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海洋,这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海洋。
微微如同沉溺在深沉的海底,无法透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在拼命的挣扎,却无法摆脱命运的枷锁。
小武,她叫他,只是他却不知道了。
微微觉得自己就困溺在这片茫然无际的深海之中,耳边是沉闷的海水声,无论她如何努力,只能深陷其中。
“啊——”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双眼,眼前是明晃晃的医院,还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她摸了摸额头,全是汗水。
“微微!”
“小武!”她回头去看,进来的人却是洛阳。
他一身洁白的衬衣,卷着袖子,手里提着水果,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他叫她,“微微……你醒啦!”
“嗯。”
她是那么失望,他知道她此刻希望看到的人不是自己,却也只能是自己。
洛阳把水果放到桌前对她说:“刚才我去卖水果了,超市里的阿姨很热情,帮我挑了很多新鲜的水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他说完用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会意的看看他,她知道他此刻只想分散自己的注意,他不想她去想那些伤心而绝望的事情。
看着她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他拿过毛巾细心的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液,还有她的手心,这样的仔细贴心却更令她觉得内心难受。
微微始终不说话,她坐在床上,屈着双腿,目光呆滞的看向窗外。
洛阳知道她心里难受,只能不停的说话分散她的注意,那怕他知道她不会回答,仍是自言自语的在说,他只是不希望微微觉得自己是孤单的。
四月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病房内显得孤零零的微微,还有温柔体贴的洛阳,突然不敢推门进去,她不知道进去后如何面对微微?如何跟她说?她觉得心底痛痛的,就连睡也睡不好,总是在梦里梦见血淋淋的小武,总是梦到微微抓着她的手问,小武呢?小武呢?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窘境?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洛阳琐琐碎碎的说话声,心底是冰冷的。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脑海一片空白,思绪竟是如此混乱。微微,我们到底该去向何方呢?微微,上天会安排我们去向哪里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小姐,这里不准吸烟!”
一位路过的护士打断了四月混乱的思路,她眼神涣散的看着护士,才意识到自己嘴里正含着一支香烟,她点点头说:“对不起!”
四月把烟放到手心里,碾碎了香烟……良久,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着目若呆鸡的微微,小声的唤了声,“微微!”
良久,她转过头来看她。
“四月……”她咬着嘴唇,叫得那么得委屈。
看着此刻的微微,四月忍不住想要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她走过去拥抱住她,脑海里突然想起那日她们在天台,微微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四月,总有一天你会感到后悔的……是的,此刻她真的感到后悔了!她后悔当初为什么那句倔强?没能拥抱住微微告诉她,她是多么的爱她?多么的不舍没有她的日子?她为什么要那么冷淡到令人讨厌的地步?为什么总让对方的小小心愿扑空?为什么总让人失望?
她将她紧紧抱住,只想对她说,微微,四月真的好爱你!你不是孤独的,哪怕没有了爱情,这友情仍旧是亘古不变的……但是此刻,她想伸手挽住微微却再也碰触不到她温柔的心灵。微微,我们去远了吗?后悔当初没有满足你的小小心愿,后悔当初没有告诉你你在我心底原来如此很重要!甚至更加重要!如果现在说会晚吗?微微,你还会需要四月对你的爱吗?
四月看着她的眼睛,满心底的潮湿,只是颤抖的说了一句话,“微微……我后悔那天没有为你的走难过一次,为你流一次泪,满足你的心愿……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眼泪是留在当天的,而不是现在。”
“四月……”微微伸出手把她抱得更紧,她只剩想哭,眼泪流干了仍旧是想哭,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坚强吗?这需要太长的时间去学习和适应了……适应没有小武的日子,适应没有小武的将来,如果买有小武,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洛阳走过来轻轻搂住她俩说:“你们两个傻女人,还有我呢,我会照顾你们的!”
“洛阳……谢谢你!谢谢你!”微微哭着说。
四月用力的点点头,两人拥抱在洛阳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
他用力的抱住她们,淡淡的说:“没事,将来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哪怕没有了一切都没关系,还有我,我不会离开!”
四月从来没有这样需要一个男人来呵护,她没想到这种感觉居然是来自洛阳,而她想念远在北京的小四,十分想念,非常非常的想念,小四……回家吧!
李小白在东北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儿子。
一条生命的陨落也注定新的生命前赴后继的赶来,生命不能被延续,只能被替代罢了,找新鲜的生命来替代,亦如同爱情,不能被延续,往往只是重复和替代。或许那些新的,只是我们不认识或不熟悉,又需要花费时间和情感去重新经营一遍。我们需要爱,哪怕是朋友间的、家庭式的、或者血缘关系的,不单纯只有爱情,我们的生命需要太多的爱来包容,否则将会如同毫无生机的花朵,独自枯萎致死,哪怕最后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我们仍旧需要自己给予自爱,只有这样才能活着、活下去。
很长的日子看不到微微的笑容,她甜美的脸上充满了太多的安静,这样的小女人似乎就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然而,这样的成熟所付出的代价却太大、太沉重。她宁愿这一辈子都是公主,哪怕是个平民式的公主,原来她没有那样的命,只能是一个独自承受生命重荷的孤薄女人,一个孩子的妈妈,一个单身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