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十一
陆宁清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恍然间见到一抹红色影子猛然扑到她身前，只觉身上一重，不由吃痛大喊：“快，快起来……”
红影闻言抬起头来，嘻嘻叫唤：“十一，十一，你可终于醒来了。”那声音仿佛是吃了蜜般甜，听上去温柔得暖心。
陆宁清神志一片清明，细细打量面前少女，秀眉，凤眼，樱桃唇，一张小脸儿，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之态，她想起昨夜儿遇见的那个红衣少女，两张小脸紧紧重叠在一起，不由道：“你是昨夜那个……”
“十二。”少女甜甜笑答，唇角边流露出两个小小酒窝，很是可爱。
十一，十二？陆宁清不免嘴角抽搐，给这两人取名的人儿，随便选两个数学数字就当名儿了？敲敲脑袋，看了看周围环境。嗯……床，又是床啊，自己穿来后似乎就和床结下了不解之缘。
过了许久，她才将视线转会到十二的身上。十二见她看她，眨了眨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十一，十一，听宗主说你失忆了，可是真的？”
宗主……是第一眼她所遇见的那个美少年么？他莫非是冥域的主人？
“十二。”她晃神了会儿，点点头，从被窝中爬出，直起身子，轻轻道，“可否能和我说说这里是哪个朝代？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十二换了个姿势，趴到她腿上，一头乌黑的青丝懒懒散散地扫过她手腕，弄得她莫名一阵瘙痒。少女抬头，双手托腮，眼角弯弯，细语如莺，“十一，你问朝代作什么，哪些都是外界锁事，我们冥域……”
十二说话喜欢东拉西扯，一句话未完，便说到其它事上去了，她打断那丫头好几次，她才意识到，回归正题。一来一去，整整过了一个多时辰，她方才听明白。
自己所在的位置，不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实行中央集权制的秦朝，也不是贞观之治，康乾盛世，而是要往前推好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人们众所周知，那个红颜祸水，九尾妖狐，酒池肉林，历史上未落下任何好名声的殷商末代殷纣王的朝代。而冥域，则是从夏朝开始便居住在凤凰山里的某个神秘部落，部落每年推选两名优秀男子作为宗主和门主。宗主负责与外界王朝打交道，门主负责冥域内大小事物。
至于她，身体本尊主人－－－－－－－十一，和十二一样，作为冥域死士而存在。冥域的等级观念非常有意思，宗主最大，其次门主，门主下则有天门，暗门，两大氏族，他们两族不听命于任何人，单一存在。只有在门主与尊主发生意见不和时，双方才会站出来当个和事佬。其中，门主每五年会从这两个氏族中挑选五十个死士，从中进行培训，到最后留下最优秀的十人，直接听命于门主。可以说，死士是大于暗门和天门的特殊存在。
然而，十年前那届死士，共选了一百人为候选人，但最后却只有十一与十二二人被留下，那时候，十一十岁，十二七岁。后来又连续两个五年，未再选过死士。十一与十二的名字由来，也是因为当初候选时登记的编号。
一个月前，宗主赶回向门主讨了十一出界。半月后，寄信回来说一时起兴喂了十一蝶红，不想她竟然失忆。
十二在旁咂嘴道：“蝶红本是温性药物，虽有毒性，服用后只须喝下几杯水便可解毒，你暗地里学习药理十年，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何止是这下场。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不在，她莫名其妙穿越，接收了肉身，能得个‘失忆’怕是不容易。陆宁清暗自道。倘若十二所言不假，那么区区蝶红又怎会毒死她？恐怕这其中定有蹊跷。且说十一既然暗地学医，知道此事之人，也唯有十二一人，那么说，十一极有可能知道有人会加害她，才如此偷偷摸摸。但十一不过是个死士，生性不多话，也不喜闹，常常一人躲在竹屋内看书，照理来说，可排除“树大招风”的政治因素。
莫非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才得了此般下场吗？她心中不免一寒。
那人会是谁，会是第一眼见得的美少年伽邪么？不，应该不是他。
十二说过，伽邪是冥域里最聪明的男子。既是聪明人，又何必用此等无趣之法？直接下达命令，便可杀了她。况且要杀十一，也不必特意回冥域带她出界。
看来，想杀她之人，胆子倒也不小，竟敢借刀借到了伽邪头上。
十二从她想事情开始后就一直不停地拉扯她的衣袖，唧唧呱呱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陆宁清这会儿回过神来，见她表情紧张，便问：“十二，何事？”
十二面露不安，小小嘴唇抿成条细缝儿，“十一，十一，你回来了，得给门主请安。”
请请请安？她“扑哧”一声笑出口。这词儿有趣。她只听过清朝格格阿哥，贵妃们给皇帝老爷，皇后娘娘请安，倒没听说死士给一个男子请安。
十二瞧她笑得开心，微恼，“十一！”不管三七二十一，掀了被子，将她从窝里扒了出来，扔到镜子前，拿着桃木梳子，一上一下轻轻理着她的发丝。
陆宁清只笑不语。转头望向镜中之人，眼睛不大不小，双眼皮，眼角旁长了颗小小美人痣，鼻子微塌，唇不薄，但也不厚，整体而言，这张脸，仍到街上，毫无任何特色，不过是众生一芸罢了。
她素来不是外貌协会里的一员，对于报纸上曝光的明星整容事件，常常觉得可悲。人的长相如何是自家父母所给与，丑与美，不过是此生中的身外物。贪得一时美貌，改了自身皮壤换上他人模样，路上见着得都是
相似的他们。那么，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又是怎样的存在？数年后，容颜老去，是否还会记得自己原本来到世间的最初模样？
“十一，快将衣服穿上。”怔仲间，十二已将她及腰际的青丝扎成了个高高飞云髻。她记得，飞云髻是殷商男子的发型。虽身为女子，不过这样扎也好，清爽干净。
她转身接过少女手中的衣服穿桑，鼻下忽然闻到股浓浓竹香，她诧异，举起衣袖放至鼻下，果不其然，香味正是从衣服上传来，异常清香。
想必，十一此人，定是爱极了竹吧。屋是竹屋，床是竹床，连衣服上也有竹香。
这样的女子，若是同她生活在一个时代里，她陆宁清，或许会与她成为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