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送饺
夜半送饺(六)
(接上)
她讲的轻巧,倒让我想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不跟那个呆子一样吗?可白鹤,我的白鹤在哪呢?我今生今世会有白鹤来到我身边吗?
“要是今晚有星星就好了”我看了看阴沉的天,从二十年前的时空中拉回。
“嗯,还能找到那两颗星星吗?”她问,看样子一个人情感的心是永远不会泯灭的。
“能,一定能!”我怎么也伤感起来了,声音低了几许,居然忘了我的“风格”。
我转向她,好好地看了看,那时婀娜的细腰不见了,身体已些许发福。手指插进她的头发,哦,暗夜中都能看见她的白发,白白的发根,一根一根的。至从前年,她的头发就大部分白了,现在是染的,头发一长,白发跟就露出来了,因此啊,有时候她的头发就成了一个不一样的白加黑。
白发,白发,白鹤的羽毛不也是白的吗?脑子里怎么这样突然一闪。
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裳,哦,身上的衣裳,永远是小摊上的,最便宜的。前年吧,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买了件绿色的小棉袄,四十块钱,还是转了几个小摊才下手的。
“5.12“汶川地震后,我写过一篇《捐款》,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你啊,平时那么节俭的人,眼睛眨都不眨捐了100元。
上苍对大悲大悯的人会有报答的。
“今天怎么傻不啦叽的啦”老婆反而不好意思了。
“呵呵,想知道夜色下我的的老婆是什么样子呢”
“老啰,老啰”她望着天空,也不晓得在回味什么。
耳垂蛮厚实的,就是上面没有眼,从小到现在还没戴过耳环。
项下也没有项链,箱子里也没有,结婚时没钱买,婚后忙制造,也没顾得上买,“今年跟你买个项链好吗?”。
“你拉倒吧,这么多年都没有买,还在乎今年?房子现建的,还有好多钱等着用呢,省省吧”顿了顿“或许等儿子有用了跟我买呢”这个愿望倒不错。
嗯,你推辞,就别怪我小气了。
“要是戴副耳环,配个项链,腰身也不坏,还是有样子的”
“年轻时都没打扮,还在乎现在?”笑了笑“为你省钱呢”。
嗯,好老婆。
要在城里,四十几的人还正是好打扮的时候。这些年来,为了我为了家庭过早地消损了姣好的容颜,我不觉惭愧于心。
“就是你说话不算数”她想起来什么。
“哪不算数了?”感到疑惑。
“你说啊,今年三月初六结婚纪念日我带我出玩的呢”
哦,是的,好像这么说过的,我想起来了。
“那天一大早我就观察你,看你要对我说什么,你还跟平常一样,你走你的。我以为啊,你到店里安排好再通知我啊,等啊,等啊,等你电话。深怕手机自动关,过一会望一下,过一会望一下,把电充得足足的。等到中,没有,等到晚也没有。晚上你回来也没有,连借口都没有。唉,气死我了。你撂倒脑勺后面去了”
“啊呀呀,你这个呆子不说嘛,打个电话提醒我一下嘛,真呆!”
“废话,我提醒还有什么意思?”
天啊地啊,我怎么这么大意的啊,一向认为我这个老婆憨憨厚厚无心机对什么都无刻求,哪晓得还有这份情趣,二十多年了,我太失职,不是今晚送饺,你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的呀。看样子,浪漫情怀不只是那些自认为才女自认为有小资情调的人才具备的啊,普通农村妇女一样也有,只不过不善于表露,把好多事情自个儿默默承受。老婆啊,我亲爱的老婆,你要我怎么弥补你呢?
我记得媒人刚为我们牵头不久,我要带她到瘦西湖玩,那时门票两块钱一张,她顺便带着她干妹妹,四月的天气已经热了,在游玩的过程中我为她们买了冰砖,方的,她们居然感到好奇,望的时间比吃的时间长,冰砖不化吗?最后在木棒上化了一半,瘫地上了。这一瘫让我笑话了她几十年,再笑下去我都被笑瘫了。看样子从小就是节俭的人,一直延续到现在,该要得到补偿的时候了。
“你明年三月初六带我出去就行了”她看出了我的失神与内疚。
“你想去哪里呢?”嘻嘻哈哈惯了的我居然眼睛湿润了。
“瘦西湖,瘦西湖有十几年没有去了,还是孩子小的时候我们一块去过几次,据说变化很大”
“还有哪里?”我张愕着嘴,看她竞提出的这个要求,瘦西湖我开车二十分钟要不了就到的呀。
“还有弯头,据说动物园搬到哪里了”
啊呀呀,这是我做丈夫的失职啊,你从来没有提出过,就以为你没有这个需求,只顾自个儿在外面玩,带点东西回来给你,你很高兴,可你却从来没有提出要出去,也曾经轻描淡写地跟你说过客气话,你总是说店里走不开(我和她各站一个店)家里事多,出去也没意思,还要花钱买罪受。
你确实店当店开,每天早早地就去开门,很晚才打烊,一天都舍不得歇,现在才知道,在你的骨子里不是不想玩啊,不是没有那个情调,而是为了这个家庭,为了这个家庭好上更好,舍不得休息。
怪不得我们结婚时你姑妈跟我讲:“你别把她当事点,我的侄女可是在娘家发娘家,到婆家发婆家”。
我也听人说过一次:这个丫头啊,庄上跟她差不多大的丫头有十几个,就她一个不跟她们在一起疯,一下工(那时还在大集体)就回去打猪草,抹树叶,一年家里出好几头肥猪呢。
现在,我算真正地知道了。难道,难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白鹤?突然让我感到愕然。
这次到老家建房,你一下子拿出了那么多,非常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准备到老家建墅园的时候,我心里根本没有底,哪有那么多钱呢?我口袋里的银子我知道,我忧忧惶惶的说不出口,你说“建吧,磨子转起来就有办法了”。没想到您能拿那么多,没有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和积累,处处节省怎么可能有这个结果呢?
是你这条革命的老黄牛,帮我终于拉出了艳阳天。我惭愧,我惭愧你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漠视。你却跌倒了不忘抓把泥,把你的快乐和需求总是放在一边,而我却一再忽视你。
唉,我能说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
“明年一定带你出去,来,拉钩”我伸出了右手。
“拉钩”她也伸出右手。
我们环起中间的四个指头,大指小指像羊角一样,两个小指紧紧地扣儿在了一起,扣在了一起。
“不行,还要盖章”她又动了动大拇指,怕我再不守信用。
哦,对,盖章,牢牢地盖个章。
小拇指勾着,两个大拇指对摁,对摁着。这下这个约定可是牢了又牢了,勾钩了,盖章了,永不失效的合同。
两只手勾钩盖章时正好形成了一个“心”状,在这微弱的夜光下,虽然模糊,而我却看得清晰,很清晰。在这个清晰里看到两个人在夜幕下完成他们年轻时未完成的约定。
突然,蛙声一片,雷鸣般地爆发着,爆发出的声音简直要把我们抬起,是为我们夜幕下的约定鼓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