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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 《《亲亲柳条边》报纸连载版》 历史小说 2010-07-07 17:03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5158 · CHAPTER-00031133

东北人有寻根问祖的习俗,张家大院落成后,张伦决定前往开原拜祭始迁祖张化龙、张化虎两兄弟。临行时,他特意叮嘱妻子,“巨匪小白龙是被我亲手擒住的。虽说大石砬子的胡子被消灭了,但难免会有逃亡的胡子为小白龙来咱家寻仇。你在家里一定要看教族人勤习武艺,万事小心,一切等我回来再作计议”!

张伦的妻子钱氏是钱姓富户人家女儿,颇读了些诗书,也算是知书达礼。张伦投身行伍二十余年,全仗她操持家中事物,维系着张氏家族的和谐。尤其是在她的调教下长子张雅南自幼饱读经史,才名远播四方。

钱氏见张伦说得严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下郑重点头。

天刚蒙蒙亮,松花江面弥漫着清新的鱼腥味。李子洋领着大龙二虎将老韩头的船摆到上河湾渡口。由于怕被熟人发现,他们三人将船系好后就一头钻进江边的柳树丛里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晌午刚过,一对青年夫妇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来到老韩头的船前。男子高声呼唤:“船家——船家——”

李子洋正躺在地上闭目养神,闻声一骨碌翻身坐起,望去,那对年轻夫妇虽然衣着简朴,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一股雍容淡雅之气。李子洋在药王庙三年,前来进香的各色人物见了无数,颇有些识人的经验。他一见这对青年夫妇就意识到他们绝对是属于有财不露的那类人。李子洋急忙叫大龙、二虎,低声道:“快起来,机会来啦!他们身上肯定带有不少钱财。你们扮做要渡江的行人同他们一起上船。等我把船划到江心时,咱们一齐动手劫下钱财,然后跳江泅渡回来”!

“唉,好啦!”二人答应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子洋叫住二人,叮嘱道:“你们绕个弯走过去,别让他们起了疑心。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害他三人性命”!

大龙、二虎点头应着,整理了一下衣服,特意绕了个大弯,然后才向渡口走去。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老韩头的船前,赵大龙笑呵呵地同那男子打招呼,“老哥也要渡江啊”?

青年男子彬彬有礼地说:“我们要回吉林去”。

大龙拉着二虎,说:“俺们兄弟也要到对岸的白旗去走亲戚,怎么船家不在吗”?

青年男子点点头,道:“我们来时就没见着船家”。

“估计船家就在附近,俺们喊喊吧!”大龙说着,扯开嗓子喊起来:“船家——船家——”

李子洋一溜烟儿从柳树丛中跑出来,边跑边应着:“来啦——来啦——”

李子洋来到众人面前,陪着笑说:“刚刚去屙了一泼屎,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各位想要渡江啊,请上船,请上船”!

李子洋说着,跳上船将众人一一扶到船上坐好。他解开缆绳,摇起桨,吆喝一声,“开船啦——”

“喂,船家等等——等等!”李子洋刚要摆船,岸上一中年汉子呼喊着飞奔而至。

一股不祥之感涌上李子洋心头。这中年汉子无形中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李子洋决定不理会那汉子,摆船而行。转眼间,船已离开江岸七八尺远。

“等一等啊!”中年汉子大喊一声飞身而起,稳稳当当落在船头,道:“船家,你急着走啥?我又不少给你的船钱”!

这一起一落间,露出中年汉子深厚的武学根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啦!李子洋咬了咬牙,陪笑致歉,奋力摇桨,船飞快向江心驶去。

中年汉子坐到青年男子身边,热情地和众人打招呼,说“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这也算是缘份,各位都要到哪儿去啊”?

这中年汉子看似粗犷,言语却儒雅得很。青年男子也热情地同他攀谈起来,“我们要回吉林去,老哥哥走得这么急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开原拜祭先祖。”中年汉子爽朗地说。

看着二人亲热地交谈,大龙、二虎却象打翻了水瓶子一般,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毕竟他们第一次做贼,难免有些紧张。李子洋的心里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不过相比之下他还算镇定!

船渐渐驶到江心,李子洋猛地咳嗽一声,抄起桨一下子架到中年汉子颈上,高叫:“兄弟们,动手”!

这一招叫擒贼先擒王,他看出这几个人中只有中年汉子颇具威胁,所以就想先将他制服。

大龙、二虎听到李子洋的命令,大声吼叫着亮出刀子逼住了青年男子和他妻子。女子突遭变故,惊叫一声晕倒在丈夫怀中。青年男子也吓得哆嗦成一团,倒是他们的孩子表现得异常镇定,攥起一对小拳头怒视着赵大龙和王二虎毫不畏惧,大声说:“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妈妈”!

李子洋见局面已在掌控之下,极力使自己稳定下来,缓和了语气说:“各位不要害怕!只要几位乖乖的听话,俺们兄弟只劫财不害命。请各位把钱财都拿出来吧”!

青年男子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二虎一把抓起打开一看——足足二十两银子,不由兴奋地叫道:“大哥,二十两银子”!

李子洋微笑着点点头,对中年汉子道:“爷们儿,您也把钱拿出来吧”!

中年汉子从容笑道:“小兄弟,你的手还在哆嗦,看来你们也是头一次做贼啊”!

李子洋看了看自己握桨的手,果然在微微颤抖着。他硬撑着,厉声叫道:“你少管,快把钱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道:“人都有为难遭灾的时候,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一声,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少废话!”李子洋厉声吼叫,手上加了力气,把桨抵得更紧。

“好好!”中年汉子笑呵呵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李子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中年汉子豁然掀去包裹皮,露出一支崭新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子洋的胸膛。中年汉子笑呵呵地说,“小兄弟,让你两个伙伴也到船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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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洋神情僵住了,木然说道:“大龙、二虎,你们把家伙也扔了吧”!

“大哥,你——你咋啦——”二虎奇怪地问。中年汉子微微侧身向他们晃了晃手里的家伙。这两个小伙子也蔫下去,乖乖地扔了刀子和钱袋走到李子洋身边。大龙苦笑着问:“大哥,咋办”?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咱兄弟认栽啦!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李子洋硬着口气说,转而一声苦笑,“只是可惜未见到俺爹——”

二虎把胸膛一挺,挡在李子洋身前冲中年汉子吼道:“废话少说,要开枪就开枪吧,你先打死俺”!

李子洋和赵大龙也争着往前抢。看到三人义气当先的样子,中年汉子微微一笑,把枪用布包裹好揣进怀中,道:“你们都过来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虎抢前一步走到中年汉子面前,将前前后后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中年汉子听完,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抛给李子洋,道:“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拿去给你爹治伤吧”!

这时,青年男子走过来,也将钱袋递给李子洋,道:“小兄弟,看来你们做贼也是情势所迫。这钱你也拿去吧,救人要紧啊”!

李子洋与大龙、二虎三人面面相觑,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愣了好一阵子,兄弟三人猛然跪到二人面前,嘭嘭嘭地磕起响头!

中年汉子与青年男子急忙将三人扶起。李子洋感动得热泪盈眶,抹干眼泪,道:“大恩不言谢,请二位恩公赐教大名,俺李子洋永世不忘”!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道:“我是北六台张家大院的张伦”。

“伦四爷?”李子洋低低一声惊呼:“可是生擒小白龙的伦四爷”?

张伦微微点头。

李子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扣头谢罪,道:“小的真是有眼无珠,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伦将他搀起。李子洋转向青年男子。青年男子彬彬有礼说道:“我叫冯义,是吉林的山货商人。”他说着,牵过自己的小儿介绍道:“这是犬子——冯占山”。

张伦爱惜地拍了拍冯占山的头,道:“小小年纪竟然临危不惧,令郎将来必成一番大事业啊”!

李子洋跳到船头,高呼一声:“大龙、二虎,开船啦——送恩公们过江”!

送走张伦和冯家三口,放了老韩头,三人急急忙忙往村里跑。刚走到村口,李子洋就望见自家篱笆门前“锅头纸”高挂。李子洋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大龙、二虎急忙跑过去将他翻转过来,使其平躺在地上,掐仁中,推胸口。过了许久,李子洋才长舒口气,悠悠醒转过来。他猛地挣脱二人,疯一般向家中跑去。

房前黑色的灵棚赫然在目,灵棚上方白纸黑字写着“李平安千古”。

“爹——你咋不等我回来啊——”李子洋嘶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扑到棺椁前,以头触地,放声大哭。

大龙、二虎及众乡亲急忙过来劝解,任大家怎么劝,怎么拉,李子洋就是不起。原来,李子洋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感情至深。

李平安精通“袖里吞金”的绝活儿,在日本人开的东盛洋行做工,收入颇为稳定。他为人慷慨,平素经常接济乡里,在村中人缘甚好。这次突遭横祸,全仗乡亲们悉心照料。怎奈他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乡亲们见李子洋还未回来,不忍见李平安曝尸荒野,便自发凑集银钱为他买来棺椁,办理后事。

李子洋哭罢多时,用衣袖将眼泪搽干,站起身给众乡里鞠躬谢恩。答谢完毕,李子洋掏出张伦和冯义赠送的银子,从中取出十两分发给众乡亲,又取出五两交给大龙、二虎,要他们去准备些酒菜。

李家遭此横祸,众乡亲哪里还肯要他的银钱,一再推辞。李子洋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道:“俺李家突然遭此横祸,俺又身在外地,俺爹能得众位乡亲料理后事,不至于弃尸荒野,俺李子洋感激不尽。区区几两银子不过是聊表谢意而已,还望众位叔伯笑纳。另外,俺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各位叔伯再送俺爹最后一程。让俺爹入土为安”!

众乡里见李子洋说得诚恳,只得收了银钱,纷纷夸赞他年纪轻轻却大有乃父遗风。

在众乡亲的帮助下,李子洋安葬父亲,打发走了各位乡亲后,独自躺在炕上,双手抱头盯着棚顶发呆。

大龙、二虎推门走了进来。二人关切地问:“大哥,你今后有啥打算”?

李子洋起身盘膝坐在炕席上,招呼他俩也坐到炕上,长叹了一声,道:“如今,俺是个没爹没娘的人啦!俺也不打算在村里呆了,俺要闯江湖去”。

大龙、二虎拍着胸脯说:“俺三人在松花江边插土为香时就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哥哥到哪里,俺们兄弟就跟去哪里”!

李子洋看看大龙,又看看二虎,用力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感激地说:“好兄弟,你们真是俺李子洋的好兄弟!眼下,俺就有一件大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