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公主的婚礼—第六个死者 —— 第二十二章 疑惑—第七个死者
第二十一章公主的婚礼—第六个死者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1999年12月31日晚上7点整,“喜迎元旦,庆祝学院诞辰十周年大型文艺晚会”在俱乐部大礼堂里拉开了帷幕。
能容纳3000人的剧场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远远望去,那攒动的人群就像一个养鸡场。
各科各系的学生似乎都对这一年一度的大型文艺晚会青睐有加,十有八九都报名参加了比赛。大家都想在这舞台上露一手,展示自己才华横溢的魅力与气魄。萧雨尽管来得很早,也没抢到前排的座位,只能在剧场中央和室友们挤在一起。
晚会刚刚开始,演员们精彩绝伦的演出与淋漓尽致的发挥就博得现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晚上10点,备受关注的话剧《公主的婚礼》终于拉开了帷幕。
看得出制作组的努力和导演的精心安排。尽管这是由学生自己排演的话剧,可是灯光和服装以及道具都很到位,演员的表演也很精彩。开演一个小时后,魔幻主义和浪漫色彩很浓的剧情紧紧抓住了观众的心,气氛十分热烈。
巨人、矮人、精灵、巫师四个国的王子及随从都拉着满满的金银珠宝,声势浩大地来到黄金国这片土地上。黄金国国王也摆出了丰盛的佳肴,热情地款待风尘仆仆的远方来客。
临近午夜,全剧的高潮也即将来临。
公主(尹欣)穿着一件色彩斑斓的晚礼服出场了,她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像一只飞舞的彩蝶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太美了!简直是天仙下凡。现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舞台上的演员也眨也不眨的盯着尹欣,不禁心旌神摇。
一曲终了,公主欢快地跳到桌子前,像小鸟伊人般依偎在父王身边。
仆人(曹华)端着两个器皿从舞台后方走了出来,上面堆满了一端有手柄的白灿灿的陶瓷圆杯。
几个男丁、丫鬟端着各种饮料、瓜果甜点跟了上来。
各种乐器悄然奏响,大家在美妙绝伦的音乐声以及舞女轻盈飘逸的舞姿中开始共进晚餐。
丫鬟们给大家都斟了满满的饮料,大家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四个国的王子开始频频向公主敬酒,投其所好地表现出自己强烈的爱慕之心。
可就在此时,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公主忽然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甩开手里的瓷杯,一只手插进喉咙里,使劲地朝内鼓捣着。片刻间,她忽然仰躺在地上,嘴里汩汩流出白色的泡沫,整个身子弓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双腿大大地抽搐了一下,顿时就不再动了。
舞台上的演员顿时都傻眼了,他们直愣愣地盯着瘫倒在地上的公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不知谁尖叫了一声,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
现场乱成一团,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朝大门处挤,一时间,惨叫声,嚎叫声不绝于耳。
“欣儿,不----”萧雨发疯般地朝舞台方向奔跑着,他的鞋子被人踩掉了,脚被人踩肿了,手被人扭伤了,头被人撞花了,他都顾不上疼痛,实在挤不过去,他就跳上椅子赤着脚窜过去。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嘴里大声嚎叫着,被人踩破皮红肿的脚在地上留下殷红的血液。
几分钟后,路过俱乐部的学生目睹了Z市师范学院历史上最令人恐惧的一幕:成群的人从俱乐部的大门中涌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不时有人歇斯底里的大喊:死人了!
而此时,午夜的钟声响起,行政楼前陡地升起无数绚烂无比的烟花。
2000年到了。
第二十二章疑惑—第七个死者
21世纪的第一个案子。周文坐在车里想。
窗外是如潮的人群和随处可见的、璀璨的烟花。警车尖叫着在车流中费力的穿梭,并没有多少人诧异的回头凝望。
对于这个城市乃至整个社会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别人的遇难、遭受不测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无可厚非。
他们只会表现出那么一丁点微乎其微的同情与悲伤而已,更有甚者明哲保身,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死去的人并不是他们的亲人、朋友,抑或是可以榨取利益的人,完全是毫无瓜葛的人,他们当然不会表现出太多的悲伤。
别人的生死,终究是别人的。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则各有各的不幸。
十几分钟后,俱乐部大礼堂内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致。
刚才还高朋满座的观众席上已经阒无一人。地面上散落着零散的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袋、踩烂的鲜花和几只跑丢的鞋子。
空旷的舞台显得硕大无比,周文正与校保卫处的处长以及剧组的有关人员做着笔录,身边是几个警察和一群神色慌张的校保卫处干事,几名民警与法医在现场紧张地忙碌着。
尹欣蜷缩在舞台中央的红木地板上,刚才还白里透红的脸色此刻已显得异常惨白,一股白色的泡沫顺着嘴角淌在地板上,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胡乱地纠结在脸上,那样子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毫无疑问,她已经中毒而亡了,就算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
这时剧场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周文循声望去,一个男孩正沿着过道飞快的跑来,脚步踉跄,身后是两个试图抓住他的警察。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欣儿----快,快救她——”男孩边跑边喊,眼中是无以名状的恐惧。
虽然连他自己也知道,尹欣已经中毒身亡了,但他的心里仍抱有一丝幻想。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男孩嘴里痴痴地叫着,疯狂地冲到舞台前,手脚并用的想往舞台上爬,却摔了下来。
后面的警察一把按住他,他拼命的挣扎,疯狂地咆哮着:“放开我。”
警察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拖了出去。
“他妈的。”一个警察摘下大檐帽,擦着满头的汗水,“一下子就冲进来了,三个人都没拦住他。”
周文想起那个男孩叫萧雨。
“着火了,快救火!”忽然,从一楼最里边的厕所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声。
周文身上的无线电步话机同时响了起来:
“队长,快过来,厕所里还有一个!”
“妈的!”周文愤愤地碎了一口唾液,急步如飞地朝厕所奔去。
从一楼最里边的男厕内冒出一缕缕的青烟,大家手忙脚乱地忙着浇火,谁知,冰凉刺骨的冷水泼到死者身上后,不但没有浇灭大火,反而越烧越旺。
“是汽油。”一位民警惊叫一声,果断地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燃烧的尸体身上。
一阵浓烈的黑烟过后,火总算扑灭了,那男生却已被烧的不堪入目。
“这不是柳皓么?”一位剧组的工作人员惊讶的说。
但见柳皓佝偻地倚靠在水泥隔间的墙上,身上的衣服俱已化为灰烬,皮肉也被烧得惨不忍睹,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头部却完好无损,只是平添了几分苍白之色。
周文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大约15平方米的卫生间,左面是小便池,上方是一个关闭的小窗子。右面是一排四个隔间,发现柳皓的是最里面的一个。
法医组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工作,其他人就地进行了现场勘察。
周文回到舞台的时候,法医组的同事也已经化验完毕,陆续来到舞台。
“死在厕所内的男生是当晚上演话剧《公主的婚礼》中扮演精灵国王子的柳皓。在他的脖颈处发现一条细小的血痕,毫无疑问,凶手是将其勒死后再浇上汽油的。火烧其实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死因是脖颈处那一道深深的勒痕,属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估计不会超过半小时。一位年长的法医不紧不慢地说道。
周文虽然知道他另有死因,却还是忍不住“哦”了一声。
他慢慢地踱到观众席的第一排,若有所思的望着舞台上忙碌的人们。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仍然向下面洒着蓝色的光。下面是一群衣着不同,神色肃穆的人,中间是一具口吐白沫的女尸。
他想起俱乐部门前的海报——《公主的婚礼》。
他默默地看着这五个字,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或许公主怎么也想不到,童话中的婚礼尽成了她的葬礼。
这是一种多么残酷的悲哀啊!一种莫可奈何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