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悲欢

他微笑的眼神里，有着寂寞的空洞和睿智的光辉，这双眼睛似乎已经包容了一切，所以才会如此使人感到亲切。若不是他的这双眼睛，单从他的外表上看来，他实在太过于平凡了些。

老者自嘲道：“老夫虽然有天下无双的医术，怎奈也无法减轻人们内心的痛苦，一个人心中的伤不比身上的伤，身上的创伤可以有千百处，而心上的伤，却只有一处。说来惭愧，我的医术也只不过能治愈这身上之伤而已。”

落拓中年道：“一个人要想修炼杀人的医术不难，但要想一辈子都救人却并不容易。前辈一辈子妙手回春已属不易，这是很多人到死都学不到，也学不会的。”

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大笑道：“好，好得很，看来这十年来你并没有白过。十年前你的剑是为杀人而修炼，十年后你的剑是为了救人而修炼，杀人容易救人难，很有道理，我老头子早在十年前就说你是我的知己，看来此言倒并不是言过其实！”

落拓中年沉默良久，才道：“不知道此次分别，又会到何时方能一聚，到时候雪寒定然陪你一醉方休！”

老者抚须道：“也好，如果你这次还能活着回来，我老头子这十年的戒酒一定破了。”

落拓中年笑道：“聚宴不容易散宴却更不容易，说不定我这一去又是十年。”

老者道：“我等你。”

落拓中年彻底笑了，他取下腰间酒袋，仰头灌入几口，他连转身目送老者都没有。

多少年来，不论是老人还是少年，无论是夫妻还是亲人，这三个字“我等你”永远都令人很感动，也使人很伤感。多少人在说了这三个字后却等来的是一辈子都不再见，这三个字永远都比另外三个字要痛苦得多，虽然同样是一句承诺，两者的意境也有些类似，但“我等你”永远都比“我爱你”要更动人。

千年等一回和千年爱一回似乎差不了多少，可是“等”永远是静止的，“爱”却是奔腾的。等的人心中永远是一个，爱的人心中却有无数个，所以“等”才成就的悲剧，“爱”却换来了喜剧。

雪还在下着，“沙沙”的声响仿佛心跳的余音，李雪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开始吹起了这曲陪伴他多年的《庭前落花》，仿佛永无止境。陶埙幽幽的声音，在心弦上唱起了多少个夜里埋藏起来的寂寞与萧索。而他的记忆却开始将昨夜发生在身边的事一一翻阅，也好确定接下来自己到底该走哪里。

也许只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也太使人觉得不可思议，一曲又已终了，他方自长长一叹。

昨夜他的经历也许并不是最凶险的，可是却有许许多多个不解的疑团。首先是见到张四和李铁之后。他二人当初在怡红楼瞧见的侧面，正是李雪寒。他虽然明白此次与李家断绝关系只不过是一场戏，李家虽然在江湖中势力还算不错，暗中也在协助自己调查一直藏在江湖中的一些暗涌，但这一切却不能够公然摆在台面上，毕竟他脱离天下第一拳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事实。而张四和李铁，这二人无论武功和机智，都算得上是好手，当年他二人也一直伴随在自己身边，对他们的实力自然也还是认可的，只不过这次他们所面临的事情错综复杂。先是在怡红楼后门的小吃店中看见了他们，并还看到了他多年没见的一个朋友，随后他悄悄潜伏跟踪在他们身后，才得知他这个朋友乔装成龙三少不过是为了救另外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又是谁呢？

种种迹象，使他在暗中颇觉疑惑，既然龙门已经在白道的统辖之内，而李家在龙门的分舵显然是最突出的，那么还有谁会在这么多正道中人的眼皮子底下图谋呢？怡红楼里虽然是龙潭虎穴，但他却并不认为那里是敌人暗中的据点，因为那里虽然是个不错的地方，却太过于显眼了些。

他记得昨晚从怡然红楼出来，再夜探游龙山庄之时，里面空空如是，所有的人像是提前预知会有事发生一样，按理说，慕容家的那些人不可能轻易罢休，还有无为和尚显然也是另有所图，当然，最值得可疑的人还应该是自天下第一拳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碰头的慕容雪。可是这一票人却像是忽然失踪了，没有人能够明白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事。更让他吃惊的一件事自然还都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