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当家（10）

“妈，向军不让我告诉你，我想了又想，这事瞒不了多久的，索性先告诉你吧，省得你到时候受不了。”

何盈星说的吞吞吐吐，姜梅英听的心急如焚，老家墙倒屋塌院子里荒草凄凄，她顾不上心疼忙心慌地问：

“怎么了？盈星，向军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不是你儿子，是你孙子、少海他、”

“少海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少海这小子好好的工作不要，被朋友拉着辞职经商去了，向军都快急死了，本来今年就该排到他买房子，政府补贴花不了个人不少钱。剩下的咱还出得起，现在好了、但凡像点样的房子在北京少说也得四五十万，我这是往小了说怕吓着你。少海他什么都没有，结婚、你说就我家那套三室一厅，哪住得下三家，总不能让我和向军睡客厅吧，这样做女方家也不干呀。

少峰家媳妇早就吵着要给宇豪分房，专家说了小孩三岁分床五岁分房，孩子都十岁了，不能老让他跟着爸妈一间屋，这样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向军琢磨着把阳台重新装修，小是小点却三面朝阳光线好，凤尾也说不出什么。才把老大家摆平，老二又上演了这么一出戏，妈、你说，向军都五十多了，有多大能耐再给老二整套房。这些日子他头发都愁白了……”

姜梅英忘了她的乡愁之瘾，一颗心全扑到儿子身上，她颤微微抖着身子老泪纵横：

“这可怎么是好，向军他、他还好吗？”

“妈，你儿子摊上这难心的事，能好得了吗。这场劫难过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唉，也不知过不过得去！”

“少海这孩子挺瓷实的，怎么也干出这事。我以为只有你姐家的月雪，敢说敢干是个不怕事的主，少海、也跟着她学了？”

“少海一直就不让人省心，三十好几的人哪有不成家的，起码也得有个女朋友之类的人吧。嘿，我就纳闷、他身边竟没个女人，我再三再四地催、帮着物好人选，极力撮合配对，才有了他现在的女友，眼看着就娶进门了。他却节外生枝，你说，这能不让人生气吗？换了谁也不放心，哪个当娘都是对孩子牵肠挂肚，只想他们好，谁找过他们麻烦，妈，我说的是吧。”

“是、是、当娘的哪个不希望孩子个个好。”

姜梅英在儿媳面前一下矮了半截似的，她嘴里喃喃着不敢看儿媳何盈星，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回去。

“盈星呀，你、去回娘家吧，我到向来家里，明叫他陪我去你姥姥家。”

“妈，我一会就给爹把钱送去，你上坟去吗？”

“去不去吧，快要走的人，早晚有见着的时候。我老了经不起折腾，先歇着了。”

姜梅英由儿媳陪着，没有衣景还乡的感觉，儿子不在身边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接受人家的热情：

“向军他妈，你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也该回家看看了。向军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回来了，向军、他忙，这不、叫盈星陪我来。他婶，你身子骨还好吧，守着一大家子，还是热闹着好啊。”

从寨里到寨外，姜梅英躲着人走，却不断遇见说话的人，她不情愿地一再地重复相同的话。对笑脸相迎的乡亲们，又拉不下脸。只得强忍着不快应付大家：

“回来了，和盈星一起来的，向军他老忙，顾不上。”

“媳妇陪着也一样，向军妈，你好福气，还是一个儿好啊，处的像娘俩。”

“月雪她爸病了，要不雨芬也跟我来了。唉，老了、没出息，外面再好老想着家里。”

“这就对了，落叶归根、咱们哪，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念旧啊。家昌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唉，提起他的病，说起来一肚子的气、”

“妈，你不是累了想歇着吗？前面就是向来家，和婶子到屋里说话吧，外面风大、老站着也不舒坦。”

姜梅英听媳妇的劝，嘿嘿笑了几声把话止住：

“他婶子，你忙着、我到向来家坐会，家昌得了，老年性、疾病，咱们啊、有时间再说。”

终于到了向来的屋里，热热闹闹道了开场白之后，姜梅英不想多说，起身就往里屋走去。

“向来家的，我在车里颠的骨头都快散了，借你家床歇会。”

“婶子说哪里话，到了这就跟自个家一样，俺床上有点乱、让婶子笑话了。”

向来家边说边忙着把床上的衣物扭在一起，塞进衣橱里。把床重新铺好。姜梅英看着她忙完说：

“我躺着歇会，没事别叫我，盈星想回娘家就让她去，别拦着。把门锁上，我睡觉轻、窗帘也给我拉上，屋里太亮睡不着。”

姜梅英脱鞋上床脸对着墙，听着身后拉窗帘，听着门上锁的声音，一切消失之后，她绝望的泪才敢流下来。老头子，我来看你了，能对你说什么？这世道人心不古，咱儿子闺女都有难，你在天有知、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老头子，盈星的话你听到了吗？我本想趁此机会让她给向军捎个话，把老家的房子早点收拾了，雨芬那乱的我实在住不下去，月雪把家闹的就没个安生地。可谁想、向军也有了为难事，少海这小子好好的路不走，非把人往绝路上逼！

咱向军这会不定怎么愁呢，那么大的北京，那么多高楼就没少海能住的房子。这叫什么事，老家的房没人住坏掉了，他们老想着在外面买房，北京的房真就那么金贵？四五十万，这得攒多少年才够啊……

许家这是怎么了，闺女家里的事揪心，这儿子也做难？我能找谁帮助，这世道、谁肯把一个要死的老太婆放在心上，老头子、你呀你，没人想着你的好，人家呀、早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