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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流浪

cxh327 《告别流浪》 言情小说 2010-06-06 23:4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953 · CHAPTER-00030186

她拉着他的手,死死相求,带我去流浪。

他四十岁,她只有二十一岁,他不愿意,说那是犯罪。

她没有别人了,除了他。她害怕继续停留,因为长久会让人生情,不管对谁那都会是一种痛。

他占有了她一夜,瘦弱的身体看不见凸起的部分。揽在怀里如一具尸体。他疼,他不能给她爱,不可能一直陪着她,所以不愿带走她。

骗人,你骗人,你骗走了我的心,你不准丢下我。骗、骗……

在解放路的如家宾馆,她轻轻睡去了。她累、失恋、痛、背叛、伤,她终于找到了寄托,可对方根本不愿更多给予理会。她以为自己熟睡,苏醒后却头痛欲裂。

她望着空旷的房间落泪,他已离开。

你在哪里,大叔?

上海。

你为什么丢下我离开?

因为你注定属于那个城池

这里是苦海,请带我离开。

……

一个人的火车站,深夜冷风残卷,身边不停有陌生面孔穿过。她看着每个麻木、冰冷的面孔,就像一具活生生的尸体蠕动。

第一站,上海。

她开机,发短信给他。

大叔,我在上海。

别傻了,快回去。

你若爱我,就来见我

傻,快回去,爱不能随便葬送别人一生。

一生,已经结束。求你,快来。

她没有行李、没有牵挂、没有留恋,但她有希望,她在等他。

一天。

清早,她在火车站、中午,地铁、夜,网吧,他不曾出现。

她很累在一个简陋的旅馆停留。身上带着厚厚的纸币。那足够她流浪的费用。

短信。清早。阳光直射在她霉味浓烈的硬木床上。十条未读。

你在哪里晨?

为什么要离开我?快回短信。

晨,你要对我们的感情负责。

责任?她看着短信冷笑,手举过头顶任光线刺目。

我和安真的没什么,请相信我们的清白。

清白?她看到这两个字时,内心隐隐作痛。清是什么色,白又是什么色。

晨,我爱你,快回来……

她起身,站在锈迹斑斑的窗边,望着楼下过往的人群。然后她左手一松,那张存着灵魂的小芯片被风带走。

工作。

她要继续活着,在她最喜欢的作家生活的地方。在她去过的酒吧谋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然后她早归晚出。在那里她要不停地卖笑,要与陌生男子搭讪。她还必须有一个职业的动作,把手恰当地放在陌生男人的肩膀。语言尽量轻佻。努力推荐最昂贵的掺水洋酒。

很多男人喜欢找她,因为她不涂脂粉。有男人摸着她平坦地胸脯,咬着她耳根说,别人涂了脂粉才有的美,你穿着衣服就可以。她纠结,不知是喜是悲。她甚至有时猜测,浩的背叛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缺陷,再一次程与她睡完后不回头地走了,她断定是。

她一直都在寻找,渴望找到。一个有怪癖爱好的男人。她希望他喜欢纤瘦、空洞的身体。她太了解男人,视觉动物,感官享受。有性才有爱。因此那样的假设不成立,梦亦幻。

整整49天平淡无味

她决定离开这里,书上说那个脸色苍白、故事消沉、喜欢抽红双喜的女作家经常来这里。可是苦守49天,她并不曾见到。她苦笑。原来文字也会骗人。

最后一夜,那个客人让她陪着喝酒,她喝了。带她出去开房,她去了。但是她不愿意用嘴去亲吻他的下半身,她觉得恶心。他骂她当完婊子又来立牌坊,又骂她除了嘴巴,没有能让他挺起来的欲望。那一瞬间,她想杀了他再自杀。可是她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左手腕程留给她的旧手表,那是希望的象征,所以她舔着泪活着出去了。

冬天的上海很冷,破旧的旅馆没有暖气。朱红色的木门被过往的火车振荡的发出哐当的声音。

她生病了,很烫。她扔掉了手机卡,因此无法在此刻联系到任何人。她锁在冰冷的被窝发抖。曾经一万次她想过独旅,仅仅因为害怕生病后无人照顾,所以无数次放弃。可是命运真的如此凑巧,离开西安第51天她就开始病了。

旅店老板是个离了婚的女人。沉默、少语,但美丽、风情。她经常会用疼惜的目光看面色苍白的晨下楼。晨从女人的眼睛看出了她的忧郁和故事。

晨开始努力将自己裹的厚实。虚弱的声音碰撞在空旷窄小的楼梯过道,女人走进来询问。一张崭新的红色纸币轻轻落在她的手里。

药、排骨汤、热米饭。

晨哭了。感觉自己泪腺修复后第一次落泪。在坚强的人遇到疼痛都会脆弱,再冰冷的心遇到热汤都会变暖。

后来晨记住了旅店老板的名字。蔡珍。也简单的了解了一些她的事情。晨听着蔡珍的简单描述,坐在床边冷漠的说,原来造物主将每个女人造的如此美丽,是为了以后摧毁的更加彻底。蔡珍抬头看了一下晨,笑她有些极端。

她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门。都是这个叫蔡珍的女人细心的照顾她。晨感觉蔡珍与自己一样寂寞。只是蔡珍这个眼过五十的女人一直守身如玉。即使她所说的风流男人嗜女人如酒肉。即使那男人最终背着贩卖毒品罪离开人世。她依然孤身一人,行走过茫茫的夜上海。

晨忽然好奇的问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座城市停留?

她说,因为这个城市充满故事。

蔡珍反问晨,你呢?

在我看来,上海是告别的重点,流浪的起点……

蔡珍淡然的轻笑,无法用语言来作答。然后她又对晨说,时间女子本身罪孽深重。

晨暗想,蔡珍大概是在忏悔将丈夫送进监狱的事实吧。

蔡珍与晨结为好友后,便搬到了她的隔壁居住。她说这样相互有所照应。晨苦笑,她曾以为爱情是寂寞的两个人互相取暖,可现在她和蔡珍没有爱情。她们似乎只会被幸福遗忘的两个女子而已。

晨,快点过来一下。晨还爬在床上看杜拉斯的《情人》时,蔡珍紧张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晨慌忙穿上鞋子跑到隔壁。

这间屋子很久没住了,我刚搬下来不久就发现有老鼠。而且我曾经的几件上万块的貂皮大衣都被咬坏了。蔡珍递给晨一个长条木棒,然后地毯式到处搜寻。

这些王八蛋老鼠比那些上门吃肉的畜生都恶心,他妈的,连我的卫生棉都不放过。

晨接过木棍目光呆滞的站在门口。她心生凉意,似乎眼前这个女人比自己更为可怜一些,她看到眼前披散头发,满口粗话的她,难以想象这么多年的光景,她是如何忍受的。

晨,这些卫生棉送你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啊,你怎么了?

年龄到了,上帝把女人的权利没收了。

不大懂。

难道你母亲没告诉过你或书上没说吗?女人五十岁以后大部分就停经了。

没有,我母亲性格冷僻,从不与我多言。而且我看了那么多书,好像也没讲过这些。

嗯,那大概是你没遇到那些书。蔡珍放好被老鼠撕咬掉屑的书箱。拍着里面落满灰尘的书说,有时你会发觉看书也是一种缘分。人这一生不一定喜欢看很多书,但是翻阅过的书籍,大部分最后都会觉得自己当过主演。

女人一生会停经两次,第一次是生孩子,第二次就是老去。

生孩子?怀孕?

难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晨无辜的眼神和拨浪鼓似的头,然后回答,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人,而且我总感觉知道越多,会越感觉自己无知。比如在第一次与男友做爱时很疼,可我们很相爱。可有一次做完后,他摸着我的乳房说,你的胸丰满的让我陶醉……

他背叛你了?

难道不是吗?他躺在我的身边却留恋别人的身体。

你恨他?

不恨。,但我讨厌自己的身体。

傻瓜,你会遇到一个对味的男孩。

会吗?我看过很多书,似乎男人都是感官思考的,他们不会停留在我的身上。

不,相信真的爱情。蔡珍说着解开自己的衣带。看,我够丰满吧,曾经也漂亮吧。可这些却最终没有留住男人。

蔡珍拉好衣服,眼睛注视窗外,神情忧郁轻声补充,其实要留住一个男人用身体不够,一定要用心。

这是那一天,他们俩最后一次对话。晨思绪万千,似乎忽然明白了许多。原来这么些许的日子,都是她在自导自演悲剧,她完全可以让一个男人深爱,只要她努力。

第一次停经,是生孩子。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生孩子了呢,不然为什么拿着蔡珍送自己的厚厚卫生棉,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那深色血迹的到来?

怀孕?晨似信非信。她甚至怀疑自己那消瘦、荒芜的身体也能长出生命。就像她不信一片早已干裂的土地能长出植物一样。可是是真的,试纸和医生都告诉她了。更确切的说,孩子已经超过三个月。如果在人流她会怎样?

晨在惊慌失所不知所云时,第一个想到的是程。是那个占有自己一夜的男人。对,是他的。她可以确定那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他。

“你男朋友难道也同你一样白痴吗?他不知道这样会酿下苦果吗?”

蔡珍看到晨手里苍白的妊娠证明后,无限感慨地问眼前这个毫无保护措施的孩子。

不,他知道。

知道你还能怀孕。你才多大,这样你以后怎么做人。蔡珍说。

这孩子不是他的,他是……晨有些胆怯,她不敢在蔡珍面前启齿,她似乎已经听到了蔡珍的咆哮,似乎听到了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自己脸上的声音。

那他的父亲到底是谁,我们去找他谈判,把这野孩子生给他。

珍姐,你别激动,我们有办法,我们会有办法的。

晨再次拿起手机时纠结一夜。她刚翻完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她忽然感觉自己一股无形的压力,一种宿命的感觉。她淡定下来努力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将一条抉择命运的短信发出去。

你可以不相信,但它真的是你的种子,他正在我的体内发芽,而我却一无所知。医生说要么我和他一起死,要么一起生。你可否选择?

晨对这条短信的目的地已经不抱希望。但是并没有彻底绝望。她回忆程曾经一遍遍缠绵的热吻,他爱她,她确信。

你必须活着,而他却需死去。

程回了过来,她无与伦比的轻松,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他爱她,或者只是心疼,他不希望她死去,更不希望她拖累自己。

我在火车站旁边的重逢旅馆,你可否过来。

……

很久后,程来了。他步覆匆匆,装满心事。手里提着很多晨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唯独没有鲜花。

为什么住在这里?程明显闻到了一股药物刺鼻的味道。房间四周因为长期不通风,变得潮湿、阴冷。而此时恰巧十一月的上海。

这里的老板人很好,她知道什么是爱。

你怎么那么固执、天真。你属于学校,你属于阳光、你属于你父母,明白吗?你不属于我,而我也不属于你。你早该明白的。

程的话句句直白,字字刺人心脾。她何尝不懂,她只是不希望苏醒。

你是来与我告别的吗?晨的眼睛写满沉重,泪完全可以在程接下来的一句话里落下。

我只是来处理我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程将手里的东西随地放下,然后轻轻地将斜靠在床边的晨扶好。他心思细腻,可以迅速地将她身后的枕头放的舒适。

晨努力将站在面前的程抱在怀里,泪忽然狠狠的流了下来。

我们有情,或许只是一夜。可上帝却硬将我们撕扯到一起。而且他希望是一辈子。

对不起,能给你的那夜我都给你。我只是不知道你如此执迷不悟,如此不懂规则。

可是那夜我是真的爱上你了,这不是执迷不悟,这只是我对爱的执着。

对不起,你的未来太长,我给不了太多。

不,我不要你的太多,我只要你带我旅行,不要让我停留。

程走了,晨却笑了。他留下了钱再一次的一万。然后他目光失落地说,生下来吧,我养他。

程离开的一瞬间目光中纠结着许多,晨没有看懂,她只是傻傻地冲着这个成熟英俊的男人笑,看着他匆匆离开。

蔡珍两天不曾归来,手机关机。吧台的女孩说她回家了,哪个家她却并不知道。

晨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她准备离开这里了。因为程已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为晨租下来房子。可是蔡珍没有回来,她要等她告别。

程将晨所有的东西都放到车的后箱,拉着晨的手下楼。她有些不舍,在这里她肚子里的生命整整生活了三个月了,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在等不到程的那天。可是上帝给了她新的希望。

这或许让她结束了一个女孩青春期的正常爱情,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寂寞,她明白,但她愿意。

晨第一次坐在程的路虎车里。程放着詹小佑那首《忘不了的你》不时转头看看副驾驶的晨。似乎那一秒都很幸福、轻松。

“宝宝,妈妈跟着你沾光了,不仅找回了爸爸,也坐了一次路虎。”晨不知忽然从哪里冒出了这样欢呼雀跃的一句话。

“傻晨,你真的不要青春了,你真的敢生下来?”程的脸上写着幸福,晨看出来了。“不过这会让我一辈子负罪的。”程又说。

“哎呀好了,别将那么多了。这是我决定的事情。”晨侧身看着冷冻的上海,有些不耐烦地表情。抬头大雪飞腾。

“这个冬天我二十二岁了。”晨一直听着车里的音乐,自言自语。

程开始学着照顾晨。在晨想念程的时候,他会很快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她。晨幸福,她觉得那是上帝在帮她、在照顾她。晨喜欢书,程就每次过来给晨带很多书,他喜欢这个孩子,不然他不会这么细心,晨认为。

“你喜欢孩子吗?”晨一边坐在床边看书,一边问程。

程目光紧盯床边的电脑,没有回答。但是发觉晨的目光开始一直盯着自己,于是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可是你为什么和你太太不要小孩?”晨小心翼翼地将老婆换成了太太,尽可能的用一种对那个女人尊重的称呼。

“因为我们的身体不想爱。”程戏谑地说了一句。

晨还想开口询问,可是程的目光一直紧盯在床边的电脑上,他在玩一个极其优质的网络游戏,并不想开口谈论与自己家庭有关的更多话题,晨感觉。

“你看电视吗?”晨拿起手里的遥控器刻意地问了一下他。

“哦,不看,你喜欢就自己选台看吧。”程说完觉得屋子缺少什么,左右环视了一下起来走向了客气。

程一直都很细心、温柔。一会时间他安静地在晨的面前端来了新买的水果和一杯热牛奶。

“以后你没事了,就过来陪我看电视好吗?”

程无语。

晨开始学着做饭。做一些简单之极的饭。程苦笑,然后亲自下厨。电视里正在热播的是一部叫《蜗居》的戏,晨看的着迷。

他们有些相似,但又有许多差别。她们都是情人,但是他们性质不同。她的妻子不爱程,程或许也已经不再爱她。但是他们不离婚,程说圈子里的人都这样,晨不懂,但信以为真。

那一天,程带着晨曲医院做检查。他想知道孩子的状况。幸运,晨只需要继续增加营养,就可以生一个很胖的儿子。

儿子。晨在得知是个男孩后幸福的差点昏迷。为什么?可是那一秒程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幸福。

一个礼拜,程没有出现。她以为那个男人去处理家务或者公司的事情。然后晨白天偶尔出去散步,回来继续卧在床上看电视。晨的房子很旧,两室一厅。一个小房间满是程伟她买来的所有书籍、硬碟。满地摆放青翠的植物。另一间便是晨雨孩子休息的地方。一张崭新的木漆床放在中央,左边床头柜放橘色蕾丝花边的桌灯,右边床头柜放她的电脑。床对面挂着一个20存的液晶电视,左侧摆着一张韩式的梳妆台,是程在家居中心精心为晨挑选的,他希望这个女子可以把二十二岁的美丽努力绽放。

自从晨搬进这里后,程一直不曾碰她。她问程原因,程侧着脸对着电脑半开玩笑地说“难道你希望孩子在肚子闹地震吗?”

晨笑话程的孩子气。但她分明从程的眼睛里看出了异样的思绪。他不说,她也不再多想。

沙发空空摆在晨的眼前,她想程了。程每次都会坐在那张弱小的沙发上一边上网,一边抓着晨的手。晨看书闭上眼睛思考时,程会悄悄爬到她身边与她缠绵热吻。晨看到银幕上海藻被宋思明老婆不小心的推倒在地,自己的肚子忽然使劲的痛起来,似乎推到的那个人正是自己一样。晨纠结的难受给程发去了短信:海藻流产了,因为他的妻子来找她了。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六神无主地发这样莫名的短信给程。他甚至连这部电视闻所未闻。但是她已经做了,在她无助的片刻发给他,似乎想通过对方的短信得到安慰。

夜里八点钟程来了,买了一大堆的营养品。他刚一打开门就紧紧抱住晨。晨一脸茫然,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程有事情,他的脸颊、他的嘴角留着淤血。

“吃饭了吗?”程一边望着一脸无辜表情的晨,一边朝厨房走。

晨扔下手里的遥控器,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程。那一秒她太过脆弱。她以为她即将失去这个男人,她追逐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