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挂在大门柱子上的马蹄灯
1979年的夏天,我考上了小镇上最好的中学“大海林林业局一中”。从老师那得到这个消息时,我高兴得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去告诉妈妈。因为当时的五年级二个班的学生中,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同学的成绩可以上一中。
推开家中的大门,看到妈妈正在菜园浇水。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这消息告诉了妈妈。妈妈直起腰,手上和腿上还带着泥巴,高兴地夸奖我一句:“我这三闺女还真行!……”可是随之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院子中的饭桌前,爸爸和妈妈一边吃饭、一边对我说:“咱不去一中行吗?”我一愣,随即问道:“为什么呀?”妈妈说:“咱这红星林场又不是没有中学,只是到最后一年才取消了,你等到上八年级(当时不叫初三)时再去也不晚。这样你一天就不用来回跑五十里路呢,时间长了妈妈怕你吃不消……”我当时就哭了,我和妈妈拧上了,非去一中不可。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大姐78年从一中毕业,以全校最高的成绩考上牡丹江卫校(也就是护士学校),可是那时大姐从家到一中,虽然只走了一年,风里雨里的也没少受罪。可是一中比起林场的中学,无论是老师的教学水平还是学校的环境、不知都要强出多少倍。那里的一切,对于刚过十二周岁的我来说,都充满了新奇和巨大的诱惑。因此我铁了心就要去一中读书。
当时的家只有一台“大金鹿”的脚闸自行车,是为了爸爸去局里的人事科上班而咬牙买下的。而且当时的自行车、记得什么“飞鸽、红旗、还有永久”牌的呀,都需要凭票才能买的到。没有关系,想都不用想。
九月一日是北方每年秋季开学的日子,爸爸和妈妈终于拧不过我,同意我去一中读书。因此从七九年的秋天到八二年的夏天,我开始了每天往返五十里路的中学生活。一年四季中,别的季节都还好说,就是到了漫长的冬天,那真是考验我毅力的时候。遇到下大雪的日子,在没过小腿肚子的雪中穿行,每走一步都是寸步难行。正常天气的时候,我要用一个半小时走到学校,但在大雪天,有时多花一倍的时间也不一定赶得到。每次当我象雪人一样出现在教室里,班主任赵琴老师都会心疼地、帮我拍掉身上的雪。
冬天的早晨,我五点钟走出家门的时候,启明星还挂在天边,静静的村庄仿佛被寒冷所冻结了,连小狗都懒得叫一声。当时途经林场检查站的时候,有一座桥我们叫它“大黑桥”,那座桥已年久失修,在雪光中显得更加破败的大桥、总给我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每次走到那,我就加快脚步一路小跑。林场有一个连之多的森林警察驻扎在那里,每天我走到那的时候,那些森林警察恰好在那里出操。三百六十五天呀,我们相遇的时间总是准确无误。我曾听到他们议论过我:“这是谁家的小孩子,每天起这么早去上学?……”再后来,我一走到那,连长就把门口的大灯打的通亮,好象是特意为我照明。这不仅仅是让我感动,而且是还在为我壮胆。从那以后,我再过桥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每天早上,妈妈都是全林场起的最早的人,妈妈要为我做早饭、还要准备我中午带的饭。晚上,要是我走的慢了或者是比平时稍稍晚了些,妈妈在家都会焦急万分。一次次到大门口张望。可是到了我上初中二年极的那一年,妈妈得了重病,做了手术后再不能每晚站在门口等我回家。妈妈让爸爸找出家中好久不用的那个马蹄灯,擦干净后,在我每晚回来以前、点亮马蹄灯把它挂在大门口的柱子上。妈妈对爸爸说:“咱这三闺女呀,书读的太受罪了,早晚不见个日头,这路又黑又滑的,好歹给孩子照个亮吧!”
那天晚上,我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忽闪忽闪的亮光,但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当我走近了,看到了挂在大门柱子上的马蹄灯;当爸爸和我学了妈妈说的那些话;当我摘下马蹄灯走到家中、看着病中的妈妈……泪水早已湿了眼睛。
妈妈,其实我和您都很清楚,那马蹄灯的光亮实在很微弱,可是当女儿读懂了一个母亲的心,那马蹄灯就成了这世界上最亮最温暖的一盏灯。就是妈妈的爱还有这光明和温暖,一直伴随着女儿前行的路。无论前方有多么寒冷和艰难,女儿一直把这光明和温暖装在心里,才会一路坚强、勇往直前!
妈妈,又到冬天了,这是您离开女儿后的第二十四个冬天,今天是感恩节,祝妈妈在九泉之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