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作为一个治学严谨的自然科学工作者，原野骨子里非常反感象牛所长这样的人，而且也不擅长于巴结牛所长这样的人。但为了工作，原野又不得不违心地与牛所长周旋。在研究所，原野终日埋头研究植物的分布，尤其是濒临绝种的红心叶。当原野得出红心叶就在西双版纳原始森林里时，他异常的激动，他迫切地想要找到红心叶，以证明自己的推断。但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了此次科学考察，原野不得已多次请求牛所长批准，并再次接受牛所长的安排，带领牛所长亲点的十个研究员参加考察。当然为了安全，考察队接受了两个当地的武警战士做安全保障，还有两个飞行员，一个实习女生王薇，加上随行采访记者林清泉，一共十六个人。

在科学考察之前，尽管林清泉表示愿意随队参加考察，但原野没有想到林清泉会真的参加。而当林清泉真实地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原野才觉得这次考察不仅充满科学的神秘，更具有了自己多年渴盼的美好。那就是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一起在早霞里，在夕阳下一起从事自己最爱的事业。有了这样的想法，原野就刻意有意识地坐在林清泉的对面，他要一直看着这个让自己心灵安静的女人。在原野专注的目光里，他发现林清泉目光里依旧是充满忧郁，充满忧伤。这让原野的心很疼！

原野从没有如此专注地关心起一个女人！许多年来，原野一直埋头钻研业务，使得本就平淡的夫妻感情更加生疏起来。妻子于美红，一个市制药厂里平凡但还不至于让人反感的女会计，是经朋友介绍而认识的。

当时，原野因为沉浸在学术研究中，再加上家境贫寒，使得他在不知觉中进入大龄青年的行列。出于对父母的安慰，原野在认识于美红后，觉得各个方面还凑合，就很快完成了自己的婚姻大事。然而，当走进婚姻殿堂后，原野才发现双方缺乏基本的了解和关爱。于美红对原野一点不关心，相反却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与原野争吵，过后就是漫长的沉默。尽管如此，原野还是耐心地给于美红讲道理，但常常是自己道理讲了一大堆，而于美红一句也听不进。这也许是文化的差异，也许是性格的差异，总之他们的心灵难以沟通。

在漫长的岁月里，时间消耗着他们仅有的激情，渐渐地他们的身体随着心灵一起渐行渐远，即使偶然地夫妻生活也都是草草了事。原野的注意力在不知觉中离开了这个家，他每天在办公室不停地工作，从中找寻自己怡然的快乐；在家，原野就一头钻进书房读书，专业书及文学作品成了他的精神安慰。这一切的行为都是因为他知道婚姻这道门坎一步迈错再想收回来其实很难，那么为了孩子选择隐忍就是最好的办法。

原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避于美红，于美红也主动和他分床而居。但这些都并未让原野绝望，直到有一次，研究所进行一个课题的攻关，在攻关的紧要时刻，所里的主要参与人员都彻夜不眠，一步不离地守着实验室。因为原野每天都要辅导10岁的女儿写作业，所以他习惯地往家里打电话说：“宝贝今天自己写作业吧，爸爸单位有工作，这几天都回不去。你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

女儿不高兴地回答说：“你们都有事情，谁也不理我。我好害怕啊！”

“怎么妈妈不在么？”原野吃惊地问。

“妈妈到舞厅跳舞去了。爸爸，我好害怕啊，你回来陪我吧。”女儿哀求着说。

原野心里很疼，因为女儿，也因为难以弥合的夫妻感情。想着女儿一个人在家，他赶紧叮嘱道：“不怕，把门窗关好知道吗？宝贝是大孩子了，非常勇敢，爸爸相信宝贝可以做到。”

放下电话，原野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原野并不是什么开放的人，但也不至于保守。所以，在日常生活里他对于美红更多的是宽容。而此时，忽然听到于美红深夜不归，原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男人的尊严瞬间冒了出来。

在几乎整夜未眠的情况下，第二天早晨原野早早地向家里打回电话，女儿说于美红整晚没有回家。原野的眼前一黑，他知道这个婚姻没有了希望。从此，已经中年的原野不再对婚姻抱任何希望，心性随和的他也不再奢望于美红会对自己有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