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客栈之人
踏足新疆境内,代韩庆一行三人换上棉服。远处眺望,天山茫茫银色,一望无际的雪野直扑眼帘。这里的街道虽然比不上长安的那般宽广,但集市上的人群却不少于长安的。还未入冬,天山境内已然寒冷入骨,代韩庆三人实在难以适应。
三人步足街道,有个中年汉子迎了过去,和善道:“三位可是从遥远的中土而来?”三人愕然,面面相觑。那人看得出代韩庆三人对自己心怀芥蒂,又道:“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有位大爷告诉小人说,‘明日将有三位远道而来的中土客人,你帮我接待一下’。说着那位大爷掏出了两锭银子,放在小人的手中,那位大爷接着说,‘他们三人一个满头白发,一个身披宝剑,一个腰插玉笛。见到他们之后,好生接待,好酒好菜’。小人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位客官能出这么多的银两,于是当下应了那位大爷。这不,小人已然在此等候多时了,请三位屈尊下架,到客店休息。”
迎日阳道:“那位大爷有没有留下他的大名?”那人摇摇头道:“没有。”
纵使心怀百般疑惑,也不及于一时解决,况且一路车马劳顿,早已疲惫不堪,尚不如先做休息。代韩庆含笑道:“既然有人好心安排,我们怎能枉费他人好意?这位小哥,前面带路。”
那人让到偏侧,毛腰恭敬道:“三位请。”说着直起身板,前面引路。迎日阳心有余悸,微声道:“代兄,其中会不会有诈?”代韩庆不忙道:“出两锭银子,供我们吃住,即便是其中有诈也不会诈到哪儿去的。”代韩庆生怕话语太急,会让那人听见,所以顿了一下,又道:“此种境地,我们已然陷入被动,我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雪后’。”
三人耳语一路,不知不觉人群变得稀少了,登时萧天炬觉得事情不对,连忙抢在那人前面,盘斥道:“你要带我们到哪里去?”那人见到萧天炬面色庄重,不由得有些害怕,道:“小人的客栈是离集市最远的一家,那位大爷说‘要是他们知道这家客栈是离集市最远的,而又最靠近天山脚下,他们也会选择这家客栈住下的’。小人问‘为什么’,但是那位大爷说,‘你只需要收银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登时三人一阵惊呼,又是面面相觑。
“他长得什么样子?”萧天炬问道。
“那位蒙着脸,看不清楚他的样貌。”说着那人也是一惊,猛不丁的有些后怕。本以为一个黑衣人闯入,定会打劫,岂料竟是一桩生意。
代韩庆微微笑道:“鱼藏于水底,不浮出水面,看来鱼还不是很寂寞。这位小哥,继续引路。”那人挠着后脑勺,对代韩庆之语甚为不解,一边带路,还在一边嘴边念道:“鱼寂不寂寞,跟那位大爷有关系吗?”
终于见到一家客栈,正如那人所说,这的确是很偏僻,远离集市,再往北走,就是天山脚下。这家客栈虽说远离闹市,由于门前不断商旅,所以生意还算兴隆。
却说昨夜那位大爷走后,掌柜的和妻子连夜收拾,只待代韩庆三人前来。三人住进客房,身心顿觉舒展。屋子里生着个大火炉,暖呼呼的。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天山的雪景。
迎日阳正襟观赏雪景,敲门声起。迎日阳打开门,一看是迎接他们的掌柜的,并且怀中还抱着一床被褥。迎日阳还未话语,只听掌柜的好声道:“客官,这是您的被褥。我们这家客栈临居天山脚下,夜间比较寒冷,您注意身体。”迎日阳接过被褥,欣喜道:“掌柜的,你给我安排的这家客房真是太好了,打开窗子,就能目染天山的雪景,多谢了。”
掌柜的道:“你说这个啊,这个不是我的意思,这是那位大爷的意思,并且送被褥也是那位大爷的意思。”
迎日阳奇怪道:“哦,我那两位朋友的……”话还未完,掌柜的接着道:“都和您的一样。”迎日阳眼里打着不解,掌柜的又道:“客官,小人就不打搅您了,告退了。”
迎日阳疾步来到代韩庆门前,巧遇萧天炬。迎日阳问道:“方才掌柜的送来被褥,说也是那位大爷安排的,实在令人费解啊。”这时只听房内的代韩庆道:“费解干脆就不解,解了也是白解,外面冷,二位兄弟快点进来吧。”
二人推开房门,见代韩庆正在关闭窗子,萧天炬问道:“代兄也喜欢这天山的雪景?”代韩庆笑道:“和二位兄弟一样,非常的喜欢。”萧天炬调侃道:“看来那位大爷真是善解人意啊。”迎日阳道:“怕就怕不怀好意啊。”
代韩庆道:“那位大爷一直潜藏在水底,而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如果他想害我们,早就下手了,而他迟迟没有下手,或许他是朋友呢。”“代兄总是那么乐观,行,我们索性就不去想他。”迎日阳笑道,可是很快又锁紧了眉头,“可怜日雪还在家中受苦,不如明日就去天山派,请欧阳行帮忙。”
萧天炬道:“欧阳行为人心胸狭窄,要他帮忙实在不易啊。不过,听说欧阳行的二师弟傲长平为人却是大仁大义,若是得到他的帮助,我想事情会事半功倍的。可是,如果我们只要求会见傲长平,恐怕欧阳行会从中阻挠啊。”
突然敲门声起,萧天炬打开房门,却是掌柜的端着酒菜在门口等待。
“进来吧。”
掌柜的放下酒菜,朝着萧天炬、迎日阳笑道:“二位客官的酒菜还要送过去吗?”萧天炬道:“不了,你去忙吧。”掌柜的刚要离去,又转过头,道:“差点儿忘了,那位大爷还让小的转告说,‘用罢酒菜,请他三位出去等一个人’。”
三人又是面面相觑。
“什么人?”迎日阳道。
“那位大爷没有说,只是说‘那人天黑之前一定会来’。”掌柜的道,“我要转告的就这些,三位客官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小的这便离去了。”
迎日阳虽然满腹担忧,但对掌柜的却柔声道:“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掌柜的离去之后,迎日阳关好房门,道:“等一个人,却不说什么人,让我们怎么等?”
“我们就照做吧,先静观其变。”代韩庆也没有好的对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事。
用罢午饭,三人步出房门,坐到一张靠窗的桌子,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的行人。
良久不见行人的踪迹。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一帮商旅。他们一行七人,纷纷卸下马背上的包裹,然后招呼掌柜的。走在最前的商旅对着掌柜的耳语几句之后,只见掌柜的牵着他马匹绕到了客栈后面。片刻,掌柜的带着六个年轻的硬汉走向商旅,六个硬汉一一接过马匹,皆绕道客栈的后面,掌柜的引七位商旅进了客栈。
“客官,要点什么?”掌柜的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道。而方才的那个商旅则一直盯着代韩庆三人,迟迟没有坐下。被一帮陌生人那般端倪着,代韩庆三人也不生气,只管品味自己的茶水。
掌柜的见状,笑道:“他们都是小人的朋友,别见怪,别见怪,请坐,几位快请坐。”商旅们听到掌柜的的一番解释之后,才肯坐下。欲知商旅行走在外,处处小心,对陌生人相见如仇。
商旅们纷纷解开毛皮外衣,鼾声道:“来十斤牛肉,七碗马奶,五斤白干。”
“好嘞,请稍等,马上就来。”
商旅们坐在那里,默然不语,还时不时的斜睨着代韩庆三人。若是其他人被商旅们这么无端的瞅着,还不心里发毛?而他三人心若止水,静静送茶入口,等待那位大爷口中的人。
不过商旅们喝酒吃肉时,倒是很兴奋。他们大口大口的喝着马奶、饮着白干酒,肉咀嚼在嘴里,异常的美味。
“来来来,多喝点,外面天冷,暖暖身子。”
“一路辛苦了,多吃点,填饱肚子,好再赶路。”
商旅们兴意正浓,代韩庆三人开始浑身不自在,只听迎日阳喊道:“老哥,来坛上好的女儿红。”
“好嘞”。掌柜的正要拿酒,外面四匹大马疾驰而来,掌柜的面色喜悦,凑到代韩庆三人道:“三位稍等,外面来了四位客官,小的先接待一下。”
“嗯,去吧。”代韩庆的目光跟着掌柜的出了客栈。
四匹快马先后有序,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紧接着是两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最后一个是二十余岁的瘦弱年轻人。代韩庆惊讶道:“他怎么会到这里?”
萧天炬、迎日阳很快将目光移到四匹快马身上。
迎日阳也是一惊,道:“江苏南通派掌门姜云,河北静海派掌门刘坤。”萧天炬接着道:“最后一个是湖北苍龙派新任掌门钟玉山。”代韩庆道:“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薛长烨。”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萧天炬道。
“唯恐来者不善啊。”迎日阳道。
四个硬汉牵着马匹绕道客栈后面。
“这边请。”掌柜的道。
四位掌门帮主刚进客栈,刚好看见代韩庆三人。五行早已名震江湖,再说代韩庆曾经隶为八大高手之一,这些江湖人士焉能不知?萧天炬一柄八卦剑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名号甚响.。迎日阳,生性喜好行侠仗义,又吹得几曲婉耳动听的曲子,江湖人士都奉其为真君子。
“今天当真是个好日子,竟能在此与五行之水木和曲中君子相见,实在兴哉!”薛长烨哈哈迎了过去。年长前辈过来问候,岂能置之不理?迎日阳道:“能见薛帮主之风采,晚辈深感荣幸。”
钟玉山撇着嘴道:“五行深得江湖同仁赞叹,本来小弟也表认同,今日一见,倒不以为然。曲中君子唯恐也只是曲中的君子,至于人恐怕要与君子无缘了。”
代韩庆道:“不知钟掌门此话何解?”
钟玉山道:“难道三位不是来争夺天山派掌门的么?”
三人当头大惊,不知其中缘由,萧天炬道:“天山派的掌门不是欧阳行吗?难道要换新掌门了吗?”钟玉山抢白道:“你少在这里装蒜!”
迎日阳看不惯钟玉山那种蛮横,道:“钟掌门说话大可客气一点。”
钟玉山年少气盛,实在咽不下迎日阳那教训的口吻,喝斥道:“不客气又能怎样?”迎日阳与钟玉山年龄相若,脾气都不好,说着就要动上拳脚。
这时姜云道:“二位切莫动怒,我们都是江湖同仁,何须动气呢?”眼见迎日阳和钟玉山平息了怒气,姜云接着道:“是这样的,江湖传闻天山掌门令牌丢失了。要知道天山派失去掌门令牌,就没有立派的资格。”
“所以你们就前来拆毁天山派。”迎日阳讥讽道。
“江湖传闻?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萧天炬道。
“这个月初,老夫接到华山无掌门的书信。信中说天山派掌门令牌遗失,要求各大门派半个月后聚集天山,研讨天山派的将来。”
“不错,我们就是接到无掌门的书信才赶过来的,相信也有不少门派正在赶往天山的途中。难道三位对此浑然不知?”刘坤道。
萧天炬忙道:“华山,无掌门?可是无一?”
代韩庆见萧天炬神色紧张,问道:“怎么了,萧兄?”
迎日阳道:“代兄,你有所不知,无一早在寒家庄被明杨打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传信呢?”
刘坤道:“在下也曾听说无掌门死于明杨手上,对此也是很大的疑问,只不过在下的弟子亲眼见到过无一尚活于人世。”
萧天炬道:“这怎么可能?即便有人武功再高,也不能将灰飞烟灭之人救活的呀?”姜云道:“无掌门是否活着,很快便能知晓?”
迎日阳疑问道:“怎么个知晓法?”钟玉山道:“因为无掌门信中与我们约好今日相见天山脚下的客栈。”代韩庆朗声道:“该死的终究要死,不该死的死也死不了,我们还是静静等待吧。”
话音未落,只听掌柜的道:“二爷,快快快,这边请。”原来他们话语之际,掌柜的见又有客人,便先迎接了门外的客人。步入客栈的不是别人,是天山派二师兄傲长平,后面紧跟着八名弟子。
傲长平见到四位掌门,问候道:“四位掌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傲长平在此赔礼了。这次能得到四位掌门的帮助而力保天山派,相信天山派定会稳居不倒。”
薛长烨道:“哪里哪里,老夫只是怀疑有人想借此机会兼并天山派,从而让天山派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啊。”傲长平道:“后天就是众帮派齐聚天山的日子,天山的生死存亡,就全仰仗四位掌门了。”
傲长平,他就是傲长平,这个人能帮助代韩庆三人拜谒“雪后”。然而眼下天山混乱,他会不会出手相助呢?难道那位大爷让代韩庆三人等待的人就是傲长平?
突然马蹄声紧凑,越来越近。众人张目望去,马匹已然在客栈门前嘶鸣。马匹上做得是一男一女,两人纵身一跃,翻下高马。男的大刀一挥,藏于风衣之下;女的马鞭一卷,缠到腰间。二人面色冷酷,大步进了客栈。
七位商旅唯见此二人面色邪恶,不由得心生惧怕。商旅快速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纷纷拿紧包裹,就往外走。岂料最后一个商旅过于慌张,碰到了那个冷面女子。商旅头也不敢抬,只管道:“对不起。”
登时前面的商旅都停了下来,众人心想冷面女子定不会轻饶那个商旅。谁曾想,冷面女子没有发招,就当没有事发生过一样,又迈出了几步。掌柜的当下舒了口气,笑道:“客官,这边请。”
冷面女子虽然冰冷,但生的甚是妖艳。商旅们转过身步出客栈,冷面女子和那男子坐了下去。然而冷面女子还一直瞅着方才的那个商旅。
突然,“啊”的一声,四位掌门连忙向外疾步,而代韩庆三人已然看到方才那个商旅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不在动弹了,其他的商旅吓得缩成一团。众人见后一阵心惊肉跳,而冷面女子和那男子则是见怪不怪,全然不放在心上。
萧天炬快步走到尸体跟前,入眼看后,愕然道:“尸毒!”
只听冷面女子道:“活该!”
“是你下的毒?”迎日阳气匆匆的走到冷面女子跟前,盘斥道。
“不可以吗?”冷面女子悠闲道,似乎并没有把迎日阳放在眼里。
“你这蛇蝎女子,看我如何教训你!”迎日阳抢白道,说着掌力拍出,真气直压冷面女子的面门。冷面女子脚尖勾住桌脚,往后倾时,探出右掌。两掌对接之后,迎日阳再近身去打,岂料冷面女子已然抽出鞭子。这一鞭子如是鞭在迎日阳的身上,那还不鞭得皮开肉绽。迎日阳身形一闪,避开鞭子。怎奈鞭上力度极大,鞭在地上,登时将地上的砖块鞭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