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谷

残阳如血，冷风如冰。

山谷寂寥，独独一个人坐在悬崖危石之上。

看着夕阳，聆听着风韵，细数着云朵。

背后拉长的影子中有一个人，身穿黑色长袍，他倒在了血泊之中，脸面向下，左手执着一把剑，身上只有一个伤口，是利刃穿透了身体，血液从那里流了出来像是突突的泉水从地底里冒了出来。

他是剑魔，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仇人。

十五年前是他杀害了我的双亲，却将我收为徒弟。

这些年来，我一直寻找杀死他的机会。

拼命的练剑。

今天，他也终于死在了我的剑下。

然而，在杀死他之后，我的心中却无比的空荡，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这些年来的愿望一旦实现，却不知如何来对待这样的结果。

想起师傅被我打败之后，失魂落魄，继而狂笑不止。

他说：“终于有人可以杀了我，剑魔终于有传人了。”然后，他凄然地望了我一眼，淡淡的道：“夜……”

我静静地看着他，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就将漆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一刻，他还始终在笑，仿佛鬼物一样的笑容。

暮色四合，山谷中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如梦如幻的云海陡然从山涧滑落而下，遮蔽了山峰与林木。

她来了，越来越近。

那一剑刺了过来，迅急，犹如闪电，躲是来不及了。

静静地聆听着心跳，然而心却没有太大的激动。

哀莫大于心死！山谷中沉寂清冷，怪石林立，山崖间一棵松树傲然挺立，即使在这夏日，虫鸣之声也没有捣扰人心。

疼痛一下子蔓延到整个心间，早有预知的疼痛竟然如此的猛烈。

剑尖从我的胸膛前露了出来，上面沾染着鲜红的粘稠物。

我想，死亡也许就是如此的简单。

铃说：“为什么不躲开？”如果她愿意，这一剑可以要了我的命。然而这一剑却躲开了我的致命之处，只是贯穿了我的胸膛。

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色的利刃穿透身体，然后血液顺着剑慢慢流了下来。白色的衣衫上染的鲜红，好比残阳。

我说：“我想知道疼痛是怎么回事。”摸着剑上流下来的血液，感受着慢慢凝结下来的冰凉，疼痛已不知在何处了。

“哈哈。”铃一下子把剑从我的身体里抽了出来，痛心绞肺。

“很疼吧。”

我说：“是的，不过疼痛对于我来说只能算的上一种感觉罢了。”铃铛的声音扩散到耳朵里，铃从背后搂住我，伏在我耳边说：“那我呢？”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没有理会她。

我说：“夜，已经来了。”

铃一手搂着我的脖子，一手摇着臂弯上的铃铛，轻声道：“夜，你知道我是不会杀你的吧，所以你才不躲开。”她嘻嘻的笑了，然后抽出自己的手臂，站立了起来，看着黑漆漆的悬崖远处。

我闭上眼睛，任由风从发间流淌而过，我说：“你说错了，我躲不开。”

她惊讶之后，依旧笑嘻嘻的问道：“你受伤了？”

我说：“他是剑魔，也是我师傅，更是我的仇人。”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明亮而又透彻的眼睛，在这一双眼睛中也能看到美丽的影子。

铃纤细的腰肢不停的扭动，仿佛一条蛇在不停的缠绕自己喜欢的猎物。铃铛也因此不肖片刻的响着，打破着这世间唯一的寂静。而那双眼睛也在流离传波，让人好不心动。

我说：“那个人的也死了吧！”

铃身子一滞，带着笑容道：“是啊，他死得可没有你师傅这么好看。”

“我先刺瞎了他的双目，砍掉了他的四肢，然后丢在水缸里喂鱼，看到那些鱼儿一点点地吃食，真是开心死了。”

“你知道吗？看到他发怒大喊大叫的样子，我真的很享受。”

说着，说着，铃而痛苦了起来：“他罪有应得，我从小就被他折磨着，这么些年来没有一天不想杀他。”

我静静地听着，然后过去搂住她颤抖的身体，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也许是觉得铃儿和我的遭遇相同吧，她哽咽的更厉害了，已经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狠戾的女人。

女人都是柔弱的，然而世事却会让她们去坚强，去残忍。

也许这个世间没有弱者，只有不想变强的人。而那些人注定要被欺负，最后杀掉，而我和铃儿都不会做那样的人。

铃儿一把按在了我的伤口之上，我放开了手，看着她。

铃仔细的打量了我一下，道：“不要你的怜悯，天底下没有一个好男人。”

夜风袭袭，浓云遮蔽，树影缠栾，怪石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