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恋
初恋故事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反常了，每每经过她的座位前，总要扭头看她一眼。她则毫无知觉，或者说装作不知道，依旧在座位上翻她的书或画她的钢笔画。漫不经心地看一眼门口，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定定地望她。她被他如炬的目光刺得不自然起来，便板起脸故作无视于他。谁料有一些人就是会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暗示她：“＃＃＃对你有意思啦，你看他每节课都盯着你不错眼珠地看，盯住你的一举一动不放一眼，傻子似的……”
她不再强硬反驳，在坚硬的心也有些许动摇，只是仍不愿去搭理他。
有一天下午课后，她和老丫在门外闲聊，他也在边上听她们说话。冷丁就将一张生肖为“猪”、写着“勿忘我”三个字的卡片伸到她的眼前，问她：“这是什么？”
她的心惊了一下，随即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接过来，故意眯起眼睛看背面。他目光火热地盯住她的眼睛问：“那三个字是什么？”
答：“不知道，不认识，管他呢。”
他盯住她的脸看，一幅滑稽模样，她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
老丫明察秋毫地将她的属相也捅了出去：“正好，你们都是属猪的，现在都知道了，省得以后我再介绍。”
她脸红了，但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又胡乱聊起来，谈话的中心已完全变成了他们两个，老丫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点缀。
他的目光也不避人，就那样灼灼地看着她，她有点招架不住了，就恶狠狠地说：“我真希望我会是一只猫！”
他却误解了，说：“你以为猫就温柔些呗！”
她说：“才不是呢。我可不要太温柔，老受人欺负。我要做一只抓老鼠的猫，将那些老鼠全抓来扔着玩，玩够了再吃掉，才叫得意呢！别以为女孩子就是被欺骗着！”这话是针对别人对他的“情场老手”的传言说的。
他却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严肃地说：“那可有点可怕。不过你想玩人家，人家要是玩了你，可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听他的话如此锋芒毕露，有点心虚，也有点后悔在他面前讲这些世故难听的话，在他眼里，她肯定有点险恶了。但又觉得她不能就这样他认输，就说：“哼！那样的人还没有生出来的！”
说完，就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看着他，觉得自己以邪压邪的办法很有效，似乎让他见识了一点她的利害，就不免得意地看他。
他满不在乎的皱了皱鼻子，也望着她，目光中有些叫她心跳的东西。
又乱谝了一阵，老丫突地一转身说：“你们谝得太好，我似乎成了多余，还是走开的好。”
她有些气恼地追上去拉她一把：“这混帐！我倒是该走开的人！”
他也说：“谁都别走。就三个人谝又怎么了？”
老丫便站住了，于是三人有海阔天空的乱聊。他的目光继续叫她脸颊发烧，心跳失常，但极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给他看。过了一回，她借口打饭了，就先跑了。
初恋开始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很简单。
多少年的事了，现在写起来很难受。
但还是写着，不希望感动别人，只求激活和安慰自己。
因为在现实中我已经麻木不仁，我已经悲喜不分……
星期天，她回了一趟家，回来时坐的是便车，提着个包风尘仆仆地上来，又冷又脏，浑身上下都是土。回到宿舍，只是将头发梳了梳就去教室。
教室门锁着进不去，几个同学都在门口闲谝，她也加进去。他从门外来，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答：“刚才呀！”
他倒满脸惊奇的表情：“不会吧？我咋没见？”
她说：“你怎会见呢？”
他认真地说：“我从早上就在路口等你呢！直到刚才才上来。”
他便说：“好呀，那我以后也接你！”边上的人都笑了。
她觉得这家伙很奇怪，专门讲这些话来渲染气氛。上次就是在大家谝时，她说了一句：“你啥时对人这么好了呀？”
他就说：“我本来就对你一直挺好的，你看不出来？”
倒将她尴尬得转头他顾。后来说给好朋友秀听，她就说：“那家伙就是说话那样直露地，也不会避开人。你不会说‘那我也对你好吧？’”
她恼羞成怒地打她一拳：“坏蛋，你教得好！那样不是正中他下怀了吗？不过我以后的学得狡猾些！”
秀说：“就是！对他那种老奸巨滑的人来说，就得滑一点，否则就会上他的当！”
她不屑一顾地说：“哼，那得走着瞧，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
她将从家带来的炒麦分给他们，分到最后，连袋给了他。他得意地说：“还是我特殊些！”
她笑他嘴馋，他也不在乎，冲她挤挤眼睛。她笑一笑，回去休息一阵。
过了一阵，他来她们宿舍，当时她正在收拾书箱。
他说：“我来的正好。让我看看你的百宝箱里有些什么。”
她哼一声：“美的你！女孩子的书箱是随便让男生看的吗？"
他难为情地笑了笑：“你有多少秘密在那里？”
她说：“当然太多了！不过，这个，给你看无妨.”把影集给了他。
另外几个女孩陆续走光了，他就跨在床沿上，用一种火辣辣的眼光盯住她看。她低头翻书，假装不觉，用很快地码放书籍来掩饰她多少有些紧张的举止。
他忽然开了口：“我现在可尝到嫉妒的滋味了。”
她装作傻傻地说：“嫉妒？那可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我可就从来不嫉妒谁。”
他依旧盯着她：“不过，有时候嫉妒却是一种享受。”
她挑挑眉毛：“嗯？我不认为。人干吗要嫉妒呢？平平常常的多好！”
她翻出了一个红色的笔记本，正要往里放，他说：“让我看看。”只好给了他。
他翻一翻，原来是她的习作，就说：“我也写诗。看来我们也有共同的爱好呢！”
她故意谦虚地说：“哦？我哪敢当呀？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将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好。
他的眼光一直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由心慌意乱，但仍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生气－－他看她的眼光那样直露犀利，简直像猎豹盯住了猎物一样，成何体统？
她的脸上不由得显出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来，以警告他不要太放肆。他的神色立刻就有些黯然，只好低了头看本子。
过了一阵，和他们同班的一个女生回来取东西，他说：“麻烦你到隔壁给我倒些水来吧？”
那女生说：”我和她们不熟，不好意思，还是你去吧！”就将她的茶缸给了她。
她正巴不得找借口离开一阵，马上拿了茶缸出去了，在隔壁宿舍倒了半茶缸水，和几个女生闲谝好一阵才回来，将水缸给他说：“隔壁没水，我找别处要的。”
那女生对她耳边神秘地说了一句：“你们好好谝，我再绝不打扰！”就跑了。
她坐在靠门边的床沿上喝水，而他在里面的床沿上，一直用一种异样得让她心慌意乱的目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禁又羞又恼地将正在喝的半缸水泼在了门板上，跑到了门外。
他难为情地笑笑，鼓足勇气说：“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讲。”
她只好装作自然地进来说：“什么事那样珍重其事？”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胆地说了出来：“我看上你了呗，怎么办？”
她吃了一惊，又很快地平静下来，傲慢平静地口气说：“看上我的人多了，那又能怎么办？”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很吃惊地看她：“真的吗？”
她一挑眉毛：“当然是真的。我还有必要骗你？”
他一时无话可说了。
她则歪了头挑衅地看他，一点也不害羞。
这在他的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不论哪个女孩，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大凡此时都会害羞地跑走，至少也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未想她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由得为她的大方冷静心生佩服，不由自主地说：“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了！”
她却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说：“是吗？其实不然也，我很普通。”
他由衷地说：“你不要自轻自贱，我说的是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我当然最了解自己的价值了，但不是现在。”
他再一次无话可说，她也不说话了。第一次较量似乎是她大获全胜。
过一会儿，他晃晃拿在手里的本子说：“我拿去好好看一下，下午来给你。”
她说：”没问题。不过只是做出来的，没必要介意内容。”
“当然会分辨，希望你不要提醒我什么。”终于走了，她大感轻松，去教室看书。
看书到下午，他来了，眼光直直地看她，她则装作未见他，专心地看书。他只好坐到座位最后去。过了一会儿，别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她和老丫，他走过来，手拿先前的那本笔记说：“还记的是谁的梦？”
她一惊，猛地想起笔记本的前面还有姐姐写的东西，她本来是夹进笔记本的塑料封皮里的，未想被他打来来看了，不禁有点生气，要过笔记本，三下两下撕了下来。他有点不自在：“是不是在向我示威？”
她赌气说：”没必要！我也不想要它！”就将那几页连她也没有看清内容的纸张撕成碎片，走到门外随风扬去了。
老丫明察秋毫地走了，他坐在了她的座位上，她离他远远地站着。他又说了些与笔记内容有关的话，就转入正题：“你明不明白，我为什么老爱去你们宿舍？”
她平淡地说：“不清楚，你爱去则去，谁也不会阻挡。”
他盯着她问：“你呢？”
她冷冷地：“无所谓。我一向奉行中庸之道，何必抱怨别人？”
他点头笑笑，让开了她的座位。她坐回去。他又站她旁边，谁也不说话。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哦，请坐。让你站半天，真不礼貌！”
他笑了一下，坐在了她对面。她打开桌盖，将自己的头低进座位里去，以阻隔开对面看她的火热的目光。
他神情忧郁地看他，她则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看她的笔记。
他问：“是不是你对我这个人有看法？”
她看他一眼说：“我没有理由有看法，我并不了解你。不过我觉得你肯定受过很大的伤害。”
他突然凝固了一样不动了，表情里有一种震惊和感伤交织的成分。她不禁有点奇怪他的反常。不过他很快地恢复正常，用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她打起的桌盖说：“你听，我再说什么？”
她随着他的节奏说：“不知道，不知道。”他笑了起来。
她走出门去，他跟了出来看着她的脸。她抬头去看树梢上炫目的阳光。教室里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谈笑风生，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依在门框上说：“你愿意考虑考虑我吗？”
她目光冷漠地看他一眼，将头转向别处，心里不知不觉涌起一阵难辨的滋味来，泪水似乎在涌出又被她忍回去了，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她才幽幽地说：“好了，别让我费神。我不愿意现在这样过……”
彼此沉默无语又呆了好一阵，她走进教室坐下来，他也坐到了对面，就那样无言地看她，她也看着他好久，一切就在这无声的波涛中成了定局……
那天以后，对他的心态变了，就发现他整个的人都变化不少，从原来的默默无闻、来去无踪到现在的活跃快乐，一天红光满面，曲不离口，有事没事进进出出都想要飞起来一样。让全班的同学都看出来了。
其实，现实中的你，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可是在我心中，你依然是年轻时的你，只是外表变得面目全非，——我不是贬义的，在我心中你的外表和你的学识一样无足轻重，重要的就是你对我的好，使我今生难忘的记忆。感谢你给了我人生中难忘的那些欢笑记忆，虽然很短暂，可是很珍贵！。相信我是说真的，当然我也相信你说的：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已成为生命力唯一可以堆上笑容的调色板。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为你和你的家人祝福，而不会对你现在的生活充满嫉妒和窥探，虽然她口中听来的一些事让我在寂寞的夜里泪流满面，心痛如绞……
那个星期天下午，筱在宿舍里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到教室里，看了一阵书，正感到疲劳的时候，“老丫”进来了，一看她马上大呼小叫的说：“天哪！你这么用功，小心累坏了。其实你那用得着这样呢？你学习那么好，稍微学一下就行了，别把我们逼得太紧了，把你的书藏掉，你可别怪我们！”
她睁大了眼睛说：“你敢！这一下我知道了，哪天我的书不见了就找你要！”
老丫只好认输：“千万别。我们班里是有人偷书，但是你的不见了的话，真的不要找我，我可不敢拿！“
“我是吓唬你的。我正想出去转一转，眼睛很困。“
老丫一听正中下怀：“那正好。我们到铭那儿做着吃饭去。作拉条子！”
“这……不好吧？我跟他又不熟……不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一个班的，跟谁不熟呀？”
“那……好吧。”筱犹犹豫豫的答应了，但是想一想又反悔了，“算了，你去罢，我不去了。”
“又怎么了？好像你怕见到他？你们是不是……”老丫的目光里有故作的疑惑和猜测。
“谁怕他了？胡说！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那就对了。都是同学，一起吃吃饭又咋了？除非你心里有鬼。”
“你才有鬼呢！去就去，谁怕谁？”筱的倔劲上来了。
“就是。你要不去就说明你心里有鬼。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勇气到他那儿去。反正我们别的人可是堂堂正正的。你如果和他没什么，今天就走前面打头阵！”老丫设好了套子让筱钻。
筱果然上当：“好啊！心里没鬼的跟我来！”说着就走在了前面，老丫在一边偷着乐，一边还假装没事：“好啊，到底是你，你可不能临阵退缩，不然我可要骂你了。”
“不就一顿饭吗？我包你吃上！”筱还在得意。突然，铭从一个拐角里跳出来：“嗨！是谁请客吃饭？有没有我的份？”
筱一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站住了说：“谁请客了？不是你要请我们吃饭吗？”
铭看了老丫一眼，老丫在冲他挤眼睛，一下子明白了，是老丫在诓她，就急忙改口：“对呀，别的几个同学早去了，他们几个人等你们不来，不会和面，就派我来请了。”
筱没有看见铭和老丫的眼神，很老实的接茬说：“我可没你们那样谗。再说我可不会做饭的。”
铭说：“没关系。我做也行。你只要会吃就行了。”
筱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猪啊？”
铭急忙辩解：“不不不，你不是猪。”又小声补充一句：“是也是一只可爱的小猪。”
老丫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走到了河边，快要过河时，老丫突然像想起什么来：“哎呀！这么要紧的一件事，我怎忘了呢？”
铭和筱一听急忙问：“怎么了？”
“我弟弟要去自行车回家，我忘了将钥匙给他了。不行，我得回去一趟。”老丫一脸的焦急。
筱相信了，忙说：“我陪你去吧？”
老丫急忙说：“不用了，你们先上去，做好饭，我马上就回来。不然就跟不上时间了。”又说，“筱，你没问题吧？别对我说，你不敢到他那儿去哦！“
筱一惊，想起自己前面说的话，犹豫了一下，刚要接口，老丫就说：“我没时间了，走了啊！”
筱只好站住了，正在犹豫怎么办，铭说话了：“看来她避开了，你敢不敢去？”
筱鼓足勇气赌气说：“谁不敢了？走就走！”一下子又走到了铭的前面，作出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
铭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偷笑着跟在筱的背后。过一阵他问：“你为什么老躲着我？不看我？”
筱一下羞红了脸，咬咬嘴唇，干脆实话实说：“你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像一把剑一样直插人心，谁敢看？”
铭一听嘻嘻笑了：“真的吗？插你心里了？有没有触电的感觉？”
筱看他得寸进尺，就生气地闭紧嘴巴不吭声了，铭便灰溜溜地，过一会又没话找话：“你平时爱干什么？”
筱说：“聊天，看书，画画，写日记……”
他叹道：“我果然看得没错，你就是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筱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作为现代中学生至少应该爱好广泛些。”
铭又接上了：“爱不爱谈恋爱？”
筱生气地瞪他一眼：“无聊！”
他嘻嘻笑了，脸红到了脖根，一双眼睛贼贼的盯住筱看。筱指他脚下：“眼睛放正，小心马失前蹄！”
他却油嘴滑舌：“心甘情愿为你倾倒！”
筱骂：“贫嘴！不跟你说了！”赌气往前走了几步又站住了，“我不去了。”说着做势要回。
他却拦住说：“别别别，我不胡说了！×××他们都去了，就等你和老丫了。我是专门去交你的。你不去，我怎么交差？”
筱半信半疑的看他，他一脸严肃的也看着她。不由她不信了，只好随他走到他住的小屋前，一看门却是从外面锁着的。筱怀疑的看着铭。
他找理由：“大概他们来以后进不了门，又去找咱们了。等一会准保来，我们先进去吧。”
筱只好跟他进去，他手脚麻利地将一把凳子擦干净了让她坐下来，又将一台小黑白电视机转到最佳角度，看筱眯缝了眼睛费力去看，干脆抱到了离她最近的写字桌上，筱仍看不清楚，但见铭又要去搬动，就急忙制止：“行了，我能看见的。”
铭张罗着要给她到开水，筱挡住了：“我不渴！”
他说：“不行。我喝过你好不容易要来的水，今天我要还你。特批你喝个够！而且，你要做主角，将一讲你的故事。”
筱急忙推辞：“我没有故事，你讲。”
铭争辩：“客随主便。我下次讲。”
说着将一个早已经洗好的大茶杯用开水涮了几涮，倒上满满的一杯水，又放进去一点盐，放她面前说：“这样喝起来才香。还可以美容美容，让你变得更漂亮。”
筱看了看他，笑了：“也没见你多漂亮呀？”
铭也笑了，自嘲道：“我生就的丑样。也亏了经常喝盐开水，不然比这更难看，演丑角不化妆！”
筱乐不可支：“天生丽质！”
谈笑间，筱已经喝了半杯，果然很好喝，咸中带点甜，比她们经常喝的淡开水少了腥味。
铭引她讲自己的童年，她便讲起她自小与小伙伴玩的各种田间游戏，开心处忍俊不禁，铭也随她大笑，但是讲到这样少之又少的玩乐的背后，她受过的那些来自亲人的歧视和打骂，她神色黯然，垂下眼睑，他同情的看她，但是眼光又不时在她和墙壁之间逡巡，筱抬头看墙，发现那儿除了挂着一本日历外别无它物，就不去在意，接着讲下去。
讲述中，筱每快喝完一杯水，铭就给她加上，并不忘放盐，于是筱边讲边喝，不知不觉就喝掉了无六杯水，当铭给她在添时，她用手罩住了杯口，拒绝了。铭也不坚持，示意她接着讲。筱便继续讲下去，当她觉得口干停下来举杯喝水时，将杯子举了个底朝天，却一口水也没喝上，原来杯子早就干了，筱想起自己一再说不喝了的话，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看他，见铭也正笑望她，不由得两人一起大笑起来，倒是让气氛随之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
铭才释然地放松了说：“我的脚都站麻了！”这时，筱才发现，铭一直视站在地当中听她讲的，便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怎么不坐呀？”
铭笑了笑：“我这一坐就看不见你了呗！”
筱很奇怪：“怎么可能呀？”
铭目光灼灼地：“我想多角度地看看你，一眼都不能放过！”
筱一下子脸红了，一时间无话可说，铭也不说话了，俩人都低了头不作声。
停了好大一会儿，筱终于想起该回去了，就说：‘我要回宿舍去了。”
铭急忙挽留：“再坐一阵，天还早呢。”
可筱低了头呐呐地说：“不行。他们会找我的。”
铭满脸的依依不舍：“你不要走……再陪我坐一阵，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筱小声地坚持说：“不，我要回了。”忽然就有种想哭的感觉，眼泪都拥上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铭只好送她下来。走在路上，他说：“今天我当了你两小时的听众，而且买的是站票，下回该听我讲了。”
筱笑了：“活该！”
铭也大声回应说：“我乐意！我高兴！”他们一路笑着，比在房间里时自然了许多。
到了街口，筱不让铭送了，说：“你回吧，我自己去。”
铭欲言又止地站住了，只好由她，但是他一直站在那儿，一直目送着筱的身影到校门口才回房间，手抱着头在床上躺了好久，思绪沉浸在刚才的一幕里，久久地不能平静……
而筱，是第一次和男孩子单独约会，心里也有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很快乐，很甜美，但又有点不安。但是她很快地就将心思放在了面前的书本上，忘掉了一下午的开心笑谈带给她的杂念。
第二天上课，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听课，做笔记，完全不理身前身后同学们的喧闹争吵，她的心里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今年一只剩几个月的复习机会，一定要考出好的成绩来，一定要利用上大学的机会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家。所以她不论课内课外，注意力都十分集中，根本不受别人的干扰，使得有了昨天和她一番开心笑谈的铭，心痒难忍，几次想找她说话，却见她根本没有松懈的样子，又不敢贸然打搅，就进进出出几次，从她身边走过，歪着脑袋看她，但她一次也没有抬眼看他的意思，就只好叹口气站到教室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指望她会突然走出来，或者抬头看他一眼，哪怕让他给她回敬一个微笑也好，可是整整一天，筱除了上过一两次厕所外，连教室门也没有出过，而且因为她是做在前面的，一下课，铭还来不及出去，筱就没了人影，回来也是很快地进门，坐到座位上看书，算题，铭根本就靠不近她，别说当着班里人和她说一句话了。
好容易等到晚自习下了，铭看筱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翔实要放松一下的样子，就瞅准了机会，走过去，坐到了她同桌的座位上，一下子堵住了筱的出路，得意地笑了。
筱吃了一惊，一看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就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呀？”
铭激动地小声说：“我的天呐！你这样的学习精神我可算是服了！我今天等了你一天，可算等你闲了下来！你都快让我崩溃了！再不和你说一句话，我担心，要么你疯了，要么我疯了！”
筱笑了，意识到自己今天学习了一阵天，和他一句话都没有顾上说，这对一直讲时间抓得比较紧的她来说是常事，可对贪玩的他，可能从来没有过，也许他以为是自己故意在惩罚或冷落他了，难怪他这样说。
想到这儿，筱就摆出一幅很轻松的样子说：“我的天哪。你要是知道我的时间多么不够用就好了。我这样学习还觉得时间来不及了，更何况昨天玩了一下午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要赶回来的！可没有别的意思！”
铭才如释重负地噢了一声，心里一阵轻松：“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筱又笑着故意恶作剧地说：“就是，耽误我的学习，以后少和我讲话！”
铭急了：“我，你学习时，我决不打扰，但是你下课了也该玩玩么，不然这样脑子和眼睛都吃不消！我是担心你累坏了……”
筱闻听此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声音里带着感动说：‘那，谢谢你，我是觉得自己放松太多了书看不完。我不像你们，我是今年非得考走的，不然……”
说了几句话，明的心里好受些了，也就轻松地说笑，彼此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边上的同学看他们很热切的样子，互相传递着眼神，但是凝神听了听，谈的话题似乎又是很平常的，就也加入进来，互相耍笑了一阵。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筱说她要回宿舍喝些水，铭就说：“那你去，我等你。”的话，筱笑了笑走了，铭满心是快乐地等着她，一边翻看着筱的笔记，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真的是太过放纵了，什么也没有学下，现在赶也来不及了，看来他和筱也就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时间了，说真的他真的有点舍不得离开她。想到这儿，铭心里又升起一缕浓浓的惆怅。
正在胡思乱想，筱进来了，铭心里一阵激动，急忙让座，看着她被夜风吹拂的乱发，有一种想伸手替她捋平的冲动但忍住了。筱看了看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是自己还想学习一阵，又看自己座位远离灯光，就说：“我们坐后边去吧，那儿灯光亮一些。”
铭急忙附和，并帮她把书包拎了过去，自己也坐在了她的边上，取出书看了起来，但无法集中注意力，不时偷眼看筱，见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连眼珠也不多转一下，似乎忘了身边的这个人。
铭不敢去打搅她，就只好陪着她，一直等到她终于放下书本，刚要开口说什么，筱却又拿出一份装订在一起的试卷做了起来，铭只好把到嘴边的感叹语强行咽下去，心里暗暗叫苦，因为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学习过一天的！怪不得筱学习会那么好，能考上重点高中，而他就连这最末流的高中都是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走后门才进来的。铭想到自己上学的前前后后，不禁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父亲的压制，辱骂，殴打，乡邻的白眼，冷嘲热讽，还有等他一毕业就得接受的包办婚姻，艰难困苦的劳作生活……这些就像绑在他头上的紧箍咒，瞬时发挥了作用，让他喘不过气来，头痛欲裂，心情一下子有如坠入万丈深渊，低落万分，就放下书走出了教室，到了操场，坐在草坪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呐喊：“救救我，我不想回到那个家，不想太早结婚，不想就这样放弃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已经没有了机会，上天！为什么我以前会那样自暴自弃，胡混乱整，耽误了那样多的时间，没有认真学习，没有抓住机会。而现在想追也追不上了啊！”
想到自己自上初中以来就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这几年又得过且过，推日头下山，虽然不愿意接受命运安排，不想回到那个家，不想接受父亲订的那门亲事，第一年落榜，他在明知自己再补习一年也考不上的事实，还是借助母亲和姐姐们的力量说服了父亲，得到了复读的机会，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坚信自己会迎头赶上，指望考上学，而是为了极力推迟结婚时间，迟一点接受生活的现实。所以这一年他也是每天混日子，找点刺激，对筱的追求当初也是为了寻开心罢了，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在对筱的一次次捉弄中，他感到了筱的纯洁天真，随着和筱越来越多的交往，他感到了筱身上那股坚毅执着的力量，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尤其是看到筱这样认真拼命的学习，他更加觉得自己多年来一直在虚度光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现在又凭空指望天上掉馅饼，更加荒唐可笑了。
想到这些，他后悔得只拿拳头捶自己脑袋。明知自己真的配不上筱，可是要他放弃追求，他又根本不能。想到筱，他的心里滚过一阵甜蜜和苦涩交织的滋味，心脏一下子觉得揪痛起来，急于回到她身边了。自己离开这么长时间，不要让她觉得自己不告而别，她也回去了。
“唉——！”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站起来，疾步走回教室，一看教室里只剩三两个人了，还好筱还在安静地学习，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离开。他走进去，眼睛盯着筱，盼她猛一抬头发现他，他就会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可是直到他走到身边，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铭觉得自己离开半天她都没有发现，证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真的无足轻重，觉得很失望，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行动没有打搅到她，又觉得释然，就笑了笑说：“刚出去一会儿。”说着坐回了座位上。
筱放下书，伸个懒腰，露出轻松的笑容说：“累死我了！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铭想了一下，就将自己听来的笑话都讲给她听，筱听了哈哈大笑，铭也就陪着她笑，心情一下子好转了许多。说笑了一阵，筱拿书上的题目来考铭，铭居然一个也答不对，筱取笑道：“我的天呐！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铭羞得面红耳赤，但还是找借口说：“谁让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学习条件呢？又没有那么好的老师教我，不然的话，我早就……”
“得了吧，自己不学，还怪老师！又不是人家不教你，是你自己不学的！再说了，我又不是老天生到那个学校去的，是我自己凭本事考进去的！”
铭无话可说，只好转而求她：“那你就帮帮我，多辅导一下，好吗？”
筱叹口气，说：“唉！我这人心软，好吧，那你把这一章看完我再考你。”
铭点点头看起来，筱也继续做自己的习题。过了一阵，铭说：“我看完了，你问我。”满有把握地扣了书。
筱拿他的书提问，一问一答居然全对了，就惊奇地说：“你不笨么！”
铭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我真的不笨呀！这样看来我还有希望！”进而求她，“那你答应以后就这样帮助我，我真的会学好的！只是……”铭想到时间已经不多了，神色又黯淡下来。
筱鼓励他说：“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嘛！好好学，也许来得及。”
铭一听高兴地说：“那你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条件是：不得干扰我的学习，只能限制在自习课上。”
铭点头如捣蒜：“行行行！”
这样过了几天，班级里一些早就注意他们的同学就私下里偷偷说了：“筱真是！不知道铭那水平还能指望考得上吗？自己浪费时间不说，谁知道铭打的是什么主意！”
筱没有听到这些话，白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学习，晚自习一如既往地和铭坐一块，监督他背题，考他。铭听到了这些议论，心里有些难受，也觉得自己朽木不可雕也，但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哪怕自己真的没希望，他也要学给他们看，至少证明自己这顽劣不化的人也有认真学习的一天，而且是在刚开始大家一致认为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无人能接近的筱身边，得到她的帮助……所以他一天到晚春风满面，进进出出曲不离口，一方面是做给轻视他的人看，一个方面是心情真的变得很快乐。他最爱唱的歌是电视剧《辘轳.女人.井》上的主题歌和插曲，他有一幅好嗓子，现在又加上心理作用，声音就变得嘹亮无比，每节课后，筱在座位上坐着，他在教室后面引吭高歌：“东边有山，西边有河，前面有你，后面有我，究竟我这挂老车，能拉上哪一个？”筱听他篡改了歌词，这么明显地影射着，不禁偷着笑了。
有时候他唱：“门前一条羊肠路，屋后一棵藤缠树。说不出的是那幸福，忘不掉的是那记忆。”“……命运不是那辘轳，把那井绳缠在自己身上……要挣开那井绳，牛铃摇春光。”
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词，不以为然地走出去，和一个叫秀的女同学拔了草颗，当毽子踢，或者在树木间捉迷藏，玩的天昏地暗后，接着认真学习，即便老师不在，教室里吵翻了天，筱都充耳不闻。一下课，只要筱不走出教室，铭就在那里大声唱歌给她听，筱默默领受着铭的心意，只是假装不懂。该到上自习的时候，她就坐到铭同桌上的座位上去（因为铭的同桌也是不爱学习的主，自习课见不到他的影子），给铭布置该看的书，给他提问。
这样过了几天，就连一向鄙薄铭的作为、对筱帮助铭学习的行为嗤之以鼻的同学秀也觉得离奇，暗地里对筱说：“你还真的很了不起哎！铭真的变化了很多，以前他哪里认真地看过一页书，上课就是装装样子罢了！现在居然那么认真地看起书来了！”筱笑笑不语。
对于铭每节课后唱歌的事，大家也有议论，当面叫铭是“筱的录音机”，铭也承认：“就是，自动放音，自动充电的，眼睛一看就充上了！”筱见他这样厚颜无耻，气得直翻白眼，铭却望着她嘻嘻笑，唱得更起劲。筱又不好骂他，只好无可奈何。但是不久大家就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乐得享受铭不算难听的歌声。而筱觉得铭的歌声里有很多的内涵，不能不为之心动。渐渐地每节课她很少出去了，就连上厕所也是来去匆匆的。铭敏锐地捕捉到了筱的变化，他的歌声越来越嘹亮，眼睛更加明亮闪烁，也更加地神采飞扬，看她的目光更加直露，让她很难为情，就极力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自己的学习，也利用晚自习给他辅导，主要是给他布置要看的书，将历史地理这些不用她讲解的科目抓一下。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总算相安无事，但铭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又不敢表达，就尽量在和她学习的时候多待一阵，在给她唱歌的时候，将自己想说的话编进歌词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地唱给她听。筱呢，对铭目光中的东西装作看不见，对他的歌声也尽量装作充耳不闻，可是心里不时变得乱乱的，想想又觉不该，就一遍遍警告自己不去搭理他，一连好几天一下晚自习就回宿舍去，等到铭回自己的住处去才回教室。
铭看筱一连几天这样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觉出了自己表演过火，让筱反而远离自己，也很后悔自己赤裸裸的表白，就稍作收敛，在课间不再大声唱歌，改为站在教室门口等她，看她不出来，就只好在那儿傻站着，看着天空发呆，渐渐地神情落寞，脸色也灰暗下来。
刚开始筱还很得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宿舍的人打打闹闹玩一阵，就在宿舍看书写字。但是，过了几天，一直很关注他们的老丫看出了铭的痛苦，忍不住就问筱：“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理他了？你看你们那几天多开心，现在忽然就不说话了，你知道他多难受吗？”
筱不承认，嘴上说：“没有啊？我没有不理他呀？”其实也看出了铭的落寞及痛苦，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他，毕竟他给过自己那样多的快乐开心，使她在紧张的学习中放松了不少，但是不这样冷却一下铭的热情，铭就会将他的表演变本加厉，直到将她也引进那个深渊，那样的话她就会万劫不复。于是硬着心肠，不去理他，也极力避免自己的目光和他接触，怕看到他眼来眼里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难过。但筱同时发现，自己的学习效率并没有提高，也许是没有了他的笑话来给她调剂，每当一天学习下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又快到考试了，班里气氛很低调，同学们也少了听铭唱歌，拿他的痴情开心的乐趣，觉得很压抑，再也没有人说些开心的话。筱觉得一个人闷闷的，生活似乎少了些滋味，就觉得自己很无聊，干嘛不理他呢？让他唱得了，自己只管把好自己心理的关口，认真过好每一天，开开心心的学习，不是比现在更好吗？
这样一想，她就在一个晚自习又坐到了铭身边的座位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问他：“最近书看的怎么样了？咋没听见你课间唱歌呢？”
铭明知她是故意装作无知，这样说的，但又不好说什么，就说：“还行。快看完了。你怎么样？”问这句话时，他的心里疼了一下，喉头有些哽咽，眼泪也快不争气地出来了，就赶紧低头看书。过了一会儿，觉得好受些了，就抬头看她，却见她正在看他，眼里有泪光闪过。筱看他这几天不为人注意的变化，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又看自己问出那句话后他难受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就看着他不说话。一看他抬头看自己，就赶忙低下头去，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彼此明白有些话是不用说了……
快到预选考试了，但是班里同学们似乎已经无心学习了，大家的心都很乱，学习的气氛不是很浓烈。筱也一样，但是她到不是害怕考试，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一场考试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而铭，虽然有这段日子的穷追猛赶，但是毕竟逛过的时间太多了，也已经不在指望能考上学了，就干脆放弃打算，能和筱在一块多待一天是一天吧，反正理想和计划都已经快成过眼烟云，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铭的同桌早就将自己的座位和筱倒了个，借口是：自己的视力不好，看不见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题目。私下里却说：是在不忍心看铭每节课眼睛盯着前面筱的背影发呆的痛苦模样。筱顾不上多想，笑纳了铭同桌的好意，将桌子搬了过去，和铭成了同桌，名正言顺的每天可以坐一块开心的谈笑了。铭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开心，每天妙语连珠，逗得筱笑口常开，捂着肚子拿拳头捶他。
习惯了每节课在老师的眼皮底下，看他写的纸条偷笑一阵，习惯了下课时听他轻轻地唱歌，习惯了匆匆地回宿舍吃饭，匆匆地赶回教室等他，习惯了在晚自习后和他到操场上转悠一圈后回来在接着学习，然后在累了时听他讲笑话，一起做游戏。他教筱将双手叉着翻转过来，然后他指着让筱动手指头，筱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一次也作不对，但百玩不厌，他们就无数次一起哈哈大笑。有时候，铭还跟她玩字谜游戏让她猜，间或写一两句叫她心动的话，博筱一笑。更多的时候，他们在教室里待到凌晨一两点钟，有时候讲个不停，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筱看书，铭看筱，相安无事，让班里那么多谈恋爱的，不谈恋爱的同学或羡慕不已或议论纷纷。但是他们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去理他们。
每到晚上，铭要回住处，就会给筱留一个纸条，让素喜浪漫的筱心动不已。
有一张纸条写的是：
“长空落下一串清脆的雁鸣，
跌碎在深深的溪涧，
我颤抖着双手捧起，
捧起今夜对情人的依恋——祝心爱的晚安”
另一张写的是：
“我们爱得忠贞，也爱的自由。
我们是这样的自信，我们的爱，没有坟墓，只有不朽！
——祝你晚安。”
每每看着这些充满诗情画意的纸条，筱的心里就不由得充满温馨和甜蜜。她将这些纸条缜密的保存着，作为他们相爱的见证。
马上考试了，班级里人心惶惶，周围充满唉声叹气，筱平心静气的应付，铭想到不久后的分别，则不无担心，转而又说：“也好，我最好预选不上，就不再影响你的学习了。”
筱知道他是无奈中作人情，也只是笑笑。
提了书去外面背题，可坐在山坡上，铭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筱示意几次，他过后就忘，筱气的将书乱扔，铭惴惴的看她一眼，收了声，过不了多久又故伎重演，筱只好由他去，干脆也将书收了，放开了谈笑。穿上他的黑西装甩着袖子走来走去，学京剧里的人物，唱几句不会唱的戏文，逗的铭哈哈大笑，差点儿从山坡上滚下去，筱赶忙拉住。干脆坐在一起随意地说笑。此时筱的心目中，铭就是个同性的朋友，根本不必回避什么，也不用提防他。铭看她的目光也自然了许多。可是有时走在路上，铭又故意走后面踩她的鞋或者走前面突然停下来，让没有防备的筱猝不及防敌撞他身上，弄个大红脸，他倒乐得哈哈笑。可很快地，他们就用无拘无束的谈笑化解适才的不快和尴尬。
一天下午放学后，班里剩下不多的几个同学，铭对筱讲起了她的故事，将大家私下里穿得纷纷扬扬的关于他早就订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几次，他讲到他的父亲对他的严厉与强迫，泪光闪动，但是仰头咽回去了，筱满含同情地听着他讲，第一次发现在他调皮捣蛋的背后还有这样多的伤害，看似无忧无虑的他，还会有这样多的伤感与磨难。筱不知道如何安慰，就无言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筱眼里流出的深深的同情和理解使得他不可遏制地讲了下去，讲到伤心处，铭终于忍不住走出了教室，老半天才回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但是表情却平静了许多。事后铭说：他最佩服的还是筱的这点凡事不爱刨根问底。
对铭的夸奖，筱未置可否的笑了笑，也对他讲起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讲起了她的童年，没有同伴，没有玩乐，体弱多病，十多岁了还被父母送人，相信大人的话将来家借宿的任何一个人当作自己寻上门认领的亲生父母，实际就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她得不到温暖，但是这些反而成为家人的笑料……她讲这些的时候，铭用同情忧郁的目光望着她，不说一句话，但是筱同样读懂了他的目光和心里的话：相似的经历，自小受到的来自家人的唾骂和厌弃在彼此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两颗心贴得更近了。
有一天下午，他们在暖暖的山坡上边看书边玩，度过了开心的一下午。太阳快落山时，看山下有许多人走上来，筱怕有认识他们的同学，就拉了铭从山的另一面绕下来。铭带她到河边去。河里水不多，但很清澈，河道里有很多光滑的大石头，其中一块很大，很平坦，刚好够两个人坐上去。筱跳上去，将鞋脱了，坐在石头上，把脚丫子伸进水里泡着，河水凉凉的，舒服极了。铭说了些感叹的话，也坐在她边上，目光定定地看筱。筱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企图，侧脸看了他一眼。铭微笑着，将他的头伏向筱，筱笑着转过头去，他却轻轻地扳转过来，将他火热的嘴唇印到了筱被太阳照得又红又热的脸颊上。筱不禁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铭再未动，只是用异常温情的眼光含情脉脉地看着筱，观察她的反应。
筱伸手打了他一下，娇嗔地说：“坏蛋！”铭笑了，紧攥住筱的手。筱的心跳的像是怀里揣了一头小鹿，不敢看他。铭则面带得意，含情脉脉的看着筱的脸。筱的脸越发的羞红，干脆就低了头躲避铭雪亮的目光。铭却很快的恢复正常，转移话题，让筱看不远处夕阳照耀下显得分外美丽的树林。筱惊喜地看着那些被繁重的学习束缚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的大自然的美景，觉得这个下午真是美丽极了！
于是两人很快的轻松下来，说了许多轻松愉快的话题。铭淘气地将筱的鞋子也扔进了水，看着筱大呼小叫的样子，开心的笑，直到看鞋子冲远了，筱急得什么似的，才去追回来。筱抓住他一顿猛揍，两人一起笑个不停。
乌鸦叫起来，天已经黑了，他们拉了手回来，冷丁停在路上，铭目光深深的望着筱，筱被他看的心慌意乱，但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快快地走……
有一个下午，筱考完试回到宿舍，扔了书本，开心地正和几个女孩玩闹，铭就来叫她了。见她正在床上翻跟头，就笑了，而其他女孩见铭来，嘻嘻哈哈地笑着，纷纷跑走，有两个女孩避之不及，就钻进了被窝，一边咕咕笑个不停，被窝也随之起伏不定。
铭故意眨巴眨巴眼睛，问筱：“你们宿舍养了猫吗？”
筱起初未听懂，奇怪的说：“没有啊？哪来的猫？”
铭继续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那怎么老鼠一个都不见了？”
筱一下子会意了，笑着说：“就是呀！来了一只大黑猫！”
铭继续忍住笑说：“我说呢，老鼠都来不及钻洞，全进了被窝。”
筱哈哈大笑，躲在被窝里的另两个女孩实在憋不住笑了，使劲冲筱蹬腿，一边小声骂她：“你要死呀！别说了！再说我们就被笑死了！”
筱便拉了开始大笑的铭一把，故意大声说：“行了，去你的大黑猫！你再不走，不用抓，老鼠也被你捂死在被窝里了！“
铭便哈哈大笑着，借机和筱跑出了宿舍。身后传来几个女孩终于释放出来的哈哈大笑声。
两人出了校门，一直往山上去，走了很远也不知道累。终于他们坐在了春末的阳光照得暖暖的山坡上。筱坐在铭对面，铭拉她过去，让她靠着他。筱不动，铭动手扳她，只好听他的。铭说：“太累了，躺一阵吧。”用胳膊揽住她，只得随他向后倒去。就在筱侧脸的一刹那，铭飞速地将他的嘴唇压在了筱的唇上，又闪电般闪开了，快得筱都来不及反应……
初吻，多么圣洁美好的举动，就在这猝不及防的时刻来到了，筱却没有一丝紧张和激动的感觉。铭红着脸，满眼柔情，小心地看筱的表情。筱假装嗔怒地瞪他，打了他一下，轻声说：“坏家伙！……”
铭随即笑了，紧紧地拥紧了筱，将他的脸紧贴着筱的脸，声音颤颤地说：“我终于……我太幸福了！”
筱也脉脉含情地看了铭一眼，心里充满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心跳得像敲鼓一样。不过两人很快地恢复了常态，说说笑笑地回来。铭一路上唱着歌，这一回全是欢快的旋律……
筱发现铭整个的人都变了，容光焕发，意气扬扬，脸上和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青春活力，首先是铭原本晦暗无光的脸变得滋润光亮，走路也轻快无比，班里人都戏谑他服了兴奋剂一样激情万丈……铭说这得归功于筱：是她的出现和关爱让他获得了自信，在班里人面前找回了被人关心，爱护，被人信任和嫉妒的感觉，因为他们说他能将全班最高傲不可一世的女孩追到手，说明他有本事……
在班里好事的同学们的不无嫉妒的议论中，铭在筱面前也不免有些得意地炫耀，而筱不加理会，依旧照常学习生活，不过三点一线的生活多了些色彩，那就是：和铭在中午和下午都上山去玩。她的生活因为他的原因而开心起来，也因为他的原因而丰富多彩，这是她在充满暴力与斥骂的家庭环境中得不到的，也是她十多年的成长经历中没有体验过的开心与快乐。下意识里，她觉得铭的出现虽然不合时宜——在她已经忘记青春的萌动、需要集中精力向理想冲刺的时候，以一个并不受欢迎和青睐的形象出现，当时真的觉得他很讨厌，但是现在乃至以后的将来，她都觉得他真的是上帝安排来给她的天使——因为正是他的出现，他才会在那些个高考落榜的痛苦迷茫中解脱出来，用欢乐平和的心迎接挑战，应对苍白的生活现实……
一次，他们在课后的闲聊中，铭想起了一个问题，就写在纸上问筱：“我自认为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表露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爱上你啦？”
筱一看忍俊不禁：自己简直是个疯子般的，还说没有表露！但她没有说破，就写了一句：“傻瓜！我有第六感觉！”
铭脸色红红的笑了，满眼是幸福的波光。
筱又转而问他：“班里那么多女生，你怎么就看上我了？”
铭目光定定地看了筱一会，想了一下，缓缓地说出实情：“其实，我一直和班里大多数人不打交道，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你刚来时我一点儿也没有注意你。而且我本来有些原因心情也一直不好，很自卑很灰暗，又自命清高，不和任何人接近。这样班里多的人不了解我，有些人很怕我，尤其是女生，对我看都不敢看一眼，而我老想找茬整整那些自命不凡的男生，也想捉弄一下那些胆小的女生。有天下午我无所事事地呆在教室里，和那些女生闲谝，我故意逗她们玩笑，可我却一脸严肃，看她们笑不敢笑的样子觉得好玩。正好你穿这一件黄色的衣服进来，浑身上下一股阳光的气息，脸上红扑扑的，显得很快活，很轻松自得。我想起别的男生背后说你骄傲的话，很不以为然，便决心捉弄你一下，就直直盯着你看，以为这样一来你就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逃掉的，未想你非但不紧张，反而也盯住我的目光向我走来，走到那儿双手将我的目光一捏牵到墙上去钉住了！完了你转身就走自己座位边去了，连头也没回一下！我当时莫名其妙，等反应过来，就和她们一起哈哈大笑，心里不得不佩服你的聪明和独特！筱，你太聪明了！居然想到用那种办法还击我！换了别人要么羞得无地自容，要么和我翻脸，那样就谁都没意思了。可你……”
筱一听，噗哧一声笑了：“你呀！真讨厌！我那天下午美美地睡了一觉，心情本来很好，正想乘教室没人安静地看一阵书。未想一进门，就见你眼睛像一把剑一样直直地看过来，成心要找茬的样子，又不得有点生气：我是谁呀！想逗我玩，门都没有！就想也教训一下你，结果果然把你收拾住了！其实我坐在座位上，一想起你的眼睛傻傻地跟着我的手走，又被乖乖地‘钉’到墙上，就忍不住想笑，可为了镇住你，就强忍住了！这一下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了吧？”
铭大笑，揪了筱的小辫子一下说：“文文！你就是与众不同！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在吸引我，有许多独特的东西等着我去发现，去了解……刚开始我也是带着点好奇和逢场作戏的心理。可不知不觉我就成了你的俘虏，等自己发现时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你啦！可是得到你的重视和青睐的过程那样艰难，那样痛苦，让我受了那样多的精神折磨……”铭说不下去了，眼里涌上了泪，看着她半天不出声音了。
而筱则如无其事地笑了，并且得意洋洋地说：“哼！作茧自缚了吧？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你，和你玩的！”
铭一听急了，抓住筱的手替自己辩解：“不，你喜欢。我知道的。你必须承认你喜欢我，不过我允许你喜欢我少一点，因为你比我出众很多倍，我……我是真的怕我配不上你，会失去你……”
他的泪又流出来了，让筱也感动得泪光闪动：“是，我喜欢的。可你要不断努力，争取有个好的出路……”
铭抓紧筱的手，抚向自己的脸颊：“我会的，为了你。你答应我，永远不抛弃我，否则我会死的！筱，我真的说不出我有多爱你！”
“我也一样……”筱吻着铭的手说。
一连几天，铭都守在筱的身边，像一只温柔的小猫般伏在筱身边的桌上，筱静静地看书时，铭就凝神看她的面容，筱则装作不在意，看书的间隙和他大声地谈笑，似乎没有恋人间那种缠绵悱恻的感觉。而自己也真的有点怀疑，自己和他之间只是一种友谊，可从他的目光中，筱看得出她心里是怎样想的。因为当她在看书的间隙不经意地一转头看他，铭的脸马上变得通红，神情紧张地转开眼光，筱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激昂注意力集中到书上。铭的表情也便恢复原样，继续做一只温柔慵懒的猫，无声地在筱身边“打呼”，望着她表情的每一个变化。
那几个夜晚，铭都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去睡，据说是因为自己的房子里住进了别人，只好暂时挤在男生宿舍里，于是每天陪筱学习到一两点，每天夜深人静时，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筱安静地看书，铭则什么也不做，唯一的功课就是守在筱身边看她。有人就笑铭如痴如醉，铭也不去计较，又对她说铭看起来容光焕发，简直换了一个人一样，筱也付之一笑，谁也不做虚伪的辩解。
说真的，筱有时候对铭如痴如醉的厮守和毫无意义的絮叨，也觉得很无奈，书看得越来越少，时间那么紧张，不由得心里发急，又不忍心打断铭的话头，还得应答几句，甚至她有点后悔，如果当初不要答应他的意思表示，不要接受他的关怀和爱恋，现在也就落的耳根清静了，也许现在她依旧是快乐自由，桀骜不驯的那个她，会在其他同学们的交往中变得更开心，生活更加充满诗情画意。但是毕竟有他的日子也平添了许多快乐和幽默，和他也是那么地默契，密切，心心相印，不谋而合，有他的日子少了许多无聊和寂寞，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在时间上的一些损失吧。筱的感觉是，铭很老练，成熟，脑子转得飞快，却不知为何学习会那么差，铭的解释是以前他没有精神动力，破罐破摔。筱认真地反驳：“可是人不是罐子呀！不能让别人提来提去的，人是有思想和行为自由的动物，关键在于自己有没有信心和毅力！”
铭很感动地望着筱说：“为什么你不早点在我生活里出现？”
筱笑他的痴心妄想：“那我还能不早就被你拖下水了，还能指望靠上学呀？”
铭立刻黯然地低下头，良久才说L：“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筱自知言重，赶快停住话头，假装看书。过一会儿，看他似乎平静下来在翻书，可是筱知道铭的心里不好受，就歉然地将手偷偷地伸给他，铭紧紧地捏住了，望着筱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感动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