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的

那人道：“零智是我杀的，我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死得明白一些罢了，贤侄，你可别怪我。”

花子荣身子往前探，尽全力将自己的视力变得清楚一些，这才嘶哑着嗓子道：“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那人轻松道：“好处？去他的好处，老子只不过欠了一千两的赌债而已，做了这趟生意，就可以还清，从此我就可以逍遥一段日子了。”

“如此简单？”花子荣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强自清醒自己，想了片刻，终于一字字道：“难怪，我说怎么这一路敌人都知道我们的路线，难怪当初在有间客栈中所有的人都死了，却单单只有尉中仁和你逃脱掉。”

那人笑道：“所以，我这次出来算是功德圆满，而你这次出来，不仅一败涂地，而且还死无全尸，更可笑的是，你这个向云向朋友，嘿嘿，等会他们见我一起将你们这四大公子中的两大公子的人头拿去，定然会给我一笔不小的好处！”

向云冷笑一声，接道：“你欠他们多少赌债，我帮你还，你想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你只管开口好了，我用十个一千两来买花兄和我的命，如何？”

那人唾了一口，道：“你有钱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有钱，太原县的周大善人你们听说过么？就在二十年前，我的父亲家产何止万贯，可如今，我依然堕落到如此地步。你们的家族有钱这我知道，可是我也相信神州武林很快就能统一，那么你们的家族也注定不久就会灭亡，原本我可以到那时候再让你尝试失去一切的痛苦，可是你自己却等不及了，偏偏要多管闲事，跑到这里来找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向云心中暗惊，面上却依然笑道：“我只知人穷不可恶，可是一个人要是连起码的自知之明都不自知，那就是该死，你别在那里说什么大话了，且说你认为凭你一人会是我二人的对手么？”

那人自信道：“我知道你们很想试试。”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多出一把短刀。

花子荣此时连站都很费力，别提上去动手了，其实向云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着对方一步步走了过来，他们现在连兵器都提不起，别说打架，就算是跑路都没力气。他们只觉自己的眼皮很重，四周的声音都失去了任何知觉，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敌人手握一把短刀，人腾空飞起的样子，然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四周漆黑一片。

可笑的是，他们在这一刻感受倒是出奇的相似，那里没有任何纷争和烦恼，只有安静和浑然大忘的感悟。也许这就是死的感觉。

腊月十三日。龙门。正午。

也不知这年降临到龙门的风雪怎会如此强烈，冷风如刀，千里又开始白茫茫一片，仿佛老天故意将这些纯白之物降临到这个肮脏的凡间，是为了感化他们的罪孽。

这天，天空昏沉，大地沉睡，漫天白絮飘落红尘，冷风呼啸如哭声阵阵，那感觉有说不清的悲戚。由于风雪凶猛，道路梗阻，直到很多天后，有一个消息才在江湖上传开，于腊月十二日赴龙门的江湖各路豪杰全部失踪，没有人知道那近数百口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了，更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只知道次日清晨，龙门开始下大雪，这一下就是七天，期间行人鸟兽几近绝迹。

向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他沉睡在黑暗之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死去。他只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埋在冰窑之中，那里没有温暖，没有阳光，没有女人，也没有美酒，有的只是无限的寂寞与失落，冰冷的感觉在身体中蔓延，久久不曾散去。

这种感觉他记得在儿时曾有过一次，那是母亲去世的那天，他跪在坟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终于昏倒不起，从此他的身体渐渐虚弱，躺在病床之上足足三年。那三年中的感觉，就和此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欲哭无泪，欲死还休，就像是深夜里被梦惊醒过来，那呼吸都会疼痛。

一滴眼泪自他脸颊上流了下来，他唤着母亲直到微微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