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谁泄露了我的秘密？

从小我在家里，就一直让父母省心，小时候，因为成绩好，顺利地上了大学。当时因为家里穷，实在没办法，上了师范大学，师范大学有补助，而且可以少交点学费，这样既读了大学，又减轻了父母的负担，还为父母挣足了面子，可谓一举几得。因此，在当时，我们那个贫穷的小山村，说到我李成，没有人不竖大拇指的，如今，我还当了一个小领导，但是不管大小，领导就是领导，至少在村民看来，这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你看，村子里大的领导就是村支书了，他都能有那么大的权利，在村民们看来，我这个市里的副局长也是很大很大的官了。每当回到村子里，我都是每个家庭很好的榜样和示范的教育材料，而且还是比较鲜活生动的正面形象。

如果哪家的孩子不听话，家长就会骂：“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鬼，我们怎么这么命苦？怎么就不能像老李家一样？生一个能像李成那样省心的，要名有名，要威望就有威望，还有享不完的福。”听了这话，总是让我惭愧，没有让父母享到人们说的福气。

如果哪家的孩子比较听话，成绩也好，也会听见这样的话：“好孩子，你真行，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要像老李家的李成一样，最好能当一个比他还大的官，也让爹妈脸上增光，到时候，咱们也去老李家显摆显摆。”

所以，一般来说，我都很害怕回家，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还好爸爸妈妈也不见怪，更不会生我的气，他们总认为我当了领导，很忙，忙得不回家也可以原谅，反正我在村里的名声足够他们享用，似乎那是他们最大的骄傲，生了我也似乎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资本，因此他们完全可以原谅我的不孝。

父母也几乎不来城里看我，他们怕自己的土气为自己的儿子丢脸，尽管父亲是土郎中，村子里能够看的病都少不了他，无论是大人、小孩、还是动物，都少不了他的帮助，但是人们很少记得他的付出，人们能够记得的也只是老李家出来了一个大学生，还当了副局长。

今年转眼就过完，新的一年开始了，过年时候，我回家了一趟，顺便叫父亲为张厅长配了一副草药。

父亲老了，但是身体很硬朗，特别是他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我没有像我的儿子小天一样很好地遗传父母亲的优点。其实单独地看，父母在村子里都不难看，至少比我好看些，偏偏我长得不好看。我不是女孩子，不敢问父母，自己为何这样难看？反正男人无所谓，漂亮美丑了，男人需要的是才和财。

有天晚上，吃完饭，我和父亲在院子里坐着抽烟，好久不吸家里的烟筒了，还真想念这个味道，抽起来过瘾，以前我的烟瘾不大，自从婉悦出现，胡思乱想的时候多了，睡不着的时候也多了，就熬上了夜，开始和文字做伴，文章写得更好了，烟瘾也就更大了。

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和父亲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小天和他的伙伴在他们自己的天地里玩，母亲、刘芳和姐姐在里屋看电视，正闲谈得高兴呢，我们在外面也能听见一阵一阵的笑声。姐姐嫁得不远，平时也会回家帮忙，因此和父母总是很亲。

父亲抽了一筒，把烟筒递给我，我们也没多少话说，我抽完一筒又递给他，两个回合下来，我忍不住了。

“爹，你知道风湿类的草药怎么配吗？”

“知道一点，谁要？这还要看他属于哪类风？”

“是我们上级部门的张厅长，他在是在抗震救灾中，为了救人，自己却被压在土堆里，后来腿就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天气就犯。”

“哦，这个不难，就是痛风引起的。我试试。”

“谢谢爹。”

“儿子，你在单位还好吗？领导难当吗？”

“也不难，单位里的人对我挺好的。”

“儿啊，你一定要记住，你是从农村出去的，一定要好好对待你的上级和下级，千万不能做欺压别人的事情。”

“知道了，爹，再说了，我们那是小单位，我想欺压别人也没机会。”

“现在不一定，将来也不一定，人是会变的。但是千万不要忘本，你的根在农村，你的本就是土地。”

“我当然没有忘记以前上不起学的情景。我也没有忘记乡亲们对我的关怀。”

“你记得就好。反正你一定要记好了：如果你做了坏事，老祖宗会因为你而蒙羞，而且将来你的子孙也会因为你而背上洗不去的耻辱。”

“这个道理我懂，我一定不会那样的，爹，你放心好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个满身泥土味道的老人，给我又一次带来良心的震撼，仿佛我和王鹃、苏婉悦的纠缠和交欢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进行，好像我肮脏的灵魂和身体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我真的有点怕他，他的冷静和洞穿一切的眼睛让无地自容。我突然感觉很冷。

“爹，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天气也不早了，我们进屋吧，你可别着凉了，免得又叫娘担心。”

“恩，好。”

我和爹一起进屋，屋子里的欢笑声不断，我融化在温暖的亲情里，忘记了刚才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