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送饺(三)
“冲家——”我一摸裤口袋,呆了。
“钥匙没有拿回来,是吧?”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在你这里?”
“废话,你拿着的,怎么在我这?”
完了完了,完了。
想起来了,我跟丈母娘调节冰箱时顺手丢在桌子上了。
怎么办呢?
“赶快去拿!”老婆急了,气呼呼地转身进院子(出门时,走的小东门,没锁)。这时已近十一点。
“一块去,一个人我不去”我不假思索,还是要粘着她。
“做你大头梦吧,我跟你去啊?”
我看看天,乌黑乌黑的,又闷,天气报告是有时雷阵雨,老太爷妈妈,半路上要是遇上“有时”我不要成落汤鸡么?再遇上“雷”还有命啊?大叶杨的叶子哗哗的,就像阵雨就来了似的。朝那黑洞洞一望,咦歪,恐怖呢。摁摁手电筒,电又不足了,发出红红的微弱光柱。
我一屁股就地坐在铺地的石条板上,也不管它脏不脏了,勾着头,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在地上无目的地划着,一句不吭。
看到我半天没有反应,边骂边奔过来了。
“噢,你还坐着?我踢死你”赶来踢我屁股。
任你脚踢如雨点,我自岿然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雕塑坐在那。
这时候要玩心理战,你千万不能应战。她是巴不得你跟她干一架才解气,让她找不到反作用力,她那股力就自然消失,就像剑士,没有人跟他比武,寻遍天下没人跟他比试,最后他也会无趣地甩掉手上的剑的,甚至会长叹一声:苍天啊,原来我是最失败的。
踢了不管用,就拽我的耳朵,她拽哪边我就捂哪边,但你千万不要有声音,不要笑不要喊,她手来的快,你要比她来得更快。
耳朵揪不到,就拽我衣裳搡,我多重啊,一百大几,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你这个癞皮狗,怎么这么缺德的?”力气用完了,开始改为骂。好,已成功一半。
对了,这就被你老人家说对了,总算你今天识货了,如此进步,可喜可贺。告诉你,玩的就是赖,无赖也好,癞皮狗也好,只要赖就行,谁赖到最后谁就胜利。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扬州傻,扬州第一傻。也不去我博客看看,看看我博客公告:“天下三分洋儿疯,前无来者;二分无赖扬州傻,后无古人”看到了吧,三分无赖我占其二,而且“后无古人”,空前绝后,跟我玩,哼!真是拎错砣了。
其实,玩无赖也不是我的专利,我也是与时俱进学来的。你看,小至国内官员,大至国家。那些官员,不无赖就做贪官啦?你的待遇低啦,还吃碗外的饭?不无赖就养那么多的情人啦?明明是人家的女人你拉来做情人,不是跟人家男人无赖吗?你包二奶三奶,可就多了二个三个光棍条,你不是跟人家光棍条耍无赖吗?那些炒房的,三套五套地闲置在那,你不是跟那些真有正刚性需求的人耍无赖吗?还抬高房价坑害人家。你政府土地不卖那么高,房价能那么高吗?噢,还怪地产商心黑,他奶奶的,全不是好东西,全在耍无赖!
再看看看美国,口口声声说这国无赖那国无赖的,他却是最大的无赖,无赖到世界各地,人家拉登看不惯你无赖才跟你做手脚的,倒过头来你还把人家撵的东躲西藏,无家可归。
你看,我这个无赖只不过跟家里人无赖,不影响他人,是世界上最小的无赖呢。老婆,别恨我,要恨就恨那些教我的大无赖二无赖三无赖们,我这个无赖小的可怜,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世界玩的就是你们这些老实人规矩人。
人啊,一旦到了无赖就什么也不怕了,不是有个名人说过的吗:我是无赖,我怕谁?
老婆,算你不错,今天晓得我是无赖了,嗯,有进步。
“好的,就这样,我看你去不去?”气呼呼地坐到门厅大理石上去了。
“看你去不去”这句话应该摊我说,看你去不去?我反正无事佬,你明天还要赶去上班,还有一大摞事,看谁有耐性。
一时谁也不吭声。
夜晚鸟鸣声没有了,换来了各种昆虫声,尤其是青蛙声,真是声声入耳啊。一会这“咕——哇——”几声,一会那“咕——-哇——”一片;有时沉默片刻,又突然来个爆发,疾风暴雨般,雷鸣般。好像它们在集体PK,又好像开什么朗诵会,抑或大合唱,舒缓、激越、低沉、朗朗、高亢,什么都有,有时还有悲壮。你听:“世上只有蛤蟆好,蛤蟆是个宝,保护禾苗把虫咬,万恶的人类啊,扒了我们的皮还把我们酱油烧,主啊神啊,这些东东怎么有得了?阿——门——”。
估计她没有这个心思欣赏,话又说回来,她也不会,没有这个欣赏“癞蛤蟆音乐会”的细胞。在她耳朵里,蛤蟆声就是蛤蟆声,而我听来就是天籁蛤蟆音了。
青草味很沁人,各种花的香味夹杂在一起,暖风一吹,漂浮到我跟前,真香啊,难怪火锅、杂烩好吃,好多混和在一起味道就不一样了,你看这个杂草香、野花香,多香啊,城市人眼睛哭瞎了也闻不到的。就这样闻下去肯定能长生不老,吸花草之精华,增百岁之能量。
我坐在这里越坐越有味道。我也要学这杂草香杂花香,无赖、八级、癞皮狗……杂七杂八,最后变成抓不上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好的,你很呢,我来跟你打扮”说着气呼呼地来了。
在地上撘泥灰往我脸上撘,想引我说话,才不上你这个当呢。额头,嘴巴,下麻古,化妆了。憋住,千万不能开口,雕塑般。
她倒忍不住了,要笑了。好!要转晴了。
烂泥算什么,农民就喜欢烂泥,艾青就咏过“为什么常含眼泪,因为深情的大地….”
估计她实在憋不住了,又不想失这个低,“好呢,你就坐这块吧!”憋着又坐到刚才门厅那了。走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像不倒翁,摇了摇又恢复原位。
哼,看你还能撑多长时间?我在想,根据刚才的火候,估计防线快要崩溃了。况且是你主动提出送饺子的,不送饺就没有这出事。
我估计她撑不了二百秒,如果超过二百秒我就一个人去。
“1,2,3,4,5……”我在心里默默数起来。
一百哈子过去了,再来,“1,2,3,4,5,6……”
“认你狠,你这个比猪比狗少了一身毛的东西,快起来!”她忍不住吼起来了。
啊呀呀,我才数到60,还差四十秒你就胜啦。你咋就这么没出息的呢?居然连二百秒都没坚持下来,同样是人,咋就不一样的呢?咋就区别这么大的呢?我可以坚持两千秒、两万秒呢。
这下晓得了吧,还是我狠吧?
“不行,要去的话,你还得搀我,我走不动了”我开始加码了,谁叫你输掉的?这叫“一拳打不开,百拳打进来”。
好像就这么回事,就像人吧,不能穷,越穷对你越不利,越是到处坑你,不是楼盘涨价就是菜涨价,连水电都不放过你,更好玩的是,大蒜、绿豆还闹鬼。大蒜那么贵,不吃它吧,差个味,吃它吧,那么贵,只好唾液咽咽眼睛瞪瞪牙齿咬咬:蒜你狠!绿豆子呢,不同了,更狠了,大腿敲到二腿上,悠悠晃,望你笑眯眯的:“10块钱一斤,怎样?买吗?豆你玩玩呢!”。据说马克思在黄泥公社气昏过去好几次了:我的价值规律哪里去了?咋这个样子的呢?爬出来想找话说的,看看美国的霸道中国的腐败苏联的不问事,哦,俄罗斯的不问事,小日本野心不死,唉,算了,让你们闹腾去吧,我也管不了了。况且中国有些事我也脱不了干系呢,躲还来不及呢,唉,罪过。马克思悻悻然地摇摇头叹口气,又回去了。
几十倍几百倍的涨。这些涨价对富人有影响吗?对官员有影响吗?那些官员一个月还不晓得能在家吃几顿住几天呢。
拿不住我傻子的桥,菜自己种,豆子自己点,粮自己打。
“想的倒美,快起来!”过来拖我了。我也就顺势站起来,抹抹脸。事至如此,只能打九九,不能打加一,注意尺度要紧,我深知这个道理。刚才那个“搀我”是吓她的,叫她掂量着,以后别跟我玩心理战。
好的,上路。
才走了不多远,突然一条黑影子“嗖——”地一窜,咦歪——,老婆“啊——”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