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檐茶科的高尚
时间很快到了1971年冬天。此时,彭永富已教了八年书了,弟子读了初中、高中,这时的彭永富在大溪公社范围内和周边地区已小有名气。学生也很尊敬他,如李顺富、张贵万主动要求帮助彭老师到各队称粮食,并多次要请彭老师到家里吃饭。家长支持彭永富,干部称赞彭永富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比其它地区公办教师还有责任心。
学校创办八年来,都是在社员的家里教学,实在有许多不便。几个队的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有一天,大队决定在比济福的后檐茶科修建一栋木房做教室,很快变成事实。木房虽然有三间,但非常简陋,盖的是茅草;周围没有任何遮拦物,凳子、桌子就不用说了,怎么办?彭永富从自己家里拿来几根杉木檩子和几根长枋子,架在教室里就是板凳和桌子了,由于桌子板凳不够,学生又从自己家里带来,形状各异,有的从上面吊两根绳子捆住一块板子就当作桌子了。
这么简陋的学校,地地道道的风扫地月点灯,黑板连支撑物也没有,彭永富就自己做了一个黑板架。
为了遮风挡雨,老师和同学们自己动手砍竹子,夹竹壁。小点的学生每天带10根,大点的每天30根;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夹起了竹篱笆,可以挡一定的风雨了。但是,由于当地海拔较高,又在八面山脚,后檐茶科当坳当风处,秋冬很冷,加之贫困山区的孩子穿得非常单薄,有的甚至连鞋子也没有,光着脚上学,秋末、春初和冬天到校后一双赤脚冻得通红通红的。彭老师对此情此景,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没有办法就在教室中间烧一堆柴火,老师和同学们围着火堆上课。
1973年冬,生产队改组领导班子,上级要求彭永富参加,彭永富出于公心,写了>,把一贯贪污的吴明尧揭发出来。群众一致支持彭永富。这样一来,吴明尧就被撒去了生产队长职务,由张贵伍担任。这时,文化大革命运动正在高潮期,突出学习毛泽东思想,1975年生产队根据上级要求办起了政治夜校;根据上级要求,彭永富又当起了夜校老师,白天教小孩学生,夜晚教大人学生,彭永富累得真是难以想象;但为了山区人民的教育事业,他艰难支撑着。
张贵伍当上队长以后,对教育事业非常重视,号召全体社员出钱出粮给学校增加桌子和板凳,给白天的小孩学生和夜晚的大人学生增添了学习设施。老师和学生的高兴劲简直没法形容。
可是,房顶的问题很难解决,特别是下雨天,茅屋漏雨,师生上课的时候身上被淋湿了,一身湿漉漉的,有的冷得发抖,但为了求知识,大家还是咬呀坚持学习。
一天,狂风怒吼,教室的屋顶已经被狂风掀翻了,一头在土坎上,另一头已挂在一颗大树上,大风把整个学校吹得发抖,师生们也冷得跟着发抖,有的学生忍不住竟哭出声来。彭老师急忙抱住那个学生,替他揩去眼泪。
没有办法,等到天晴了,彭老师组织大一点的学生,上树把茅草理下来,捆成茅苫,一点一点拖上屋项,尽管师生们累得满头大汗,但效果甚微,一直干了三天,才勉强盖好。
直到改革开放以后,人们才进一步重视农村教育事业,把再丰小学迁往比济福大坪土,修建了两栋瓦屋,这才像一点学校的样子了。
经历种种艰苦,当年的学生早已长大成人。曾在后檐茶科茅屋读书的吴显科,现在已是石堤镇党委副书记了,他回想起当年在后檐茶科读书时的情景,感触很深。
别了,可爱的后檐茶科学校,你的悲喜剧都成了历史。
彭永富老师和当年的学生,虽然与茅屋母校告别了,但往事历历在目,不胜留恋。
红颜薄命,个个不如黄阿丑;黄阿丑无姣貌有奇才,命好福大,归宿特佳。她的夫婿就是大名鼎鼎、声威赫赫的万古千秋智慧之神诸葛亮。
为人当做诸葛亮,才德深识貌不识,日偕贤妻谋国是,鼎足三分天下知。
女人无容貌,有人要;男人无容貌,有人笑。
笑彭永富“麻麻的、瞎瞎的,废物一个”之人既无知又浅薄,眼睛长在后脑勺,两个眼珠不过是煮螺蛳而已,所以他们看不到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高尚道德、美好情操,看不到彭永富的和善、大度和与生俱来的同情心在那里熠熠生辉灼灼闪光。
彭永富老师在再丰民小教书这些年,上级规定适龄儿童入学率必须达到95%以上。在贫困的山区里,很难完成这个任务。
对于适龄儿童来说,没上学的彭永富反复动员多次都没有结果的,他都要想尽千方百计给他们提供学习的机会。他有一个绝招,见别人货上门,他就“送字上门”。特别是在后檐茶科屋里教书的那几年,他为了能让学生上学,动一遍、二遍、三遍都不烦,直到学生家长把学生送来上学为此。
1972年7月的一天,彭老师送字来到李家英家门上,被不知好歹的李家英骂了一顿。
李家英的女儿黄九芝,八九岁了,身有残疾还要带妹妹、煮饭喂猪,很是辛苦。彭老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每天都坚持上门教小九芝识字,小九芝也很听话,学得很认真。可是小九芝的母亲李家英回家后不但不感谢彭永富老师,反而还大骂彭老师,说什么影响了他女儿做家务。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彭老师带着满腹委屈离开了黄家。后来经过大队、生产队干部和彭老师反复上门做工作,并减免了他家的学费,李家英终于想通了,才把女儿送到了学校。
1973年的一天,彭老师来到了二队杨光新家。
说起杨光新,还有一段长话。杨光新来涌洞公社人氏,原在贵州铜仁汞矿子弟学校教书,其爱人陈朝芝也在附小当教师,家有三子一女。
那为什么杨光新会到再丰二队来呢?原来杨光新去铜仁日报社报考记者,由于杨光新文化知识基础较好,一考便考上了,杨光新高兴得不得了,很快到报社上了班。天知道,因为考记者考出了大麻烦,杨光新被人告了,理由是杨光新不是社会无业青年,报社很快把杨光新退了回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于是,汞矿子弟学校为此便对杨光新夫妇另眼相看了,动辄便说杨光新去报考了报社记者,不安份守纪,不安心教书,时时处处为难杨光新夫妇,后来两个学校的领导叫叫合合,干脆把他们夫妇除名了。从此,杨光新夫妇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生活来源。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夫妇二人只好回老家谋生(秀山县涌洞人民公社)。他们一家人回到老家后,正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高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由于杨光新夫妇是有文化的人,也算知识青年,当然要下乡去锻炼。于是杨光新夫妇下放到了本县大溪公社再丰大队老寨组当知青,名为锻炼实为改造,每天他们必须上坡干农活,否则就要挨批斗。由于夫妻二人从来都没有干过重体力劳动,再加上有病,日子过得非常艰难。有一次,杨光新受人之请到某车站画巨幅壁画,才画得一半,因有事回家一趟,哪知回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因为老寨人死活也不让他外出做事。杨光新急了,找到生产队干部说:“我才画得一半,怎么向人家交待,我愿意向生产队交钱。”生产队长说:“交钱就行吗?你是在搞资本主义,那是原则问题、路线问题。”杨光新哭笑不得,只好作罢。
惺惺惜惺惺,难中好救人。因为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过伤害,彭永富自觉不自觉地就同情杨光新夫妇。
每逢节日,彭永富李金莲一家都要给杨光新家拿点粑粑、豆腐、菜豆腐什么的。
这仅是小的方面,更重要的方面就是杨光新的几个小孩没有上学读书,彭老师怎么也放心不下,就抽空到他家里面去做工作。
杨光新回回领情,这回可怎么也不领情,还气愤地说:“我们夫妇二人就是因为读书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想读书还有什么用?”说着说着就双泪直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触到伤心处。
彭永富劝他:“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万一政策变了,重视知识和和知识分子了,你们回城工作,难道带几个文盲子女回城去?”
杨光新太倔了,他就是不答应。
彭永富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就只好上门送字。
这次送字上门,够热闹了:杨光新的长女杨小云、长子杨子军、次子杨武军都是送字对象。杨小云、杨子军原来读过书,给他们送字就送四年级、五年级的课程。
送了几天字,杨光新不好意思了:“彭老师,我把子女交给你,不过,我交不起学费。”
彭老师大喜过望:“学杂费我全部代交,一切算我的。”
杨家三姐弟终于上学了。
转眼到了1977年,上级落实了有关政策,杨光新一家可以回到城里了。虽然回到了县城,杨光新夫妇对学校仍心有余悸,不敢再教书了,就在秀山县城做生意,由于两人不怕苦不怕累,生意还做得红火。
有一天,彭老师有事进城,遇巧撞上了杨光新。二人相见,非常高兴,杨光新热情地把彭老师邀请到家中做客。杨光新、陈朝芝夫妇提起往事感慨万端,对彭永富一家说不尽的感激:“您太好了,如果没有你三番五次来我家劝我送子女读书,如果不是你送字上门,那现在不知是个什么样……”
彭老师听说其长子杨子军正在自学,学不懂的就到秀一中请教,不但非常欣赏,而且想法帮忙。
彭老师此次进城是参加中学数学教研会。他向会议主持人介绍了杨子军的自学情况,不说杨子军是杨光新的儿子,而说是自己的儿子,以便让杨子军与自己同吃一份饭,又可以让杨子军一同听课学习,后来杨子军考上了成都纺织学院,成为当万人争过独木桥的胜利者。
心血没有白费,彭老师替杨子军高兴,也为自己尽到了责任而感到欣慰。
拨乱反正时,铜仁汞矿子弟中学和陈朝芝所在学校,从秀山把杨光新、陈朝芝夫妇接去原单位,落实了政策,补发3工资,恢复了名誉和职务。他们的次子杨武军大学毕业,又出国深造,此时,杨光新家双喜临门,全家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感谢彭永富老师。
彭老师一家也万分高兴,当年几度付出,终于换来回报,怎能不高兴呢?
人类最美同情心,送字上门胜真经。倘若天下尽如此,五洲四海一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