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二
在我们实习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邵可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每天如出一辙的工作,递了辞职报告,很快报告就批了下来。像我们这种小职员,有和没有都不会有什么改变,走了就再招聘几个新人,新人来到还是那寥寥无几的实习工资,辞职,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呢,谁会不给批。
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和他一起在外面的酒店喝酒,也算是为他饯行。已经酒过三巡,我感觉自己的已是有点模糊,虽然酒店里开着空调我的汗水也将衣服湿透,干脆把上衣脱掉放到了椅背上。邵可还是不住的抽烟,我也陪他抽。我们两个人都有这各自的忧郁,但谁也没问过对方究竟是怎么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了共同的话题,也许是长时间的压抑导致我们都变得不爱说话。
我很怀念以前在一起高兴的日子,我和邵可,还有个哥们,三个人在学校下了晚自习以后跟着不住校的同学混出学校去网吧通宵,那时手头都没有多少钱,比现在还穷,我们三个就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凑到一起,出去先喝酒,待酒足饭饱以后再去上网。往往都是这一次出去后,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没了,然后各自再找自己比较好的朋友去蹭饭,每天换一个人,偶尔也会跟着一个人多吃几天,人都说嘴大的人吃四方,跟谁都能吃的开,我的嘴不大,但我有一张厚厚的脸皮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其中就包括小洁,跟着小洁吃饭的时候也是最多,没办法我没钱,也只能做女人背后的一个小白脸。
我将杯中酒喝尽,发现今天的酒喝的很快,一扎啤酒没了(一扎九瓶),我就直愣愣的看着邵可,邵可说,你看我干吗?
我说,酒没了。
邵可转身对老板说,再上一扎啤酒。
老板也许是看我们喝多了怕出什么事,不愿意再拿酒,便说,很晚了我们就要关门了,你看……
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才十点,然后说,你看那个表,长针指的是十二,短针指的是十,邵可是几点?
邵可说,你傻逼啊,十点。
邵可这样说,我有点生气,说,我是有点傻,你傻后面的那个字能不能去掉。然后我又对老板说,才十点你就关门啊,你就去拿来吧,我们不赊账也不找事。
老板见多说无益,也只能忿忿的拎来酒。
如果说我们喝第一扎啤酒的时候没有说话是因为彼此长时间不说话,变的没有话题可说,变的沉默寡言。那么喝完第二扎,我们还是没有话说,也就只能说明我和邵可是真的走不到一条线上,两条彼此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多年的朋友怎么会弄成这样。
饭后我和邵可走在马路边上,我突然停下来问邵可,你到底怎么回事。邵可冷冷的说,没事。我有些不耐烦,说,你丫有什么时你就说出来,这样算个鸟事啊。邵可没有理会我,径直的往前走。我很气愤邵可的冷漠,快步走到他面前朝他胸口打了一拳。邵可呆了一下随后就怒气冲天的将拳头挥向我。
我们俩撕打在一起,仿佛两只爆发的猛兽,疯了似的将拳头挥向对方,直到筋疲力尽。我躺在马路边上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死了的人,邵可也是如此,除了那大口大口的喘息声还能证明我们活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和邵可压抑的心情都在对方身上得以发泄,我们没有死亡。
清凉的风吹在身上,带走些许酒意,我踉跄的站起来,望向夜空。天空如此的深邃,却容不下心中的忧愁,突然有着恐惧生活,我猜不到明天会怎样。眼睛有些模糊,顺着脸颊滑落两滴泪,泪痕深深地印在脸上,我转脸看看了依旧躺在地上的邵可,他如我一样泪眼朦胧。
“你丫哭个鸟。”我嘲笑般的说。
“切,你还不是一样。”邵可反驳道。
“我眼里进沙子了,哪像你似的。”我理直气壮般的说。
“你就装吧。”邵可说。
索性我不再说话,蹒跚的像路中间走去。
“你干嘛去!”邵可大声地说。
“我撒尿不行啊,你鬼叫什么。”我说。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想不开要撞车呢。”邵可说。
“靠,你以为我是你,再说了我的命比你的值钱。”我不依不饶地说。
“你那贱命哪一点比我值钱。”邵可说。
“我就是贱命怎样,命贱我也不会在这里想不开,最差也要用目前国内最快的动车组来送我吧。”我声地说。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邵可说。
我和邵可回到住处已经是大半夜了,相互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躺在床上,我们俩都知道明天将要分开。
从学校一直走到现在,又一次的分离,该怎么面对。人的一生有数不清的离合聚散,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场景,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感受,聚时的欢乐,散时的伤痛不舍。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一起上课,一起打球,一起逃课,直到现在又一次面对分别,许多美好才历历在目,许多回忆才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心头。
我默默的想,明天应该去送下邵可,是的,我该去送他。
这个夜晚静得叫人心惊胆寒。
当我睁开朦胧的睡眼,我发现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邵可走了,走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声响,我独自面对着这间空荡的房子,心中涌出无尽的忧伤。
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看来今天又要挨罚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干脆就不去上班,也没什么,大不了扣工资。
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抽着,发着呆。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每天依然上班下班,如果说让我用一句话来说一下我现在的生活,那这句话就应该是“平淡,平淡,平淡”,这日子我也只能用这个词语概括一下。我经常发牢骚般的说“我每天都在重复,重复昨天的生活,明天将要做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悬念。”有时候生活也就是这样,虽然我不甘于这样的生活。时常做梦一样的想我的生活应该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富有激情的。然而这种生活只是少数人能够拥有的。
邵可的走终究还是改变了一些事,他的离去让我的工作又多了一种花样,那就是他的工作现在成了我的工作。经理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萧凯啊,邵可走了,以后你的任务又多一些,担子又重了一些,你可要挑起来啊,别让我失望。”我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在笑,人什么时候能够把那张虚伪的面具拿下来,要知道那样对皮肤不好,时间久了脸见不到阳光,或者通风不好,有朝一日它会像脚一样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