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李小满老师来到向阳坡小学,收到了第一封来信。
信是邮递员亲手送来的。当时,李小满老师正在准备讲义,向前进老师正在批改学生作业。李小满老师接过信,看了看信封,放在桌面上。对邮递员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埋头她的讲义中。
向前进老师停下手中正在书写评语的笔,抬起头来,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李小满老师的脸。信封是普通的信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质疑的是,李小满老师为何不拆开看呢?
李小满老师似乎感觉到向前进老师正在注视她,像一只小飞虫在她面前飞来飞去,令她不舒服。于是,她把教本往桌上一摊,捡起那封刚到的信,放到桌子右边靠墙角的地方。
向前进老师赶紧把头低下,佯装继续批改作业。同时心里想,这是一封不愿让外人知道的信吧,否则,李小满老师不会这样把它推到里边。
放学后,李小满老师意外地留向前进老师在她这里吃饭,这是李小满老师第二次把他留下来吃饭。向前进老师感到无比荣幸,他挽起袖子,做出一副捉刀下厨的样子。
李小满老师说:“你把袖子放下来吧,让人看着像宰牛似的!”
向前进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小满老师从向前进老师手中接过菜刀,说:“今天什么也不让你干,你就等着做个爷们吧。”
向前进老师装出一副受苦的样子。李小满老师说:“这些萝卜白菜是你种的,你不应该享受吗?还要你再动手?”
向前进老师讪笑。闲来无事,伸手把李小满老师的那封信捡起来,研究着上面的字迹。李小满老师回屋取盐巴,看到向前进老正看自己的信,喊道:“向前进老师——”向前进老师赶紧把信封丢下,回头望着李小满老师。
李小满老师说:“把盐给我拿过来。”向前进老师把一包盐递给李小满老师。
吃饭的时候,向前进老师一边夹着菜,一边试探地问:“哎,那是谁给你的信,怎不拆开看?”
李小满老师说:“你非得知道吗?”
“啊,不,不是——”向前进老师慌忙答道。
李小满老师说:“我非不让你知道。”
向前进老师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不想知道了吗?”
饭后,他们沿着坡道往下走,来到一条沙子路上。这条沙子路直通国道,是向阳坡惟一跟外边通行的道路。路两边排列着白杨树,碗口那么粗。他们沿着沙子路朝西走着。
李小满老师望着已经落尽叶子的光秃秃枝条,说:“你很想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不,不——”向前进老师摆着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想知道。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知道比知道好,什么意思?”李小满老师追问。
“我是说,这是给你的信,要我知道它做什么。”向前进老师解释。
“既然这么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偏让你知道。”李小满老师任性地说。
向前进老师惶惑,有一种承受不起的不安。
李小满老师说:“其实,你知道也没什么,信是我原来的男友写来的,我离开他,来到向阳坡小学,都快一年了,我以为他找不到我了,谁知他还是找到了。”
“你不愿意见他?”向前进老师问。
李小满老师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喜欢他?”向前进老师问。
李小满老师说:“不,是他说他喜欢我。”
向前进老师问到最后,彻底糊涂了。
李小满老师说:“爱情这回事,和萝卜白菜没啥区别。辟如空心萝卜和脱帮白菜。空心萝卜,是爱过了,伤害过了,按说,心也就死了,然而,爱情却极容易入侵,因为她的心空虚了。脱帮白菜,是新鲜的,嫩生生的,新鲜又生动,却团团地抱着,一个结实的心,她的爱,让你无能为力。”
等他们走回来的时候,正遇上向前进老师他娘来找向前进回家吃晚饭,得知他们已经吃过了,向前进他娘把向前进老师责怪了一顿。又拉着李小满老师的手,说“李老师,你一个人生火,多不容易,向前进这个孩子不懂事,还要一再麻烦你,也不知道让你到家里吃顿现成饭。李老师,你要是不嫌弃,就家去,啊?”
李小满老师点点头,仿佛受了感动,把脸扭向一边,说:“时候不早了,耽误您吃饭了。”
前进娘急忙回答:“不耽误,不耽误,庄户人家吃饭,没有早晚,不像你们当老师,得赶钟点。”
向前进老师辞别李小满老师,跟他娘一起往回走,走了多远,前进娘还往回再看一眼。而向前进则在心里反复地想,始终搞不明白,李小满老师为啥要对他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