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生漂泊——发配“边疆”(1)
1964年7月16日,正当我醉心于为自己的新理想设计蓝图的时候,突然接到通知,下学期把我调到本县沿海一间偏远的小学任教。原因很清楚,县文教科人事股长说我“自恃才高,几次闹着考大学,不安心工作”,因此要把我发配到“边疆”去“充军”。
事实是,我虽积极准备参加“高考”,并没有因此耽误工作。就在这一学期我还被评为县优秀少先队辅导员,我担任的班级被评为县“少先队优秀中队”,队员们的先进事迹,还由团县委拍照送到省里展览。这不就是有力的证明吗?
只因为我想考大学,竟被看成是一个“另类”。听说人事股还放出话来:如果我不去报到,就叫我“滚蛋”。
我感到莫名其妙,不可理解。但我不在乎工作地点,这不会影响我继续追求自己的理想。别人也许会风言冷语,说长道短,我不把它放在心上。困难、挫折、讥笑、侮辱都可能使一个人更坚强起来,更坚定地去追寻既定的目标。改变一下环境说不定还会有新的生路,我是个喜欢不断变革的人,对这种不公正的现实,心理上能平静地接受,因为地点不会左右我想要做的事。
学生们得知我被调走,纷纷向校长提出请求,有的急得哭出来,天真地说要跟我一道走。我只得反过来安慰他们,讲了一套服从分配的大道理。当然,我何倘愿意离开,我的人生虽经历许多曲折,我在人生岔道口也几经徘徊,但几年教师生涯也给我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每当忆起跟学生在一起活动交谈的情景,都会哑然失笑给自己增添几分年青。
刚到东街小学接任三年级乙班班主任的时候,班上五十八位学生就像五十八枚美丽的邮票,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漂亮,收集他们就同欣赏邮票一样有趣:
钱多芬是个外表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子,有着高高的前额,显得过早失去稚气,据前班主任介绍她是班上的优等生,朗诵能力很强。可开学不久她的母亲就来投诉,说是跟多芬同桌的男同学经常会欺侮多芬,有时在放学路上还拦住不让她回家,甚至打过她。多芬几次向母亲啼哭,要求转到别的学校。
我找来跟她同桌的王国强了解情况,这是个头发乱蓬蓬,走路两边摇,凡事满不在乎的学生,平时做作业就不耐烦,同学做了三张,他只用一张就打发了老师的问题,还唯恐纸张太大,每字都像他走路那样跨出横线。其他老师告诉我,这学生一贯表现不好,上学期好几次被同学轰回家,没人愿意跟他同桌,原班主任简直拿他没办法。我问他为什么还不争取入队。他竟伤心地哭了,说是班上的同学都岐视他,只有村生跟他要好。
村生却被同学叫做“肮脏人”,他的作业同他的睑一样糊涂,经常无故迟到,有一次因偷邻居老阿婆的钱被告到学校,偷来的钱被用去购买学用品。原来他的母亲不肯拿钱给他买学用品,他又欣慕能像其他同学那样,拥有一把小刀和一根尺子,于是萌生偷钱的念头。
那些在班上学习好的学生,也并不是都让人放心。曾珍珍在学校里各方面表现都很好,是个惹人喜欢的女孩子,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她银铃般爽朗的笑声,可性格又十分脆弱,稍不顺心就哭出来。同学告诉我,她家里有个刻薄的养母,经常打骂他,有时不让她吃饭,甚至不让她来上学。
陈钦泉是个不引人注意,守规矩的孩子,认识他是因为小组长向我诉苦,说钦泉每天早读时间都不想读书。有一次我故意让他背诵课文,出乎意料,他背得十分流利,过后他便沾沾自喜地对我说:老师,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不复习。总之,每位学生都有各自的性格,各自的优点和缺点,整个班级就象一本邮集,让人赏心悦目。
当一名教师不光要教学生获取知识,还要教他们如何做人,不能只满足于学生在学校的学业成绩和遵守纪律的好坏,更应该了解他们在课堂外的活动和在家里的表现。我对家访十分重视,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教育途径,一年多来,尽管我忙于复习功课准备高考,还是一有空就到学生家里去,与家长沟通,取得共识。在家访中我能了解到真实的学生,掌握每个学生的个性特点,细微变化,然后才能“因材施教”。想让学生健康地学习、成长,教师的确要认真地花一番功夫。我大胆地说,我做到了。国强已经不再欺侮同学,他和村生也都在“六一节”参加了少先队;珍珍的养母态度改变了,还感谢老师的帮助;钦泉当了学习股长以后,对功课更专心……
可以说,我跟学生的感情正在与日俱增,那时却眼看要被生生拆散。而更重要的,我刚刚理出头绪,对今后的工作已有一肚子的打算,却要中途交给别人,我心里真有点不放心。
几位同事也深表同情,个个露出惋惜的样子,好象要调动的已是他们,而不是我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