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生摧残——遭遇“开除”(2)
思想上有了一点武器,我又壮着胆子主动找街道委员会的街长谈心。街长很坦率,她不认为一个青年人会有什么大“问题”。她说:“当领导的不一定都对,对一个人的处理也不一定都是正确。不能因为领导的误解,不恰当的批评,就消极不干,应拿出行动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她叫我放掉思想包袱,到街政府来帮忙做点事,可以去民校教书。我欣然同意,精神上顿时轻松了许多。
所谓民校,其实没有教室,没有课桌椅,只是在一个宽畅的有路灯的地方挂一块小黑板,学员自带椅子来上课。学生都是一些中年妇女,也有上年纪的老太婆。我每天晚上给她们讲学习文化的好处,列举不会说普通话的难处,然后是识字教学。她们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对我的讲课感到满意,说了不少感激的话。为了上好民校的课,我牺牲了和朋友欢乐的时间,放弃了几部好的电影没有看。但我心里快活极了,甚至感到有点光荣,虽然这不算什么英雄行为,也没有当上模范。在我一生中,却是第一次用学到的知识去为人民服务。
街长又交给我其它的工作:如出黑板报,到居民屋顶上去,用土广播筒通知开群众大会或广播台风消息等等。有一次十二级台风登陆,呼啸的狂风夹着暴跳的大雨,在四处横行霸道,街上白茫茫一片,行人早已绝迹。街长却带领我们几个青年连夜冒雨在巡逻,帮助那些房屋破旧的居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段。这是我亲身经历,亲眼看到一个政府如此关心人民的疾苦。对那些爱发啰嗦的人来说,是一次有力的回击。
基层工作,面对群众,并不容易做好。有一天傍晚,党支书叫我带领二十位居民,赶去城外抢修一段缺口渠道。我们到了那里,已有不少人在忙碌,场面有点乱,好象没人在指挥,大家就散开各自干了起来。劳动了一会儿,有个人竞自作主张对大家喊道:“走了!”我以为是哪位干部要调我们去别的地段抢修,也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公路上才发觉是要回去。我急得直问:“刚才是谁叫大家走的,怎么没有问我?任务还没有完成,回去怎么向支书交代?”可大家都不听我的,欺负我太年轻,嫩了点,不象个干部模样。有一位还“好心”教导我:“回去就对支书说,大家干到十点多(明明才九点)双脚浸在水里受不了,只好收工。”我不能说假话,又不好向支书交差,只能直接回到家中。心里懊悔极了,第一次当“领导”就出丑。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抢险救灾工作,也主持过群众大会,才慢慢成熟起来,渐渐地我成了当地群众心目中的一名街道干部。有些群众遇到困难,甚至直接来找我帮忙。
有段时间,街长叫我去她家里填写居民粮食统计表。到了中午,便留我吃午饭。我说什么也不肯,因为当时每人的口粮是定量的,我怎么可以吃别人的份额。后来他们说,这些都是“公家的,没关系”。我很诧异,哪来的“公家粮”、“公家款”。一打听,才知道是上级拨给民工的补贴粮和补助款,被基层干部截留了,或者说剋扣了。街道干部常会以“替公家办事”为由,毫不脸红地享用它们。在物质匮乏,生活水平低下的年代,能吃到一顿“公家饭”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即便是“觉悟高的无产者”也一样高兴。所靠的是手中的权利,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只有百姓始终“无知”。制度上这种劣习,可谓源远流长。但反过来说,那些“替公家办事的”大多是义务的,特殊一点,又是情理之中。只是除了“替公家办事的”,几位熟人,包括干部家属也大大方方地享受起来,就有点说不通了。当时我一吃完饭就赶紧离开,心里总感到有点不应该,这玷污了我“替公家办事”的美好愿望。
其他“落取生”看到我在街政府轰轰烈烈地干起来,便在背后冷言冷语地嘲讽,跟我疏远了。他们不理解我,把我看成是一个投机分子,或者是他们对我的作为有点忌妒了。我不想解释,离开学校有各种各样的路,只能靠每个人自己去选择。生活也必须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过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