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送饺（一）

“今晚我回来包饺子，晚饭就不要煮了”老婆走时关嘱。

就这句关嘱，害得我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平时能撑两三碗的肚子你说吃得消吗？下晚茶肚子就咕咕叫了，提前下班朝家跑，等那老婆把那饺子包，咿呀嗨～～～

还没回来，我一会儿出来望一下，一会儿出来望一下，越是望越是不回来，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催问。

干脆端个爬爬子（小凳子）坐在门口望。

鸟叫的真好听，抬头望望，只见它们一会儿飞这，一会儿飞那，穿穿梭梭的，忙得很呢。有回家吃晚饭的，有赴宴的，有约会的，还有闲的无事到处逛逛的，还有聚在一起商议明天怎么开什么联欢会的，到谁家串门的。还有看我坐在门口好奇的，唧唧喳喳议论的。

天已擦黑，眼望酸了，揉揉。扭一下快要僵硬的脖子，运动运动酥麻的胳膊。

隐隐约约的是她，从西边逶迤的土路上回来了，骑着电驴，颠簸的路面发出轱辘轱辘地响声。赶忙收起爬爬子，回家，假码地看电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快开门——八级哎——”喊了。

“门没锁，推——”我故意不出去坐在家里喊道，关键的时候要显示出自己的价值，穷急呵呵的样子不能被她看出。

不晓得的人以为我真馋，其实不是的，已将近半年没有包饺子了，再不馋的人也吃不消了。半年不下雨，看你对老天有没有意见。儿子在家时老婆总是包好多冻在冰箱里，要吃了就拿出来蒸蒸，咧着大嘴边吃边夸“妈妈包的好，妈妈包的好”，我当然也能沾光。自从儿子到军营，老婆就不包了，问她的，她说，“包给你吃？”还歪头望望我，感到不可思议，“你也配吃我包的饺子？”明明白白写在她脸上，“哼，想得倒美！”还扔下一句呕你的话。我恨不得上去就钉她两拳。

其实我晓得，她是看到饺子就想到儿子，怕心里难过。

一晃半年过去了，想儿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昨晚决定包饺子，我心里特高兴，但没有半点的流露，假如你一流露，她洋尔兴再不肯怎么办？故意拿人瞧的人也不是没有。

“吱——嘎——”门推开了，“吱咯吱咯”地车子到后门口了。

“快来接！”

好唻——，接过饺皮，接过已整好的包芯。她盯着我望，看我有什么反应，我半点反应都没有，很平常，平常极了，一点穷极呵呵的痕迹都没露出。

我突然觉得好笑，我怎么跟那些贪官一样子的，既想得到又想有个好名声，正如老百姓说的“想树牌坊，又要做婊子”。噢，不，贪官跟我一样子的，只不过已超过我师父，大大地超过我这个师傅了，成了公害，我这个师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没办法想：你们这些龟孙绝八代的！

傻娘子（本人叫扬州傻，故叫傻娘子）赶紧把车子放进车库，进厨房，洗洗手，舀半碗水放台面上，饺皮子托在左手心，右手用筷子夹包芯放到饺皮上，放下筷子，右手指蘸点水，一捏，沿边褶皱出来了，饺皮闭合，弯弯的，像月牙，又像饱鼓鼓的扁豆，有序地排在垫的报纸上。

“请你多放点包芯，我马来检查”我坐在那看电视，不忘朝这边喊一句，“你这个小洞里爬不出大螃蟹的玩意儿”。工程已上马，撂摊子撂不起来了，我故意惹惹她

“要包自己来，要我包就这样！”说话冲里冲气的了，她也奇怪，一向喜欢做饭的傻子，今天怎么抄手卖饺子的，哦，不，抄手等饺子的？还派头十足。

眼看那边捏了好些了，赶紧起身点火，这边水开，那边够我一顿的了。蒸笼梯上铺上纱布，湿点水，一一摆满，好，就等熟，依旧迈着方块步看我的电视去。

“好了——好了——热气圆了”那边喊了。

三步并两步，乖乖的，不费事下肚了，还弄了二两小酒，最后几个慢慢地细嚼了哈子，嗯，不丑，油水蛮足。

那边包了好多，等会下冰箱，够我吃上一顿半。

摸挲着肚子，打了几个响嗝，喝几口水，继续看电视，叫什么的《老牛家的战争》。

“穷神，哪世吃过的了”边掸边朝我这影了，一会在我左边，一会在我右边，好像等着要我说什么。我，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今天饺子好吃啊？”忍不住了。

“就这样。”我用遥控器换了个《老大的幸福》，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祖宗啊，你就这么没良心啊！”我晓得她要沉不住气，望我喊了。

哼哼，平时玩不过你，不弄点软气把你作作你更神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八级啊，为你这顿饺子打肉就花了我二十文，放了足足有七两香油，佐料味精一样不差，就得到你这句‘就这样’啊？”要来揪我的耳朵。

“马马虎虎”看她急不行，升了半级。

“哎，送点饺子给他们去？”憋了半天突然提出这个事。

她说的“他们”就是我丈人丈母娘，她的爸爸妈妈，儿子的外公外婆。

你送就送呗，要征求我干嘛？我表情告诉她。

“他们有好吃的都送这边呢，前天还送的粽子”又说道。

“废话，我说不送的呀？说这个什么意思啊？”

“怕你这个小气鬼，狗进衙门，只进不出，抠门精”她拿话来毒我了。

“啊？你说我抠门精？！”抡起拳头瞪着眼，你这家伙什么不差怎么差打的？分明不是坏我名声，影响我将来谈好儿媳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