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送饺（七）

突然，蛙声一片，雷鸣般地爆发着，爆发出的声音简直要把我们浮起，是为我们夜幕下的约定鼓掌？

蛙声过后，出奇的平静，突然，“咕——哇——”又是一片，如潮涌。

“呵呵，老啰”我不由自主地又感叹了，再不珍惜老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望望她，望望夜幕笼罩下的原野，望望让我一看三叹的长塘。

“你还当你小呢”拉了拉我。“赶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们已走了到她妈家的一半路程，这个长塘是分界塘。说来有趣，这个塘也是我和她地域分界的一个地方。我是邗江杨庙，她是扬州西湖，这个长塘是两个区域的接壤塘，水是两个生产队共用的。在没有认识她的二十年前真是“不知真情人在何处，共用此塘水”。

她站在院墙外面往里喊门。

“院门没锁，晓得你们要来，钥匙撂桌上的，你爸眼睛不好，不然给你们送去了，怎么到现在的？”她妈显然没有睡下，在等我们呢，边说边送来钥匙，“你看你们送饺子送出罪来了，真是的”。

“他怎么没来的？”老人家没看见我。

“呵呵，他站在那呢”老婆往后面指着“怕你们骂他‘没得头’，不好意思呢”

“哦，脸变薄起来啦？”老岳母笑了，好像我向来都是厚脸皮似的。

“你们吵架了没有？”老人家不放心地问道，她晓得她女儿的脾气，知女莫若母。

“吵了，他没吵得过我”要脸话说得真不丑，笑得咯咯的。

“你这个丫头哦，有什么大不了的，不会多跑了点路”怪她的姑娘了，你看老人家多会做人，其实巴不得吵得过我呢，以为我不晓得，把我当傻子。

“就是啊，太凶，还不如我这个八级女婿呢，只有七级”我能不得意吗？我也不顾站在暗处，插嘴了。

“嗯，这下身上要多五斤肉了吧？”老婆对我铳到，大家一起笑了，田野里的青蛙“咕——哇——”一阵，也好想笑了。

“你搭着我肩吧”回来的路上我要驮她了。

虽然天天生活在一起，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与心地交流，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也越有滋味。

灰蒙蒙的夜幕下渐渐地明朗起来，天空的云层好像松动了许多，天气报告说有时有雷阵雨，看样子已过了“有时”了，我们没遇上“有时”，也没遇上雷，我们回家的路也渐渐地明朗了，可以依稀看到杂草下的小径，自从住到老家后我们经常顺着这条路晚间到她妈妈家，这条已经荒废的小径在我们的脚下也越来越有了生机，越来越像路了，要不了几个月，这条小路上的杂草，还有两旁边的杂草会越来越少的，离真正的路已不远了，不一样的曲直逶迤的乡间小路。

离我们的墅园不远了，在夜幕下逐渐清晰起来，黛墙红瓦，屋脊上的二龙戏珠也忽隐忽现。

“路踩得像样子了吧，等儿子回来就可以走现成的啦”快要到家了，她看看我们俩踩出的路，再看看我们的家园，感叹地说，“过几年，他婆婆看到他不晓得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啊？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禁再看看脚下的小路，再看看她，再看看依稀可见的墅园，这句话出自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几乎文盲的农村妇女之口？天哪，是说者无意还是哲人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不得不再看了她几眼。

乡村小路就像京剧花旦舞起的长袖，在这广袤的绿畴里飘舞，也不禁让人的思绪随着飞舞。

“哎？”我突然扭头。

“怎么啦？”她一惊。

“我想从此变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做个十级人，不败类，好吗？”

“又开始八了吧，生成的眉毛长成的骨，想不八就不八啦？升什么级？败类只要不败到人家去就行啦”原来以为她会惊讶地高兴，哪晓得是这番高论，咯咯地笑着，笑我竟提出这个话题。

“就这样八八蛮好，做我永远的八子，将来啊，把孙子培养成九子就行啦”瞧她说的，不需要我进步了。

为什么不能“十”？哦，对了，听老年人说啊，一个人十全十美很了会不好的，不是阎王看上他就是勾引鬼看上他，你看大都数犯罪的人，看上去都是聪明人吧，尤其是那些贪官，更是“人精”。原来是这么个玄机哦。

“真的？”

“嗯，真的，一个家庭要个把八子呢，八八蛮好，傻傻蛮好，家家有八子才好呢，况且‘八’还是‘发’，‘傻’还会带福呢。”老婆笑眯了眼，也不晓得说的好话还是坏话，我权当“甪绝当恭喜”吧。

耶，将“八”将“傻”进行到底！

想不到夜半送饺给我这么大的收获，感谢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