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痛失吾爱
暗淡的灯光下，镜头里的小楼隐隐约约，他一闪而过的面容被月无意中拍摄下来。当月看见自己屏幕上显示的小楼的脸庞，脸腾的红了，象被火烤着，心也砰砰乱跳。好象小楼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似的，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以前看他的是抽象的照片，现在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那种震撼那种紧张还有那份羞涩，都来得格外强烈。强烈得她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颤抖……月发现，小楼比之以前的照片，显得清瘦了不少，眉宇间的忧郁似乎更浓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有点沉郁，也更英气逼人。他在抽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目变得有些虚幻。镜片后的眼神正灼灼的注视着月，因为靠得近，很生动很逼真，月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红，在他的逼视下羞得抬不起头来。
月不敢再审视他的照片，转去看他的身影。因为都是灯光朦胧，月才敢仔仔细细的打量小楼：他，竟然在喝酒，竟然是拿着酒瓶在豪饮！他的身子成了一幅落寞的剪影。月的心莫名其妙的有些抽搐有些疼痛。你怎么现在喝酒？她问。呵呵。小楼笑：我习惯，也喜欢。你常这样？恩。你这样我觉得你好寂寞。呵呵，那会？有酒相伴，金樽对月，多美的意境。他微微笑，看着月：你觉得我寂寞？不是吗？月直视他的眼光，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出破绽。我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是种寂寞，甚至于有点享受这种寂寞。都是你，赶走了我这些寂寞。月暗暗呼了口气，有点轻松，他的话让她感到自己的价值。他总不喜欢直接了当的赞美人，这样的含蓄有时很让人受不了，甚至要抓狂。但这就是小楼，是她喜欢的迷醉的小楼，无论他的个性如何，都是吸引她的成分。她乐于接受他的优点缺点乃至于那份冷酷。她喜欢这份心酸的爱，别有一番滋味。晚上是不能喝酒的，傻瓜。她温柔的责备。哦，这句话好耳熟，小楼还是笑，似乎今晚他的心情好极。那个说过了？月追问。我奶奶，呵呵。哦，那你就叫我奶奶吧。月一片好心被他调侃有点气。好啊，叫姑奶奶。月转嗔作喜，撒娇道：要你陪我玩呢。好，你讲。小楼的口气温柔之极。双飞，咱们比翼双飞。月甜蜜地说。好，依你，姑奶奶。月啐他道：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不正经的人。呵呵，因为你也不正经的。月故作生气，小楼一把搂过，重重的吻了一下，轻声道：你跟我应该要不正经的，是不正经给我一个人看的，猪。
月一直就觉得她跟小楼之间的缘分是深厚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让他们彼此配合默契，还不熟悉的月加上心不在焉的小楼，玩起比翼双飞来竟是出奇的顺利，一举成功。月心里乐开了花，并不是因为游戏的胜利，而是她认为跟小楼之间以后会一切顺利，修成正果，使得两个游荡的灵魂有个安全的归宿。在她的心中，此时没有什么再比他们的爱情更重要。她这里余兴未歇，小楼却退了出来。似乎游戏的成功对他无半点影响，只是为了欣赏月那张灿烂的笑脸，看到她发自内心的快乐。他向来表达感情语言苍白，只喜欢用行动去关心她体贴她。不会体会不会理解的肤浅女人他也是不喜欢的。只是，现在看到月的笑脸，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愁眉不展，心沉甸甸的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再玩一局？月精力充沛，玩意正浓，根本没在意到小楼的异态。不早了，别贪玩，早点睡觉。小楼哄道。我还不想睡呢。切，兴奋啊。恩恩，你讲我们厉害不？呵呵，是你厉害，我不厉害。月对小楼明显的奉承也乐于接受。她笑盈盈的说：看起来，我们真的是绝配呢，缘分啊。去去，那个跟你绝配，死贫嘴。小楼心口不一的骂道。嘻嘻。AAA，月越发开心，嘴里更加放肆，她一顽皮起来象极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小楼静静地看着容光焕发的月，真的舍不得破坏她这样的美丽，但。。。他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突然有些难过。他喝了口酒，定了定神，不让自己不相称的惆怅落入月的眼里。他轻轻的似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们早两年认识该多好。为什么要早两年？缘分是天注定的。月睁大了眼睛看着小楼。以前正是我玩的时候，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现在呢？为啥不能了？小楼勉强一笑，今晚笑得太多，让他的神经都有点绷紧，现在再笑就觉得好累：现在是俗务缠身啊，没多少时间陪你。可是我并不要你总陪我，在我身边就可以，在我视线里就可以，这样也不能吗？小楼无语，他的额头已沁出汗来，不想讲，但也必须讲，事实已摆在眼前，没有时间再掩盖。只是他在考虑月的承受极限，想尽量减少她的疼痛度数。他知道月聪明绝顶，是会从他的话里听出异味。他不想直接跟她讲，只是把这种信息如水蔓延渐渐向月的心里侵蚀，想她会好受一点。
月亮亮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小楼的沉默，让她感觉到了什么。他一直喜欢无拘无束的讲话，现在却总喜欢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你最近怎么了？好象有心事。她的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小楼仍然沉默着，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肃穆，使得周围的空气都渐渐凝重，令人几欲窒息。半晌，他才答非所问的说：我还想看看你。月的心一酸，知道他有事，没再问，温顺的打开了视频。突然有点冲动，勇气倍增，抛开了所有的胆怯和羞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也想好好看看小楼，她怕来不及！怕再没机会，她的小楼以后还能让她见到，那种害怕的滋味让她五内俱焚……
四目相对的刹那，小楼那份明显的忧郁还来不及掩盖便落在了她眼里。你有事？对吗？她定神看他，不让他有转换神态的余地。是。小楼老实的承认。是什么？月的心里一震，有种疼痛不知从那里开始往全身蔓延。我的生意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小楼淡淡的道。多大？大到我可能会回复创业初期。这么严重？恩，环节出错，就如下棋，一步错满盘输。那怎么办？月心乱如麻。我自身难保，就由得你自生自灭了。小楼勉强一笑，故作轻松的口气。月眼眶一热，那眼泪顷刻之间弥漫双眼，再也看不清小楼。你？真的不要我了？想要，但没条件也没机会了。小楼沉沉一叹，收起调侃，神情凝重的说：我可能会到武汉重振旗鼓，再没精力这样上网陪你。月的心一痛，眼泪缓缓的落了下来：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是吧？小楼的语气沉痛之极：你不知道失败的创伤，足以击垮一个人的意志。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有精力上网，你自己要保重。月见他如此郑重，知道分离已成定局，那心都快碎了。她有点无奈的看着小楼，这个总让她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和甜蜜的男人，如今又把她从甜蜜和希望中拉出来，给她一个无限的苦涩。你能熬过来吗？她很是为他心疼，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痛苦得失。应该会的，放心，只是需要时间。小楼温婉安慰道。
他当然放不下她，她是他在虚幻世界里唯一真心爱上的女人，已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但现实的残酷与虚幻的美好，总如水火不相容，产生极大的讽刺。忍痛割爱的滋味谁能承受？小楼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他和月刚刚渐入佳境，却遭来迎头棒喝。连一向精明强干的他都有点懵了。只怪自己最近只顾着和月卿卿我我，几乎完全陷在了她布下的温柔乡中，把现实中的东西都淡忘了。情绪一好自然掉以轻心。厂里进的材料没有仔细过目，竟生产出不合格产品。诚信度遭到了极度的损伤，罚款不说，还要被取消供销商资格，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年打下的半壁江山毁于一旦，这样致命的打击，不能不让小楼痛心疾首，陷入了深刻的反省之中。想到自己多年前潇洒离开网络，一心一意亲力亲为，在现实中打拼，短短几年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时常在别人羡慕的赞许目光中暗暗庆幸自己能够浪子回头，没有玩物丧志。然而不知怎么又神使鬼差旧地重游，原以为这些虚幻的东西再也打动不了他踌躇满志的心，偏偏遇到了狐媚般迷人的月，又让他因一时好奇而身陷情网，以至于爱恨纠缠不能自拔。她的外强中干，她的叛逆洒脱，她的柔情蜜意，她的满身矛盾，无一不在颠覆传统女性的海派作风，令他耳目一新，如一股春风吹皱了心池，如一束阳光驱散了暗淡，使他沉寂枯燥的生活增添了新的活力。竟一下如醉如痴的迷恋上网络这份虚幻的感情。
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此话真的一点不假啊。小楼暗自叹息。但这能怪月吗？她也是无辜的，只是因缘巧合与自己有了感情。想想这份情也算是来之不易，流泪和欢笑，痛与乐总是并存。如今这份付出却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如花被雨打风吹去，只留下深深的伤痕。纵然有万分的不舍又是如何？没有现实的存在，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这也是小楼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的对待月的感情，怕她深陷也怕自己情不自禁。然而，所有的努力还是敌不过心的向往，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到了一起。那知偏偏天意弄人，还没来得及品尝爱的甜蜜，来不及享受彼此坦荡的温柔，就被现实的困窘打碎了这场旖旎的梦。。。。
此时，月无言，小楼也无语，视频的对方是两个定格的身影。四目交错下，心弦激荡，神色戚戚。离得好近啊，几闻心跳。只是现在两个人的心都很痛很痛，痛得无法呼吸。虽然灯光朦胧看不清彼此的脸色。小楼也能想象得到月的哀伤和苍白，当然，就算作为男人，在情感与事业双重的打击之后，小楼的强自镇定下也难掩惆怅。他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再深深的凝视月。一股柔情突然象涨潮的水汹涌澎湃。以前他一直在月的面前扮演的是声色俱厉的角色，希望有时间把她改好改完美，然而，不能够了。他再分不出时间给她。因为他们要分开了。也许永无会期。现在他什么也不想，不想再掩盖，他其实对她的爱好深啊，深得自己都有点惊讶。现在好想拥有她，实实在在的拥有。让她娇弱的身躯靠在自己的肩膀。让她的泪洒在自己的胸膛。不再管她的优点和缺点，一律照单全收，再不彷徨。
世上有多少种感情，谁也说不清道不明。但遗憾快乐和痛苦却时时存在，少了这些也就不算完美。有许多遗憾大得不能回首，一回首就让你黯然神伤，有许多痛苦小得象针，钻进你的皮肤你的心里，让你四肢百骸都永远疼痛，有些眼泪就算你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到，就如现在的月，小楼知道她在流泪！她常常喜欢这样无声的流泪，她永不改的死要面子，不会哭的稀哩哗啦。
以前常喜欢逗她落泪，正是因为她这种隐忍的泪才让他感觉到她的柔弱，让他感觉到她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颗多情的心。然而现在他不忍让她落泪，她一哭他的心也会碎，谁能从容面对分离？谁能承受惜别之重？剑无锋，情丝安断？小楼的眼圈也热了，惜别之情油然而生，君为卿痴，卿为君狂。他内心世界里一直埋藏的情感在刹那间爆发，这个分离的夜，让两个一直隐藏心事的人瞬间曝光。他再也顾不上矜持，忍不住伸出手去，把月揽在了怀里，雨点似的热吻印在了月精致的脸上。吸着她苦涩的泪，他心里的柔情一下子泛滥成灾。紧紧地拥抱着月娇小的身躯，这一刻，他希望永恒！
月第一次被小楼强有力的臂膀搂抱，来不及羞涩来不及躲闪，那种时时在心里悸动的既怕又想的感觉突然被强迫实现。又是尴尬又是委屈。想到，这样的拥抱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今夜过后，小楼将随时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忍不住柔肠似绞，有泪如倾。
原以为，早已习惯了痛苦，自己早就变得麻木与冷静，酒棋离去后留下的遗憾和惆怅，小广的决裂之殇，旧痕未愈又添新伤。想不到，小楼也会离开得这样快，这么早！幸福才刚开头，甜蜜来不及回味，痛苦已如影随行。痛失吾爱！月想，以前写的那篇文章难道竟是预言是詛咒？一语成谶。让她措手不及，让她痛彻心扉，
此时的小楼也是百感交集，柔肠万千。深恨自己以前没能好好待她，总是把自己更多的定位在管教员的位置上，常对她严词厉色。直把满腔柔情深埋在心里。现在，想给予都已经不能够。现实中突然的变故打碎了他编织的未来。这样的遗憾啊，让他一辈子都不能淡忘。还有，这份强烈的不舍也将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隐痛。
他一遍遍亲吻着月的泪水，竟也是无语凝咽，晶莹的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眨一眨，那泪就不争气的落在了月苍白的脸上。他再也顾不得尊严，把脸紧紧的贴在月的脸上，让两人的泪水肆意交流，一泄为快。所谓大爱无言，大悲无声。也许，此时此地，只有这样不加掩饰的流露，才能让两颗伤感的心好受一些，更紧密一些。
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来看你。小楼在月的耳边呢喃，似发誓似安慰。但这轻轻的话语对月来说仍如春雷惯耳，郁闷的心仿佛被吹进一股春风，让她的痛苦得到了释放。她毫不怀疑小楼的话，相处这么久，她了解他的言出必行，了解他的稳重踏实，他虽然不象一般恋人那样对她呵护倍至，但他的一言一行处处透露出别样的关切和温存。她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张弛有度，不冲动也不轻易激动，那份纯厚的爱，让她渴盼，让她爱不释手。
当分别面临的时候，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往事历历在目，浮光掠影般在月的脑海闪过。让月感到惊奇的事，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回味，无论欢笑和眼泪，都让人刻骨铭心。只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月享受着小楼的温柔，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她感到平生未有的幸福。她有点贪婪的拥抱着小楼，希望更久一些的相互拥有，此时的她，早就改了平时一惯调皮捣蛋的痞性，再也找不到半点野蛮任性的影子，完全一副温柔娇弱的小鸟依人模样。往日对小楼的畏惧，此时在他深情的目光鼓励下早散得无影无踪，虽说已被小楼吻得神魂颠倒，醉眼微熏，但仍嫌不够，仍然渴求，也顾不得羞涩，闭上眼，主动凑过香唇，噙住了小楼的双唇。两人又如胶似漆的揉在了一起。那深深的一吻，荡气回肠，让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飞到天宵云外。
是啊，无论天涯，无论咫尺，维系的是那一根坚韧的情丝。就算岁月如旧，就算寂寞如恒，两颗心始终会怀念着对方。那份相思苦只会让爱情更有滋味，更加浓郁。斩不断，理还乱，割不舍，聚复散，就算是冥冥天意，周而复转，他们相信后会有期，如愿以偿，雨后彩虹会更加绚丽夺目。那时他们将会好好品尝爱情的果实，苦尽甘来，永远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