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旦确定的东西至死都要坚持
“上帝，愿你与我们同在。”
约翰手握十字架，双眼紧闭，虔诚地做着祈祷，这是他每次作战前必须做的仪式。我回身望去，付之一笑。登陆舰上挤满了士兵，个个晕船、发冷、心绪不宁。我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密密地挤塞在艇上。登陆艇破浪而行，冲撞着一层层海浪，泛着泡沫的绿色海水冷冰冰地溅在士兵身上。舰身不停摇晃，被晕船折磨的精疲力竭的士兵们纷纷呕吐，我看见克劳福德吐了自己一身，嘴里不停咒骂是哪个混蛋发明了登陆舰。
英国军舰经向对面的滩头不停开火，现在美军的炮击也已经开始。我们看到一艘艘雄伟的进攻舰从我们身边驶过，整个进攻地区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啸的风暴般的炮火。大型军舰不停地向预先选择的目标射击，强烈的声波在诺曼底海岸来回震荡。灰色的天空被军舰上发出的炮火照亮，海滩一带开始向空中升起大团的黑色烟雾。
轰鸣震天，登陆舰上的士兵只有通过大吼才能让周围的人勉强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看到下士在提醒人们注意保护自己的武器，在指定地点集合，他的紧张叮嘱在额头被一颗子弹击中后嘎然而止。此时登陆舰的船头已经打开，机枪子弹携带者穿透钢甲的铿锵声划破喧嚣，喷射而来。对岸大炮齐鸣，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登陆舰上的士兵还看不见对岸，便被飞来的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士兵踏着他们的尸体向前直冲，他们看不清子弹方向，但他们别无选择，稍有迟疑便是被击毙的后果。我和约翰跳入齐胸的海水中，沉重的装备让我寸步难移，约翰着了魔似的紧盯着子弹打在海面上的水花，它们急促地落在他四周。几秒钟的工夫，机枪就在他的背包、衣物和饭盒上打满了枪眼。约翰吃力地趟着水前进，下定决心一定要到达海滩，他不知道自己的左肩和后背已经中了两枪。
我一边咒骂着墨索里尼和希特勒，一边扔掉身上的背包，手持步枪，在海里一脚深一脚浅奋力前进。悬崖上的发射的炮弹如同一个巨大的钢制雨伞，雷鸣般地持续着，海上一艘指挥舰中弹后船头翘起，跃出海面爆炸，幸存者露出，抱着船体残骸勉强活命，又被随后而至的炮弹淹没。水陆两用坦克已从登陆舰驶向海面，一辆坦克正踩中深埋海里的水雷，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我惊恐地看到坦克的头部冲向高空，足有一百英尺，不停地翻着跟头，再落进海里消失。
海岸一英里外的水面上满是死者和生者，死尸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潮向岸边移动，生者在海面上不停起伏，大声嚷嚷着军舰去救他们。我拼命从他们身边游过，很多士兵向我伸手，抓住我的军服，哀求我带他们一起走，但我咬紧牙关，没有理会，我下定决心，现在遇到谁都不能停下来。
越接近震耳欲聋的炮轰，就越接近奥马哈海滩。炮轰声仿佛如致命的军乐越来越响，铺天盖地，数千枚火箭闪着火光，在我的头上面嗖嗖地飞过。海水已被鲜血染成殷红，岸边到处都是倒下的士兵，有的当场身亡，有的还在不停呼救，炮弹不停在他们身旁落下，沙粒被轰然炸起，其中还夹杂着士兵的残肢断臂。医务兵已来不及救治那些濒死的人，耳边到处都是人们惨痛的呼救声，数次被隆隆的炮声掩埋。
海滩上到处是由钢筋混凝土浇灌的如丛林般的致命障碍物，多名士兵躲在那里畏缩不前，我冲过去，拉住旁边一名士兵大声吼道：“这是狐绿区吗？”
那人回过头来，沙屑从他的脸上滑落，他摇头说：“不，这里不是，我是第一师的工兵，我奉命清除前进路上的障碍，快离开这里！”
我猛然意识到登录位置与指定地点相差了近两英里，这该死的炮弹让我迷失到了别的师团。正在我焦急的同时，一辆强击艇被冲上岸，正朝我们驶来，舰艇上满是士兵，向我们不远处的障碍物直冲而去，爆炸声震天动地，舰艇顷刻瓦解，火光冲天，士兵们如黑点般被抛向空中，在空中撞击，尸体的残骸落在燃烧的舰艇四周，有几人还活着，从舰身中冲出来，全身都着了火。
“这里不安全，快走！”
工兵将我推出障碍物，我跌跌撞撞，抱着头向前跑。悬崖上的机枪对海滩上的士兵疯狂的扫射，我置身在枪林弹雨之中，激射的子弹在沙滩上溅起无数的沙粒，燃烧的黑烟整天蔽日，脑子里不停的响着隆隆的炮声和人们凄惨的尖叫。突然，我摔倒在地，奔跑时被什么东西拌住了，沙滩上除了成群的尸体，还有大量船只残骸，供给物资，枪支弹药。我低头看去，横在我脚边的是一把红色吉他。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儿？”
我大惑不解，伸手去抓吉他，这时一股爆破性的冲击从我身后袭来，后背好像一下子插进了数把尖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眩晕不止，当我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正从空中急速下落，我意识到刚才一颗炮弹落在了附近，还好炮弹不是很接近，如果我身处爆破五米之内，现在早就人间蒸发，去见上帝了。
“该死的吉他”
我重重摔在地面，强烈的撞击让我感到不少骨头已经折断，内脏还在出血，我费力想举起右手，却无能为力，一名医务兵冲到我身旁，大喊着：“保持清醒，我在你身边！”
我想劝他去救别的人吧，却无力说话，就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该死的诺曼底登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现在一定在弗罗里达的农场里和珍妮调情，生儿育女。浓烟渐渐散去，天空开始变得湛蓝明媚，周围一片宁静，我想昏睡下去，医务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
………
“阿豆，阿豆！”
化学老师提高了嗓门，她发现我一时走神，没在听她说话。
“明天记得将作业送到办公室去！”
“知道了！”
我急忙回答。
在化学老师推门离去的时候，我能看到她的脸上有一丝愠怒，自己的课代表却不专心听课，哪个老师都会不痛快的。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每天课程我都已经排好了，六节课用来睡觉，两节课用来胡思乱想，一节课用来发愣。每次上化学的时候，我都会专心发愣而不是去睡觉或胡思乱想，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已经很尊敬她了。
但她可能不会理解我的难处吧，随便她吧，说实在的，又有哪个人能彻彻底底去关心别人的难处呢。
胡思乱想的同时，物理老师走进了教室。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学科最困难繁琐，最折磨人心，最无计可施，那非物理莫属。很多人在每次考试后都在嘟囔，数学考试太难了，生物考试很多题都不会做，还有很多文科生叫嚷什么历史地理政治。
其他学科带来的痛苦加在一起也无法和物理相提并论，那些复杂的概念就好像外星生物随手涂鸦的杰作一样，你读不懂它，它也看不懂你。学习物理概念就仿佛提着一根没有灯芯的蜡烛，三更半夜跑到山上寻找隐士。月黑风高，哪里寻得到啊，折腾了一个晚上，筋疲力尽，坐在松树下等待晨曦，看到童子走过，急忙向追问隐士在哪里，童子笑嘻嘻地说师傅采药去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原来古人一早便知道物理的可怕了！！！
每当面对物理难题而愁眉不展，痛苦不堪的时候，我就会默默吟诵这首诗以作慰藉。现在想想，我是不是选错科目了啊，如果当时选了文科会不会更好啊，每当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都会很绝情地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自己选择的路，即使哭着也要一路爬下去。
人生真是一场严厉的挑战啊！
没错，我既然选择了理科，就必须作为一名优秀的理科学生而不停奋斗，有始有终！
我现在还能记得黄哲一脸坏笑地说：“我早知道你会选理科的，这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
选择理科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对整个世界来说，理科是推动人类进步的重要工具，在自然科学和应用科学的不断发展下，人类世界必将迈向新的纪元，展开史无前例的辉煌一页。
仔细想想，崇高伟大的意义，光辉灿烂的科技其实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听人说读理科将来比较好找工作，比较好就业而已。对于不远的未来，我完全没有任何规划和理想，我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现实问题的意义不会比麦当劳优惠券大多少。也许很多人会说我毫无梦想，毫无计划，但也有很多和我一样，在高二理科班的生活中得过且过的人。我很自觉地和我认为有相同经历的人站在一起，也算站在时代的潮流上了。
其实我这样的人，正在被潮流所抛弃。
其实我都知道的。
为了不被时代抛弃，为了不成为“不读书，不工作，也不接受培训”的家里蹲，我必须做出努力，通过自己的奋斗，让自己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没错，我做到了，我是化学课代表，我是全班同学在化学方面的全职代表，我是全班同学化学优秀成绩的承包商，我是引领全班同学实现对化学成功学习的扛起人！
但我的化学成绩只是班上的中等水平……
那些化学成绩优秀的家伙一定在背后暗自偷笑，笑我的不称职！
化学老师一定也很尴尬吧，从她离去时愠怒的表情，一定很恼火为什么我会当上化学课代表吧。
这完全是班主任的错！
他在第一天分班的时候，应该把这份重要的工作分配给合适的人选，而不是交给我，我当时只是趴在最后一排睡觉啊！
“最后面那名高个子同学……对，就是你……以后你就做化学课代表吧，交给你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内心不是喜悦，不是震惊，而是深深的害怕，让我这种普通的角色来帮助化学老师和全班同学，如果我做不好怎么办，如果同学们不配合怎么办，如果全班成绩退后怎么办！
内心仿佛响起火车鸣笛的刺耳声音，我深深地意识到，对我这种胆小的人来说，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我费劲口舌拜托物理课代表，麻烦她收作业的时候将我那一份一起收好，我知道这么做颇有些恼人，但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突出重围的唯一出路。她一开始不愿意，后来看我低头恳切半天后，笑呵呵地说：“我懂了，你早说嘛！”
面对她的热情帮忙，我委实松了口气，沉重的肩一下子舒缓，却又立刻紧绷！教育专家说只要通过努力，任何人的成绩都会有质的飞跃。我现在才发现，这是他们诱骗我们这些高中生终日学习的甜美借口。自从成为化学课代表后，我一改往日的懒惰和消极，坚持每堂课上学有所得，自修时温故知新。满怀信心的我在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接受了惨痛的战果：每一门都在及格线附近。我甚至怀疑自己拿错考卷，特意拿出高一时的试卷对比，结果发现成绩根本就没有提高嘛！
一瞬之间，我仿佛出现在诺曼底登陆战场，和士兵们咆哮着冲向奥马哈海滩，很不幸的是，我和很多人成为了战争的炮灰，只能目送那些登上悬崖，消灭敌人的成功者。
既然学习之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提高，那索性不学了嘛！
以为只是抱着这种阿Q的想法而已，却惊人其地发现此后的一个月内果然不再努力听课读书，而是专心致志地睡觉走神。
人的惰性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啊！
突然，一颗足球急速旋转着飞向我的面前，我高高跳起，张开双手把它抱在怀里。
落地之后，我发现自己正身处足球场内，周围是身着国米球衣的同班男生，对面是一名身穿曼联队服的别班同学。体育委员在远处挥手，高喊着：“阿豆，接得好。”
看着他的呼喊，我又想起一周前他拍着我肩膀时的面孔了。
“阿豆，你有身高优势，来做我们的守门员吧！”
我将球一脚踢向前场，体委和其他前锋都跑去接球，我在球门前伸开双臂，一脸严肃的站着，在他们看来，有我守门极其可靠，他们可以再毫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冲锋陷阵，而我心里很清楚，球门前严阵以待不是装出来的，因为：
“老子从来没踢过足球啊，你们把他们挡在前面啊，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