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悲往忆潮生(一)
鄙人褐衣不完,糟糠不厌,织楚成门,旋马不容。科举四载,屡试不第,终不免悼心失图,自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此去经年,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忧心如捣,食不甘味。清夜扪心,更长梦短。
每日三省吾身,可谓上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悲乎!英雄末路,伊于胡底?
又厌憎市井之臣多告朔饩羊,尸位素餐,尔虞我诈,阿谀取容,乔龙画虎,阿党比周,粜风卖雨,架谎凿空,稷蜂社鼠,社威擅势之辈。
怎奈时无重至,华不再扬。虽弃书捐剑猛志常在,恐已是凶喘肤汗人极书倦。不甘虚度凋年,唯寄忧思于章回之下,知白守黑,虚怀若谷,情见乎辞,畅叙幽怀!
公元二零零九年
笔者:刘城麟
“玉鉴尘生,凤奁杳殄。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疑思乎兰殿。信标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画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亡休。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
恰逢秋中时令,忽然从东华山悬崖之上传来一阵萧索的吟啸声,原来是一位相貌清奇,身着淡黄衣衫,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只见此人年近五十,剑眉上挑星目放光,气宇不凡不从流俗。所吟之后时而仰望长空,时而唉声叹气,时而闭目忧思,时而俯垂微泣,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伤心断肠之人。此篇名为《楼东赋》,原出自江采苹之口。
却说当日唐玄宗爱妃武惠妃无缘无故染上重疾,整日疯疯癫癫衣衫不整,逢人便大嚷皇宫内有冤鬼,来索她性命,搅的皇宫内人心惶惶,不得安宁。玄宗见她体态不雅,未免有失国体。急命御医诊治,怎奈诊断无疾之疾,无从开药下手。不日之后,武惠妃便一命呜呼撒手人寰。玄宗因此忧思成病,朝政不理。太监总管高力士向来八面驶风,他见玄宗整日郁郁寡欢,知道此时此刻是讨玄宗欢心的大好时机,暗中派人遍访美女。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福建的莆田县找到一位色韵奇佳尤物移人的女子,这女子便是江采苹。
之后江采苹便成了唐玄宗李隆基的宠妃,因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素爱梅花,深讨玄宗喜爱,入宫后被封为梅妃。受宠十九载之后,不料杨玉环入宫,二女虽是环肥燕瘦,各怀奇美。但一国之君难免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年华垂暮的玄宗思恋玉环的云发丰艳之美,娇柔媚惑之态。对待梅妃的淡妆素雅像是司空见惯,加上杨玉环无休止的冷言排挤,梅妃一度失宠被打入冷宫上阳东宫。被打入冷宫后,江采苹自然是泫然流涕泪痕满面,却仍然华亭鹤唳思恋旧情,每日望眼欲穿,盼望玄宗能回心转意,可怜回心乏术。她却不知玄宗只顾与杨贵妃纸醉金迷,尽享鱼水之乐,床第之欢。任凭梅妃望穿秋水,至死靡它,怎料昔日缠绵旧情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还好她生性淡雅,面对冷宫的寂凉索然,唯有吟诗作赋逗鸟赏花打发光景,这篇《楼东赋》便是此时所作。
只见他自腰间抽出一柄铜笛,铜笛后缚有一淡粉色的梅花穗,所绣梅花可谓迎寒争艳,凌雪芳姿。看到梅花,仿佛忧愁多添一层,禁不住眉头紧蹙,自语道:“唯有寒梅才能与她芙蓉并蒂。”他本是望笛生叹,不料面容表情却犹如人琴俱逝,一时间悲怀之情无以复加,当下双手一扬自是吹起笛子来。吹奏多时,仍不解愁。突然间仰天长啸,这一啸震彻山谷,响彻云际。飞鸟惊空起,野兽慌奔逸。却道笛穗自是随风舞,别有忧愁暗恨生。蓦地,似是回过神来,仿佛想起甚么重要事情,右手从怀中扯出一副人皮面具贴在面部,飞下山崖,几个跳跃消失在树林之中。
碧落潺潺,遥谷幽咽。断流几处,情意难留。风卷残泪,何人忧泣。泪眼窗花,无人问津……
不远的东华山山涧之中传来一阵清灵的剑声,抑扬顿挫,忽重忽微,若不近看细听却以为是山涧溪流之声,只觉流水淙淙,清新悦耳,好不舒服。舞剑的是一对白衣男女,男的朗目疏眉,五官清秀,温文尔雅,飒爽英姿。女的凤眸秋水,粉腮红润,肤如凝脂,蕙质兰心。尤以这对凤眼明仁甚是好看,可谓是湖中望月,双瞳剪水,清澈羞人,一笑雅妍。扫一眼顾盼流辉,细品味撩人心怀。二人挥舞之间,时不时眉目传情,微言细语。与其说切磋技艺,倒不如说是谈笑说情,互表爱意。猛然间白衣少女收剑在手,双手将剑负于身后,笑嘻嘻的说道:“崔师兄剑法进步神速,区区一日就已练会我教你的落花三剑。如今天色已晚,日渐落西,倒不如我们先行回去,明日再练,你看如何?”言语声清而有脆,恰似娇莺出啭,洋洋盈耳,甚是好听。那位崔师兄笑道:“这还要多亏师妹的一旁点化指教,与师妹练剑倒不觉时光飞逝,这才刚刚拿起剑来挥舞的兴致大起,如今却要回去。”接着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白衣少女一眼,又笑道:“好吧,你也累了,那我们就一起下山。”那位白衣少女含笑点头。言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离开山涧,径直往山下赶去。
正应了王维的那首诗,“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山中小风四起,树木花草你碰我挨,白衣少女顿生凉意,紧紧裹紧衣衫,那位崔师兄见状则解开外衣替她披上。二人相互依偎的走了有一盏茶的光景,那位少女一跺脚,忽叫道:“哎呀!不好了,香囊不见了,一定是舞剑时丢落了,可能还在刚刚练剑的地方,不行我要回去找!”说完正要往回赶。崔师兄突然拦住,道:“不如我回去帮你拿,你在此先稍歇片刻。”他看看了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指道:“师妹就在那棵树下等候,我去去就来。”于是二人作简短话别后,那位崔师兄转回身就去寻香囊了,白衣少女目送他直至看不见身影。
却说崔师兄,生怕师妹在外吹风生疾所以脚步趋急,不多会便回到刚才练功之地,四下打量,到处寻找,终于在地上发现了师妹的绣花香囊,想她必是舞剑时掉落。这香囊是师妹生母所绣,如今其母因病而故,见其物如见其母,师妹对其更是爱惜之至,每每独处思量香囊都会双眸含泪,额蹙心痛。崔师兄手托香囊,心想:“师妹看见定会很是开心,我速回去,免得她久候。”不容他多想,便转身回往。
此时日落西山,红霞似锦。观山下有零星灯火,看山上有缭乱归鸦。林暮渐浓,走兽回游。不多时崔师兄就已回到与师妹暂别之处,却见树下并无人影,呼叫多时,并无回应。四下寻觅,毫无人影,不免心中生急。又过半晌,蓦地,一阵秋风扫过,崔师兄提鼻一闻,却嗅出含有半点血腥之气,心中暗叫声不妙,莫非师妹限于危境之中。于是顺风向而来处估摸前行,走了一会儿,却觉风中腥味半点全无,顿时失去了目标。
书中代言,这位崔师兄乃是东华山东华派崔诚谖崔掌门的二儿子,名叫崔韶杨,年约十八。崔诚谖对待二儿子崔韶杨甚是溺爱,其实这也与他夭折的大儿子有莫大的关系。大儿子名叫崔乐邀,小名邀儿,邀儿自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任凭崔诚谖与夫人高子茵照顾有佳,可怜小儿难过八难三灾,生下不过百日就一命归了西。自此夫人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事后夫人又怪起崔诚谖取名不吉,“邀儿”同“夭儿”,大有夭折之意。只可惜为时已晚,邀儿已归黄土。直到一年之后夫人再次临盆,为保平安,崔诚谖依夫人所言记下小儿生辰八字,特找卦师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