻耳旁,内力冲劲,腹震有声。忽如高亢而歌,长流之水。忽如低沉而泣,百鸟悲鸣。那群黑衣人听得笛声,不禁一怔,就在这时,有人瞧见了,前面不远怪崖青石之上盘坐一人,带着人皮面具,身披白色斗篷,手执铜笛,昂昂自若,悠闲吹奏。
柳不恭挥手示意手下停住,不慌不忙的站定问道:“来者何人?”那吹笛人并不作答,竟是只顾吹笛,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当我去路,快报上名来!”吹笛人忽的不吹了,轻哼一声,冷笑道:“不必问我是谁,因为再过不久,你们将全部死在这里。”说话时,语调阴阳怪气,冷言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