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送饺(五)
“什么优点?”我还有优点?!一个浑身都是无赖细胞组成的人还有优点?
“还是八级——”调过脸来用粗糙的手扭我的耳朵边,诡秘地一笑。
啊?哦——,呵呵,孬也八级,好也八级。
路过一个叫“长塘”的塘边,这个塘名符其实,长长的,东面接沟渠,西边壤农田。沟渠还是大集体时挑筑的,现在已废了。农田有的人家种,有的人家荒着。一方面种田不上算,另一方面这几年闹拆迁,闹得慌慌的,人们把精力放在“拆迁经济”上去了。
这个长塘我对它是有感情的,小时候经常在里面钓鱼摸虾,有时候夜里还下钩钓鳖,记得一次鳖没钓着,钓了一条长长的母鱼(鳗鱼),那条母鱼真大,是我钓过的最大的,足有三四斤,以后就再也没钓过那么大的。
对长塘留下深厚感情的当是长塘边留有她和我的影子。
我和她相识整整一年结婚的(88年3月初6——89年3月初6),我们没有花前月下,更没有耳鬓厮磨,虽然我在这一年里几乎天天都去她家,但两人牵手只有两次。一次是有天夜晚在这长塘边散步;一次是她在水塘边带衣裳,我帮她接接拿拿,其实那天只碰到她手指尖。
就是那次长塘散步也没靠着她的手,她不给靠,你想沾点衣裳边都不可能,准确地说,是摸手两次,一次还是手指尖。
“你还记得啦,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就在这个塘边。”我触触她。
“去你的,。。。。。”我感觉她腼腆起来,估计她每到这个地方也会想起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想对我图谋不轨,说会看螺纹,看手相,活说你的大头经,”用膀弯子往后捣了我一下。
那时候把人猴急的,不给靠,说按规矩来,什么规矩啊?说。。。。。说。。。。。等。。。,唉,说出来害羞。
这个呆子,也不考虑人的感受,叫我这个干柴等不着烈火,能量聚集着发不出来,这个呆子!
“你能找出我们曾经坐过的埂头吗?”我试着问。
“能啊”她四处定眼望了望,用泛红的电筒光寻了寻,“就那”。
啊,是的,是的。后面长着高高的芒草,现在的芒草比那时又茂密多了,向东后延伸了。前面右侧有个水机码头,我们就坐在水机码头的左侧土墩上,揪了把草垫坐的。那天晚上——
“哪颗星是我啊?”仰望着天空,没话找话说,“据说每个人天上都有相应的星星对着”。
“哦,我看看,嗯,这个,这个,晓得了”她指点着,谁晓得她是不是装模作样呢
“啊?哪个?”我还真以为被她找出来的呢。
“嘻嘻,你先找到我那颗”开始故弄玄虚了。
老太爷妈妈,真要我找哪找啊?
“那,那,最亮的”我胡乱地指着。
“哪个?看看”
唉,真是个愣头青,哪个哪个说得清吗?
“最亮的那个,那边”逼着我瞎说了,反正天空那么大,星星那么多,让她找不着北。
“哦,。。。。”好像一惊。
“你咋啦?”看到她不吭声,我问。
欲言又止,那天晚上她的眼睛特别明亮,望了又望,又侧过来望望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和你怎么隔着一条河啊?”她指着一条长长的银河,“牛郎织女。。。。。。我们不做牛郎织女”。
倒把我弄了不晓得哪样是好了,这个呆子,倒当真了,再说下去可能要挂泪花了。
“嗯,我们不做牛郎织女。哦,我刚才看错了,你在这边,在这边”瞎指了一通。
“是的,我们不做牛郎织女”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伸出手来攥紧了我。
天哪,谈恋爱的一年里,就那一次算是“真正接触”了,成了永恒的一撰。
“那个月亮上是什么?”找个轻松的话题吧。
“你说呢?”她仰头看了看皎洁的如银盘的月亮。
“那里面有美丽的嫦娥,还有个小白兔,小白兔蹦蹦哒哒的,为嫦娥捣药呢,还有,还有啊,一个叫吴刚的人砍里面的桂树。。。。。。。”我从听得到来的乱说了一通。
“哦,我还有一个故事呢。你看:月亮上那个影子象什么?”她指着月亮,眼睛睁得大大的。
“像树啊?”
“什么树?”
“桂花树”呵呵,考我啊?我早就听说过了。
“不是,是摇钱树”她诡秘地笑了,咯咯的。
“摇钱树?”
“是啊,告诉你吧,从前有个庄上,有个呆子,有个尤二(聪明且贪的人)。”她好像懂得比我多,好玩。
“呆子呢,家里好有个老母,身体又不好,日子过得艰难,可呆子呢,还是老实本分地种地过日子。一天啊,呆子遇到了一个白鹤,呆子感到好玩,摸摸它,‘哪天像你就好了,自由自在的’呆子说。‘你最想的是什么啊?’白鹤问。其实白鹤被感动就是来找呆子的。‘我最想的是有钱给母亲看病’。白鹤听了就对呆子说:‘那你就骑在我身上,抱住我颈项,眼睛闭着,不能睁,噢’。呆子就照着它说的做了。只听风嗖嗖的,飞啊,飞啊。‘到了,下来吧’,呆子睁眼一看,哇,这么多树啊,再睁眼一看,哇,树叶子全是钱。‘你要就摘吧’,呆子就摘起来了,把他两个上衣破口袋摘满了。‘够了’,‘够啦?’‘够了’,呆子有闭着眼跟白鹤飞回来了”
哎,好玩,嘿嘿,快说。
“呆子回来有钱用了,被尤二看见了,问哪来的?呆子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尤二就学着呆子,把白鹤骗来了,跟白鹤诉了一通苦,白鹤也把他带上天了。尤二摘啊摘啊,摘两大麻袋,塞了又塞,鼓鼓的,‘这个我哪飞得动啊,不要把我累死了吗?你也太贪了!’白鹤生气就飞回来了。你看,那棵树上还挂着麻袋呢,麻袋旁边就挂着尤二,你看”
顺着她指的,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讲的轻巧,倒让我想着了什么,我陷入深深沉默中。
我现在不跟那个呆子一样吗?可白鹤,我的白鹤在哪呢?我今生今世会有白鹤来到我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