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再识红颜
罗羽灏自从当上‘少年作家’后,更加勤奋地写作了。学校小卖部的稿纸几乎被他买光。尽管他一向不喜欢看长篇小说,但是他现在却有了想写长篇小说的冲动。
距高考仅有一周时间,尖子生除了上官路云和梅利坚外,全部都在发疯似的学习。有的甚至常常通宵不睡,叽哩呱啦啦队地读书,吵得别人也睡不成觉。这倒使学校卫生室的润喉片供不应求,三天之内销售一空。卫生室又进了两倍的货,把价格上调一倍卖给学生,大发校难财。羽灏认为自己尽了力,再怎么去学习,去熬夜。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于是抱定大考大玩,小考小玩的主观思想,决定在这一周之内好好放松放松。
上官路云要提前离校,羽灏和应威去帮他收拾东西,也顺便送送他。在校门口,三人互赠了照片说了鼓励保重之类的话。看着上官路云的背景渐渐消散在树荫里,两人的心里怅然若失,都在一瞬间有了一种莫名的沉闷感。
“高考一过,就要各奔东西了,这学校里真是说不出的怪,在一块时有时会觉得烦,要真离开了,倒还有点儿舍不得了。”程应威靠着学校的生锈铁大门面无表情道。
羽灏仍呆望着上官路云背影消失的地方,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要是考不上大学,又会奔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看见梅利坚推着自行车出来,后座上捆着一卷子铺盖,身后背着个白色大书包,确切些说,那是个花书包,污渍太多。大概是长时间没有洗的缘故。他个子太矮小,看上去倒更像是书包在背着他。
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他,学生,老师一个也没有。羽灏和应威认为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如果有人送,反而不合情理了。
“喂,USA!你姐姐怎么不来接你。”羽灏想在他离校前再戏他一戏。梅利坚一声不吭,回过头来瞪了他俩儿一眼。应威要过去揍他被羽灏拦住:“算了,咱们都眼瞅毕业的人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梅利坚吃力地推着自行车上了一个缓坡。走得越来越远,程应威忽然对着那个大花书包喊道:“你的录取通知书是我撕的!对不住了哥们儿……”
这最后一周一过,野狼帮和蓝带帮诮被迫解散的危险。魏胜治,白振良这几天都在为以后如何联络部众的事积极奔走。他们两帮在校外醉方休酒店各自订了一桌席宴,全部用大碗喝白酒。
白振良在席间致辞:“各位好兄弟,自我蓝带帮创建之日起,白某就誓与大家同生死,共患难,现在好不容易在大宏高中立稳脚跟,他妈的又毕业了。而今,时不与我,这是一个不可逃避的事实,以后弟兄们天各一方,不要忘了,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我先干为敬。”说完后,端起大白瓷碗把里面的白酒一饮而尽。其他的人见老大喝完,不约而同地也纷纷把酒灌进肚子里。
魏胜治在席间发表重要讲话:“战士们,非常感谢各位对魏某人的支持和拥护,我们从初一建帮至今已经历经了三年的风风雨雨,对了,我还留过两次级,是五年的风风雨雨,五年来,大家有架一起打,有财一起发,有饭一起吃,有刀一起耍。我们已情同手足。实在不忍分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好了,反正就是他妈的那么回事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是哥们儿。我敬大家一杯。”其余的野狼帮帮众举起酒就朝喉咙里头倒。
当夜,大宏高中校园里有两群醉鬼在游荡。
离高考还有两天的时候,学校里的高三学生几乎没有人再学习了。因为都在忙着照相,写赠言,填同学录,教室里总是乱哄哄的,第一排的学生不到最后一排去,最后一排的学生却要到第一排来要好学生的照片。尖子生们都兴奋地认为自己因成绩好被差生当偶像崇拜,便爽快地给了照片,并写上签名。那些照片隔了两节课就被人在厕所的粪坑里发现了。好学生知道中了奸计,也跑去后排讨差生的照片,却无论如何也讨不到。马校长对这几天高三学生的越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学生快毕业的时候,尽量不得罪人,这对他极有好处,这一点,居校长之位多年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他索兴叫各任课老师依次到教室去和同学们道别。三(2)班最先过去的是班主任黄维庆,尽管还是那副萎萎缩缩,土里土气的样子。还是看得出他是经过刻意打扮一番后才走进教室的。他先在讲台上站定,背着手向众人扫视一眼,随即在讲桌上顺手捏起一个粉笔头儿,用力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相信自己’七个小字‘天生我才必有用’。然后回过头,清清嗓门儿大声道:“同学们,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了,相信大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考前准备。三年寒窗,是很辛苦的事情,现在是该收获的时候了,你们都成为我的学生,我能做你们的老师这就叫做缘份。希望你们会把我当做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自然义不容辞,是那句老话,天生我才必有用,即使不能考取大学,在其他方面发展得好一些,也可以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道理都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再多说了,祝大家考试顺利。”这可能是最后一节高中语文课了,全班学生都很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黄维庆也是第一次见学生们这么老实安静地听讲,生怕自己讲错了一个字。“毕业了,给老师写句话,留点纪念吧。”黄维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笔记本,递给前排学生叫他们写完后,往后传。传到羽灏时,他还没想好该写上一句什么话,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就匆匆用草体字写了一句话:黄老师,你是我高中时代最喜欢的一位老师,少抽点烟吧,注意身体。在一边签好名字就把本子传了下去。
离罗记烩面馆不远靠近大马路处,有一家‘米米网吧’,这家网吧规模不算大,但绝对不小,时常黑客盈门。网吧老板靠这张网源源不断地把他们口袋里的钞票网进自己的腰包。成为这一片地方屈指可数的暴发户。羽灏在高考前一天,因受不了书本的烦闷,偷偷溜出来透风,转来转去觉得很没意思。忽然看见网吧,就想进去看具究竟,也赶赶时尚,尝尝鲜,凑凑热闹。关于上网,他以前也听人说过,也在书上翻过几下,知道聊天要用上什么QQ号,就问老板有没有卖,老板欲擒故纵道:“你可以去申请呀,我这有是有,你可别嫌贵,十块钱一个,密码自己去设。”羽灏嫌申请麻烦,在电话上有时申请一个比申请世界遗产还难,就掏钱买了一个。老板自以为敲了次漂亮竹杠,因为羽灏那一副外行的样子,不敲他一竹杠,实在是晚上睡觉都睡不着的。今天这里人很多,靠里还有两三个空位子。羽灏用手在眼前挥散着缭绕的香烟浓雾,踏着满地厚厚的瓜子皮,口香糖纸走过去,挑了一台看上去不太破旧的电脑,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稍一仰头正看见墙上贴着的标语:请勿吸烟,勿乱扔零食垃圾。羽灏先按主机开关,在显示器还没打开的闲隙环望周围,见大半的上网者是小学生模样,有十七八岁的占极少数,但有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双手击键如飞,忙得不亦乐乎。
羽灏想上网总要有个网名吧。事先没准备,临时想了一个‘龙威侠皇’输了进去,自我感觉良好,对本身的文学才思也相当满意。他不会五笔字型,只能用拼音,还好语文基础扎实,速度不算太慢。跟一个网名叫‘天涯散客’的人聊起了天。聊着聊着羽灏就开始犯困,哈欠连天。刚想下线时,那头找来一句:你是不是快高考了。这一句把羽灏惊得睡意全无,怀疑对方是诸葛亮投胎,刘伯温转世。羽灏赶忙回复一句:你丫怎么知道?对方又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羽灏又发送过去:去你妈的。就关闭对话框,转玩游戏。当他在单机游戏血战上海滩里玩得头昏脑胀,浑身抽筋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入时的美少女,一头长发散披肩际,屋子里浓重的香烟味,马上被更浓重的香水味给压了下去,或打游戏或聊天的人纷纷抬头观望香水味的传播源。那少女似乎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气氛,想要跨步走出去。网吧老板笑眯眯地挡在门口,指了指羽灏那边的空座,那意思是你既然进来了,不玩一会儿就休想出去,美少女就朝羽灏走了过来,羽灏顿时全身的汗毛都抖擞起来,心跳也随之加快,脸上阵阵红晕。打键盘的动作有些不自在。那少女笑不露齿,紧挨着羽灏的右侧坐了下来,蓝色小挎包猛然坠地,这一下坠得巧,刚好坠在羽灏右手垂手可拾的地方,于是他就垂下了手,把包拾起来又轻轻拭了拭沾着的灰尘递给少女,她甜笑着道谢,这回羽灏看清她的牙齿了,洁白如玉,整整齐齐,像她的脸一样标致可爱。
羽灏可能是被香水熏坏了脑子,脸皮瞬间增厚,直言不讳地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她也不做答,纤指在键盘上微微一动显示器上很快就跳出了‘姚君玫’三个大黑字。羽灏的一双大手在键盘上拍了半天,显示器上才显示出他的名字。羽灏还很想问她多大了,但实在开不了口,只得根据自己的目测资料内容来猜测。姚君玫正在聊天室选择了‘我的好友’看她那熟练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经常泡吧的人。羽灏心说:干脆咱俩坐这儿对着聊算了,费什么电。
“哇,你会五毛打字呀,真厉害。”羽灏在一旁故意打岔,没话找话,姚君玫笑道:“这现在很多人都会,很简单的了。”声音脆得让羽灏的骨头发脆。
当羽灏看到她的网名叫‘视力范围’的时候,忍不住又道:“这个网名起得太有深意了,太有意思了,太意想不到了。是你起的,还是别人起的。”姚君玫当然说是自己起的,羽灏再次夸赞。
姚君玫自进来到现在还未曾正视羽灏一眼,当她觉得羽灏话太多,想看她的嘴大不大时,正好与羽灏的目光相对。羽灏发现她确实很迷人,她也认为羽灏够帅。当她发现羽灏够帅的时候就下线不聊天了,聊天肯定是和男生聊,而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对方帅不帅,实在是浪费感情,如今眼前就放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帅哥,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他们渐渐有了和对方交朋友的意思,羽灏虽不是情场高手,但毕竟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再加上程应威的感染,对其间相识过程的端倪也可看出一二。他主动对姚君玫说:“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里空气太不好了,呼吸多了肺都会抗议。”
姚君玫关机比他还早,抓起挎包挎上,先自己走了出去。羽灏欣喜若狂地紧追过去,在柜台付了网费,出门时差一点滑倒。其实羽灏以前在女孩面前并没有像今天这样进行过拍马屁式交谈。他想反正要考试了,玩就玩他个痛快,玩他个大胆,怎么着她也不会抽自己几个嘴巴的。羽灏又想起了前一阵自己说过的话,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桃花运真要走,他一样拦也拦不回,不然的话就不会让柳青儿飞了,又跟薛香男吹了。但是羽灏抱定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的爱情信念,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姚君玫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桐树下等着他,羽灏走过去,也站着不动,并不说话。两人僵持着,偶尔有街中的行人往这边看上一眼,都让羽灏很不舒服。
最终打破沉寂的还是姚君玫,她微笑道:“你叫罗羽灏,我好像在日报上见到过你的文章。”羽灏心中一股无名的兴奋之火猛烈地燃烧起来,面上装做若无其事道:“那只是课下随便写着玩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倘若姚君玫说一句:听说你被抓进过派出所,那韵味必定大变。姚君玫又道:“这么说,你还是学生了,念的一高吗?”羽灏不好直说,只道自己是一高妙笔文学社的特约社员塞搪过去;心里的波澜起伏着。两人继续顺着一排梧桐树朝前走,羽灏看着她的身影有点儿淡淡的沉醉。“看一下现在几点了?”羽灏把右手伸进裤袋掏那块破电子表,趁机把少年作家证故意掉在地上。羽灏刚伸手要装模做样去捡,姚君玫已快他一步,把那个青色小本本拿在了手里,一看上面的金光大字,不禁叫道:“哇噻,少年作家耶,真棒!”羽灏的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心说如今这妞儿都出口麻人,语气做作得让人受不了,但那毕竟是夸誉自己的话,听来肉麻耳不麻,皮麻心不麻。觉得麻得挺有味道,如果再加几支辣椒,则更叫人受用不尽。
羽灏对谦虚很的执着精神:“承蒙文化艺术中心错爱,一时侥幸混来的,挂个虚名罢了,不当真的。”
“今天真是荣幸,想不到来上网会碰到你,我很开心。”姚君玫说着把证件递还罗羽灏。
羽灏心道说了半天,我的家底你都快翻完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该不会是无业女流氓吧。
姚君玫似乎察觉了羽灏的心思,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在县新华书店当营业员,刚工作不几天,跟你直说也无妨,今年刚满十八岁,目前还没有男朋友,是因为总见不到合适的。”羽灏马上想问她自己算不算合适,但还是忍在喉咙里,咽一口口水压到肚子里,她因自己报出了年龄,也非要羽灏说活了多少年了,羽灏多把自己报一岁,也说自己还没GF,也是因为碰不到中意的。
在公路边小草坪的青石凳上,两人又海阔天空大谈了许久,才公开离去,电话号码是肯定互相记了的。
出去泡吧,泡到一个妞儿,羽灏心情甚佳,满嘴哼着自己胡编乱造的歌回到学校,发现应威已经走了,还在课桌上压了一张纸条:老灏,我走了,去那所大专,虽是我老爸的意思,我其实也不想去,不去那儿又能干什么呢,稳定住以后,我会给你写信的,不多说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要写得跟他妈遗书似的,你丫究竟考上考不上,就看造化了,但愿你顺利!兄弟应威留。
*年*月*日
于三(二)班教室
羽灏看完一笑,把纸条揉了扔出窗外。校广播通知晚上高三级段举行毕业联欢晚会,叫全体高三学生积极准备。
夜幕降临的时候校园里一片欢腾,彩灯高挂,音乐齐奏,到处一片欢声笑语,过年的时候学生都没这么高兴过。首先是马校长致辞,接着是主任致辞,再接着是各班主任致辞,任课老师还没有致辞的资格,顶多也就叫讲话或吆喝。
“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我们曾经同路走,我们曾经是朋友,别因那岁月匆匆而过,就忘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当几个学生在台上唱这几首经典老歌的时候(有的学生忘记了歌词,顺调即兴发挥),晚会的气氛就不再那么活跃了,渐渐地,渐渐地阴沉下来,女生堆里更是啜泣一片。
高一,高二的学生受到晚会气氛的影响,没心思学习,晚自习课上纷纷从窗户里探头出来看现场直播,晚会进行了两个多钟后,有几个高三女生在人群里哭起个没完,马校长怕她们再哭明天会没力气考试,在主席台上起身道:“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寝室睡觉吧,明天要早起,记住要早起,去一高考试,散了吧,同学们。”有一个自以为长得很帅的男生蹦上台,歌刚唱了一少半,就眼看人群一哄而散,气得此人大吼一声:“真他妈扫兴!”然后用力把麦克风朝脚下一摔,从台上一跃而下,回寝室揪了几个人当听众,把那歌唱完后,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高考的日子,大红太阳高高挂在东方。睡梦中的羽灏被学校广播惊醒,起身一揉眼,满校园都是吵吵嚷嚷的学生,寝室里只剩他一人,穿衣,提鞋,洗脸,刷牙,梳头都是急匆匆的,如同打仗时的紧急备战。
平常总是对高考谈虎色变,提心吊胆,真正到来了,觉得也不过如此,心情平静似水。今天高三学生吃了一顿如意饭,他们出发时间在下早自习之前,所以去食堂打饭吃不用跟高一高二的学生去抢,自然是比平时方便了许多,参考的学生个个吃得肚皮朝天,饱嗝不断。大概待会儿下自习,小卖部的大批积压过期方便面可以甩销给高一高二学生了,羽灏吃了三个大包子,喝一碗米汤,心里痛快多了。
由于大宏高中距星县一高极近,根本用不着分班包车,校方决定,各班学生分由各班班主任带领,跑步去一高考试,通知下来,学生集体抗议,说是肚子吃得太饱,跑起来怕会胃下垂。校方无奈,把跑纠为走。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一路上行人,车辆,猪狗马牛鸡猫纷纷避让,显得甚是威风。羽灏这样走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心说简直是丢人现眼,早知道这样去,还不如自己先走一步,那多自在,其他人虽各有想法,又不敢当老师面放肆,不动声色地默默前进,个个盯自己的准考证比盯裤裆拉链还盯得紧。
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和羽灏一样都是来碰碰运气的,考试之前,侥幸心理仍主宰着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
到了一高,就有学生道:“哇!这就是一高了!”语气和当年攻占南京的日本鬼子兵相似得惊人。还有几个女生跑过去抚摸着大门的水泥门框久久不肯离开,神情中透露着丝丝哀伤。一个男生看见了,戏道:“喂,这是门框,可不是烈士纪念碑。”羽灏早来过几次,除了教室和女厕所没去过,其它地方新鲜感全无,望着眼前,这些一惊一诧,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人,目光里满是鄙夷。
今天没看见魏胜治和白振良,此二人一从老马手里接过毕业证,马上消失不见,这两位在校园里不可一世的老大,不知到社会上能否混得跟段成瑞一样逍遥。黄维庆点好自己的学生领着到教学楼找考场,一路上逢人便问,羽灏替他着急,干脆自己走到前头引路,考场找准后,黄维庆再一次对他另眼相看,广播随即通知送考老师到招待室休息,学生马上要开考,黄维庆一拍羽灏的肩道:“我相信你。”就转身去找招待室。羽灏心道:“你相信我有什么用,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再一次想到家中父亲那张严厉的脸,冷汗快要冒出来;巴望着地球快爆炸。
铃声响过,校园重归于宁寂,只闻各考场笔尖沙沙划纸之音。
一天考下来,羽灏像是喝醉了酒,走路都是东摇西摆,满眼冒金星,饭也懒得去吃,当晚要在一高的宿舍休息,明天还有一天的考试。他此时已推测出自己将要面临的现实是如何残酷,但又不得不咬着牙去坚持着无谓的精神折磨,不禁羡慕起上官路云和程应威来。
也可能是新换了环境,也可能是心中有愧,也可能是对明天的考试充满了恐惧,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几缕残光透过,映白他脸上的憔悴。
考完最后一场的时候,羽灏双目的神情里全是呆滞。考完试的各校学生陆续离开了县一高,回家过暑假了。羽灏走得最迟,因为他害怕回家。
夕阳里,天下间一片昏红,颇具诗意,羽灏却再无闲趣,只在大门口不住地徘徊着,又是那个年轻门卫没好气地抛来一句:“人都走了,你还转什么呢?”羽灏心中正不舒服,他当然受不了别人这么跟他说话,当他做好打架的准备要过去揍那门卫时,肩膀被谁拍了一下,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黄维庆,他乐呵呵地问羽灏:“考得怎么样?”语气里充盈着慈爱。他以前可从没对羽灏这么慈爱过。羽灏想避开他的话茬,回问道:“黄老师,你怎么还没走呢?”黄维庆也并不做答,只说道:“羽灏,考好考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尽力了没有,你是不是问心无愧,了无遗憾。”羽灏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步行离开了星县一高。
西边天际,红霞漫绕,夕阳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