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苏清越发消瘦,关二越来越像头猪。
每次吃饭,苏清对着饭菜长吁短叹,眼灼灼似贼的是关二,她总有理由风卷残云一番,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她说,低级需要满足后才有心思闹失恋,她说,吃饱了才有脂肪为伊消得人憔悴。
苏清看着关二比松鼠还快还灵活的手法,不消一会,一碗毛豆干净了,说,关二,你就是头猪,出国了也是PIG!
关二不理她,继续扫盘子,苏清见怪不怪,似乎有些伤感地说,“……不过,还好有你这头猪……你的胃就是无底洞……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一个朋友,什么都能说……有时候我都会想,如果哪天你恋爱了,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跟你男朋友抢你吧?想想,以后你都跟他吃饭了,就剩我一个人,买二两饭,买几个青菜,远远地看着你们甜甜蜜蜜,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好凄凉……”
关二差不多了,终于抬头看了苏清一眼,苏清去付钱,关二擦擦嘴,拿好两个人的东西,等一会苏清,然后一起出门。
关二走在路上,脑袋拉耸,跟在苏清后面。穿过一个个树荫,像踩着一团一团的云,像是漫步于一段段时光之上。这是一条老路了,从大一到大二,从两人说“你好”到两个人手挽手,从苏清的第一个齐刘海发型到第五个齐刘海发型,从苏清开始注意徐锦明到关二体重飙到一百一……
“想睡觉了?”苏清头也没回,后脑勺长了眼一样确定。
“嗯,吃饱了。”关二的眼睛只留下一条缝看路。
苏清停下了向关二伸手,“来吧,你闭上眼睡吧!”
以前关二跟苏清说过,小时候的自己,常常牵着奶奶的手,然后边走边睡。关二犹豫了一下,只拉住了苏清的手腕。苏清不客气地说,“你还跟我装娇羞个什么?!”然后转手握住关二的手。关二的心突突突突地就蹦跶起来,睡意全无,但表面上还是假装迷糊,任由苏清牵着自己。
她的手很软,她的手明明比我的要小,关二悄悄叹气,心里说,单纯的姑娘,你知道多少呢……
苏清开始哼歌,《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关二以前对这种大众曲目嗤之以鼻,而这次却让关二触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苏清唱得太投入,包含太多的感情,正好,这份感情又是自己眼睁睁看着的,所以,没来由地关二也矫情了一把,觉得很悲伤。
“李仪跟方彤的感情也很好哦”苏清突然说,关二心里一惊,连忙抬头,李仪牵着方彤从对面走来,意有所指地盯着她俩牵着的手,关二想挣脱,苏清却不解,李仪和方彤默契地相视一笑,打过招呼,苏清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说,“她们感情也很好,和我跟你一样好!真好。”关二没说话,也回头看,正好,李仪促狭地向关二使眼色,关二拉开嘴角无奈地笑。
李仪和方彤,一个从小练琴,会多种乐器,是乐队的主唱兼键盘手,一个从小画画,拿过几次全国性大奖。一个性情温和宽厚,一个聪慧惊艳,关二苏清和她们都认识,只是关二知道的要更多一点:她们是一对,两个女孩子,去年时决定在一起了。没有刻意张扬,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当苏清说,“她们感情也很好,和我跟你一样好,真好。”时,关二心里没底,到底她知不知道。
关二从来没跟苏清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因为关二自己也不是太清楚,目前情况来看,关二是个双性恋。但是苏清不一样,她的生长环境传统而正经,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在她的观念里,男女阴阳,亘古不变也是理所当然的。以前是收到情书也会上交给老师,如果有人跟她告白,她会认真的告诉你,“春天怎么能采摘秋天的果实呢?”的那种,她或许听说过同性恋,但估计恐怕从来没想过发生在自己周围。有时,关二担心,苏清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会自动远离,这点上关二很现实,有前车之鉴,她做好不被接受的准备,只是她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所以也一直半推半就没有挑明。
然而,有时,关二怀疑,苏清偷偷了解过这方面的事,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只是两个人都顾及这份的感情,所以,谁也没有点破,假装无伤大碍,没有必要。
空空荡荡的图书馆内,苏清趴在桌上睡着了。关二醒来,看着眼前这张和宋慧乔有些神似的眉眼,每天早上,最先看到是这张脸;每次吃饭,摆在自己对面的是这张脸;上课习惯性回头,看的是这张脸;每晚入睡前最后看到的,还是这张脸;甚至梦里,这张脸也会不时出现,各种表情。关二有点呆掉了,屏住呼吸,近到可以看清毛孔的姿势,这张脸长了什么?怎么就看不厌呢?因为突然而来的脚步声,关二立马恢复原位,紧张地四处张望,还好,听脚步声应该不是在附近。关二再次叹气:心虚什么?又没做什么?只是自己是怎么了?难道喜欢是可以改变的吗?
过了一会儿看到徐锦明双手插裤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晃晃悠悠跟七喜一样地走来。关二戒备地盯着他。
“你这眼神是要吃了我啊!”徐锦明大喇地靠着书架斜站着,“我这么招你讨厌么?”
关二丝毫不放松,不看好这个人,但是也讨厌不起来,只能小心防范,以免输了立场。
徐锦明玩味地耸耸肩,“哎,或许你还不知道,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什么意思?”关二心里山路绕了十八弯,打鼓不敢确定他所指的是什么事。
徐锦明挑挑眉,用下巴示意苏清,说,“比起她,我对你更感兴趣。”然后一晃一晃地走开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关二。
一类人,难道,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