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工人
1.有人说老王、老张、老陈三个人是县印刷厂的三大元老,因为印刷厂刚刚筹建时,就只有他们三个再加上另外二个人,经过几个月的大干社会主义后,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将印刷厂办成了,成了今天有一百多个职工规模的工厂,这个规模在县城已经很不错了,另外的那两个创业者当时一个当了厂长,另一个当了副厂长,干了几年都升迁了,听说有一个已当到了副市长。老王、老张、老陈三个人一直很要好,虽然三天两头争的脸红脖子粗,可一天不见却又闷的荒。当年,老王被评为市劳模去市里开会领奖,另两个在厂里楞是掉了魂,老王一回厂,眼睛红红的:“在市里三天都没睡好觉!”
在计划经济时期,县印刷厂印书本.印作业本,印会议材料,常常三天二头的加班加点,特别是印会议材料,不但时间非常的紧,而且是作为一件重要政治任务来做,要求不能有任何疵漏,更要求保密。这个时候,这三大元老是工厂最忙的人,窜上窜下,该管不该管,该做不该做的,他们全做了,连谁上个厕所用了多少时间都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有个青工有天肚子不舒服,时不时地往厕所跑,老王楞是一趟一趟地跟著跑,连那个青工用几张手纸都看的清清楚楚。当时,那青工以为老王也拉肚子。“王师傅,你也拉肚子?吃坏了东西?”老王嗯嗯没做声,可一趟趟都是青工上的时候老王也上,而且死死地盯着青工看,不像是拉肚子呀?这青工奇怪了:“你老是跟着我干吗?上厕所有什么好看的?”吓得那青工上厕所都不敢上了,以为老王有什么神经病.报告给车间主任老张,老张哈哈一笑:“他是怕你把会议材料当手纸用了给“特务”偷看了泄密啊!”
工作之余,三个人总是呆在门口的空坪上一起玩牌,玩的久了,三个人就吵,吵起来了,嗓门特别粗,整个厂都可以听见。厂里的人都是司空见惯,有一次刚从外厂调来的厂长听见了,怕出人命案,忙赶过来劝架。往往吵的最凶的时候,楼上就会有扇窗户会打开,紧接着就会传来“喂!吃饭了。快点来喝酒!”三个人一听,就会不约而同的地说:“走,去喝几盅!”于是乎,三个人就马上停止争吵,嘻嘻哈哈地结伙去准备好了饭菜的一家喝酒,而另二家的家属绝不会再叫吃饭!
三个人的酒量都不大,酒瘾却不少,每次喝酒都喝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喝醉之后,就会听到三个人一起敲着碗筷唱“昨们工人有力量……”和“昨们工厂就是好……”这两首歌。据说,这个习惯是在年轻时,三个人未成家时养成的。那时候,豪情万丈直把天当家,地当床。也就是这份豪气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吸引了不少青春少女的关注,娶回了现在的老婆。可是,慢慢地,三个人的歌声里少了些朝气,逐渐透出来是苍凉。在八十年代后,厂子已经很难发满工资,而家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已经在为工作发愁的时候,这样的歌声给人听起来很是悲壮!
厂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工资是时有时无,大部分时候是发生活费过日子,那种加班加点的日子已经很少有了,作业本也很少印了,课本已经完全不印了,连开会的材料也全让街头林立的打字社揽过去了。家里的日子越过越艰难了,陈家的三个小子都长成人了,却没有一个能有个工作,王家的两个姑娘每天像个假小子一样在街上混。而张家的大小子大学毕业后也没有地方要,成天闷在家里,小儿子在大学里连生活费都无法保证了。三个人聚在一起时再也不再玩牌,除了哀心叹气外就是闷头抽烟。而当哪家传来叫吃饭的声音,虽然三个人终于会一起去喝酒,但却要谦让好久了。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靠着工厂的一点点生活费,餐桌上平时已经很难见荤了,何况酒?但三个人终于还是会端起街上那种酒精兑出来的酒胡喝一通,喝完了之后照例又是乱唱那两首“昨们工人有力量……”和“昨们工厂就是好……”。有一天,在老王家正喝着唱着,王家的二姑娘突然端起碗盆摔在地上,大骂:“神经病!”老王想都没想,从小到大最疼爱的二姑娘脸上便涨起几条手指印。“你打我?你打我?”有本事别在家喝“和你们厂长去大酒店啊?在家发神经,你们工人有什么力量?!你们工厂好什么好?马上就要倒了”。老王一下子楞了。老张和老陈正想劝一下,一听也楞了。老王的老婆伤心地哭了起来。
2.老王二姑娘的话很灵验,刚刚过去不久,厂里突然宣布破产倒闭,所有工人全部买断!所有职工全部解陈劳动合同!老王、老张、老陈三人也在买断之列。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三个就晕了,几百人的厂子怎么说倒就倒了?说破产就破产了?当了几十年的工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工作没了,工资没了,单位也没了?怎么办?拿什么吃饭?但是,上面派来的领导说了,这是中央的政策,是企业改革的需要,是社会发展的需要,是不能改变的!
老王、老张、老陈三人实在不理解,想不通!这天一大早,几个老伙计终于决定到市里去问个究境,听说,市里分管企业的副市长正是他们厂的第一任厂长老刘。等赶到市政府门前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工厂几百个职工在市政府上访,几百个人堵在市政府门口,乱哄哄的。“这象什么话?几百个围着市政府,要造反啊?这些工人真没觉悟!这是人民的政府!”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门口站着几个保卫人员。他们觉得这个时候进去不合适,但又不想离开,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站在门口更不好,怕被人当成闹事的,于是,三个人决定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等这伙人散去后再去找。
一个小时过去了,太阳白花花的刺的人眼都睁不开。地上的水泥地板散发着烫人的热气。老王他们三个人虽然坐在树荫下,仍然感到热的喘不过气来。可是,那伙上访的工人却没有离去的打算。有人打开自己带来的茶水咕咕地喝,有人坐在地下使劲地用衣服扇风,还有的一边咕哝一边时不时地骂上几句。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炎热夏季的十一点钟,天气已经热的受不了,这伙人仍没有离开的意思。喝完了茶水,竟然有人抱了几件矿泉水来让人喝。老张抖着手说:“这个抱矿泉水的好坏,不劝人离开还带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正说着,从政府门口出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秘书模样的小伙子。“工人们,你们好。这位是刘市长。请听刘市长给大家讲话”。老陈眼尖:“嘿.嘿,老伙计,刘市长真是我们的老厂长呢。”“是啊。老厂长变福气了”三个人边议论边叫着刘市长的名字走向市政府门口。但是,刘市长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了,围着的人太多,根本上听不见!而且,刘市长被人围着,热气腾腾,才一小会就己经汗流浃背了。
老王他们听了一会,老陈说:“我们走吧。不用再麻烦了。”
老王说;“好,我们走。刚才老刘已经把我们要问的讲清了。”
老张说;“走吧,走吧。老刘够忙的了,我们就不要添乱了。”
不几天,安置费发了下来,他们三个人每人拿到了将近三万元钱,是厂里最高!领钱的时候,要签字,可抖着的手却总握不紧笔,特别老张,笔两次掉到了地下。拿到钱的时候,老王说:“今天晚上,到我家,我们好好喝几盅”老张和老陈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就噙着眼泪分手了。晚饭时,老张和老陈破天荒地每人提着两瓶酒到了老王家。“你……你们这是干吗?几十年了,谁上门提过东西?”老张和老架没有说话,默默地把酒放在茶几上。老王的老婆从厨房出来,想说什么,看到三张凝重的脸,咽了咽喉咙,什么也没说便又回到了厨房。不一会,从厨房飘出了肉的清香。
“妈,今天什么好日子,有肉吃了。”王家二姑娘刚进门就嚷了起来,“这个家里好久没闻到肉味了。”但一看到茶几上摆着的酒和坐着三个沉默无语的人,马上就吓的闭上了嘴。三个老伙计很快喝了好多酒,比以前更快地喝醉了。但歌声却没有了,老王说:“昨们工人不是了,算什么身份”。
老陈说:“我们是居民。可我没有工资,家里怎么过?三个不成器的东西没一个有长进。”
老张说:“唉,这回,日子该怎么过?总不成把这两万多块钱吃掉了就饿死吧。上进又有什么用,我那读过大学的儿子照样没工作。”
老陈:“对,日子还得过。活人难道能被尿弊死?”
老王:“怎么个过?老刘不是说过,买断是国家的政策。我们要相信党中央。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老陈:“对,明天我们就一起去找工作。”
……
老陈:“来,伙计们,唱昨们工人有力量,好久没唱了。”
久违的歌声响了起来,但怎么听着都不像唱歌,倒很像是三头饿狼在呜咽。但是,就连最调皮的王家二姑娘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抱怨吵,自始自终,她都乖乖地呆在一边。
过了几天,老王、老陈、老张三个聚在一起上路了,因为他们听说有一家印刷企业在招工。他们相信凭着他们几十年的工作经历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一定会被录用。刚刚走到厂门口,还未进门,就被两个保安拦住了:“站住。站住。你们来干吗?”
老陈:“我们来招工的?”
“招工?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不要老头!”没有人把招工两个字改过来,谁都知道来这里的人都是来想找工作的。
“老头?谁是老头?”
“去、去、去。别在这里添乱了。你看里面,来招工的已经够多了。快走开”。
三个人往里一望,里面挤满了很多年轻人。
“可我们有在印刷厂工作的经验。我们在印刷厂干了二十多年了。”
“走开。别烦了”一个保安指着门口的一张招聘广告说,“我们这里只招三十岁以下的工人。”
“笑话?只招三十岁以下的?难道我们就干不动了?乱弹琴”。
“走吧,走吧!别聘误我们的工作。这是我们厂的规定,不要就不要”。
三个人没有办法,一腔的热情被无情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走,我就不信这个邪。”三个伙计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就这样,三个伙计凭着一股韧劲,又连续走了十多家企业,但终于没有一家企业愿意录用他们,理由基本上都是同一个:年龄偏大。
这天,三个人又从一个工厂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老陈垂头丧气地说:“不来了,再也不来了,太窝囊了!”
“唉.没想到找工作这么难!”老王噙着眼泪说。
“白白地费了这么多车费,连一个正眼都没人瞧咱们。这是什么世道?”老陈心疼来来回回已经花了几百块车费了。
3.日子就在无聊和焦急中一天天的流去。这天上午,老张兴冲冲地叫来了老王和老陈,几天不见,三个人忽然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头上的白发已大有压倒黑发之势,特别是老陈,每隔一会就要轻轻地咳几声。
“伙计们,我们找工作的方法不对。唔,看这里,我们应该通过职业介绍所去找,既方便又能保证找到工作!”老张拿出一张职介所的广告,对老陈和老王说。
老王和老陈接过广告一看,这是由政府劳动局办的一个职业介绍所的广告,上面写着谒诚为下岗工人,无业人员等所有人寻找职业,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岗位待聘,有数以百计的企业在招工……
“太好了。政府终归是人民的政府,没有忘记我们。你们看,对下岗工人还很优惠,免费介绍职业。”老王感慨地说。
“我们马上就去这个职业介绍所,我都快烦死了。”老陈一激动,又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
三个人高高兴兴地找到了这家职业介绍所,刚一进门,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见了,马上就过来招呼:“大叔,你们几位是来找工作的吗?我们这里是劳动局办的,有很多企业要我们帮他们招工,有适合各种人的各种职业。你们来我们这算是找对了地方,包你们能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
“还是政府好,你看,这闺女多礼貌”。老王他们高兴地在姑娘指定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那年轻的姑娘听了一会,便转身拿出几张表格:“大叔,请你们在这里登记一下,由于我们这里求职的比较多,怕忘了。你们自己把这张表填一下。”
“对,对。当年我们招工时也要填的”。三个伙计高兴的如当年填招工表一样。“这年代,真好,以前填表前还要过很多关,现在一下就可填表了。”
差不多花了半个多小时,三人终于工工整整地把表格填好了。“同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大叔,请你们每人再交400元钱。马上就可以上班了。”
“交400元钱?为什么?不是免费为下岗工人找工作吗?”
“大叔,是这样的。我们为下岗工人介绍职业是免费的,可你们没下岗证,我怎知你们是下岗工人?”
“下岗证?下岗还要证明?”
“是啊。大叔,要是所有的人都说是下岗工人,我们就分不清谁真谁假了。也就无法保证让下岗工人优先就业了。”
“同志,你说的对。要是大家都说自己下岗了,就分不出真假了。可我们出来时没有什么下岗证。你看,我们三个人都四.五十岁了,不会骗你!”
三个人说了一会,这个姑娘终于相信了:“大叔,我看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一看就知道都是好人,不会骗我。我就破例给你们办了吧。好,每人交200元吧”
“还要交200元?”
“大叔,是的。这200元是工本费,你看刚才你们填的表格我们要打印;与招工单位联糸我们要费用;你们被录用后,我们通知你们也要费用。还有一些其它的费用,这200元其实我们已经是亏本了的。”
没有办法,幸好老陈多带了点钱准备去买点止咳药,否则,三个人怎么也没办法凑齐600元的。颤颤抖抖地交了钱后,老陈又问:“我们什么时候上班?”
“很快的。等我们与招工单位联系后,马上就可上班。回家去等通知吧。”姑娘一边说一边往外让。三个人知趣地站了起来。“同志,麻烦你了。请你快一点联糸。我们都急等着上班哦”
“好吧。好吧。我们会尽快的。”姑娘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三个人千恩万谢地告辞后,才感到肚子里饿的咕咕响,喉咙里渴的冒烟。这大热天,早上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渴的要死。可钱刚才差不多全交了工本费,剩下的钱连瓶水都买不起了,不可能去吃东西了。饭可以不吃,可水却不能不喝,可偏偏城里不但没有水井,连个没上锁的自来水龙头都没有。老陈咳的越来越粗了,口渴的他快支持不住了。三个人又不敢去乞讨,拉不下面子。正在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老王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市里开劳模会的时候,车站附近有个很气派的公共厕所里有干净的自来水。
“走,我带你们喝水去。”老王领着老陈和老张走向那所很气派的公厕。刚进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哔的流水声。可还没有迈进门,一个大汉挡住了他们三个:“大便一元,小便五角。”
“上厕所还要交钱?”
“对。先交后上”大汉堵在门口不让进。
“交吧,交吧,老陈抵不住了”老张搀着老陈对老王说。
老王掏了掏口袋,拿出了最后的一元钱对大汉说:“兄弟,行行好,我们只有这么多了。”
“不行!一元两人。”大汉望了望老陈,对老王说,“他们两人上,你上再交五角。”
“兄弟,行行好。我们今天带的钱全用完了,否则,你看我们三个人会少你这五角钱?”
“好吧。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否则,我拿什么去缴承包费!”大汉看了看他们三人,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老张赶紧把老陈搀到洗手的水龙头下,打开自来水龙头,老陈用手捧起自来水一通海喝,也许是喝的太快,呛的又是乱咳一气.。老王和老张等老陈喝完了,也对着龙头大喝一气。门口的大汉见了,对老王说:“你们三人是来喝水的?这自来水喝多了会伤肚子。”
老王抬头说:“兄弟,说实话,我们是没钱才上这喝水的。这叫一举两得。”
“可看你们样子不像是穷的没水喝的人。”
“是啊。我们三个是工人。现在下岗了,今天进城来登记的,带的钱全交登记费了。少你的五角钱等咱哥们下次进城上班时还你。”
“我以前是环卫工人,下岗后好不容易搞到了这个公厕的承包权。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啊,特别像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下岗工人要再就业好难啊!”
“是的。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工作,今天才找到政府的一个介绍所,说很快就能给咱们安排工作了。兄弟,你也去登记登记,他们也会给你安排工作,别在厕所里要钱了。他们那里对下岗工人特别照顾,优先推荐工作还只收工本费。”
“谢谢你们好意。只是现在职介所很多都是骗钱的。你们要小心哦。”
“不会的,那家是政府办的,不会有假。我亲眼看到很多的表彰信和荣誉证呢。”
“但愿如此吧。我是被介绍所骗过好多次了。看你们三个人不像市里的吧,是林县的吧?”
“是的。我们是林县印刷厂的。”
“看你们这个样子,恐怕是连回去的路费也没了。这么远,总不能走回去吧。大家同是下岗人,我这里也只有20元钱,你们先拿着去坐车。”
“那怎么行?”
四个人推让了好一阵,终于,老王他们收下了这20元路费。50公里路是不可能走回去的。
“兄弟,我们一定还你。好人会有好报的。”老王他们揣着这雪中送炭的20元钱感激地回去了。
4.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个月,职业介绍所的通知却一直没有来。老陈终于按捺不住了,找到老张和老王:“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信息?不是说马上就可以安排上班吗?”老陈咳的越来越频繁了。
“是啊,这都过一个月了,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莫不是有消息没通知到我们吧。我们又没电话,怕是没通知到吧。这么久肯定已联糸好了。”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第二天去市里探听情况,呆在家里终归不是办法,千万别把到手的工作也弄丢了。“老陈,你现在咳嗽越来越严重了,明天顺便到市里医院检查一下弄点药吃。上次,把钱交了登记费害的你连病也没看成。这次,咱哥们陪你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伙计又准备出发了,老陈的老婆从家里赶出来,把一包东西塞进老陈口袋里:“去医院好好看看病,该吃啥药就开啥药,别省了。”老陈推搡着不肯接,老陈的老婆对老王和老张说:“你们两个陪他去医院多开点药,给他带了1000元钱看病用。他现在是日夜都咳,好严重。又不肯上医院治。”
“放心吧,嫂子,我们一定陪他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三个伙计坐上了开往市里的早班车出发了。
一下车,三个人赶紧跑到上次那个公厕,把20元钱还给那个守公厕的大汉。大汉看见他们来了,非常高兴地说:“兄弟,上班了?”
“没有。今天来看看消息,顺便来还你20元钱。多谢你上次帮我们。”
“不用客气。大家谁没个救急的时候?何况,我们同是下岗人呢。”
几个人客气了一番,大汉终于收下了老王他们还的20元钱。老王他们三个匆匆赶到上次登记的职业介绍所,上次那个年轻的姑娘不见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脚架在桌子上,好像正在跟谁生气。
“同志,我们想请问一下,我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吗?”
“什么工作?你们登记了吗?”小伙子挪了挪脸。
“登记了啊。上次那个姑娘还看我们是下岗工人,只收了我们200元工本费呢。”
小伙子一听,马上把脚从桌子上挪了下来:“对、?对。昨天小刘还在说你们几个呢?”
“说我们什么?”
小伙子一边让座,又一边端来三杯茶水:“她在说怎么给你们安排好了却又找不到你们几个。”
“安排好了?谢谢你们!”一个多月的焦燥不安转瞬间被新工作的喜悦冲走的无影无踪。老陈一高兴又咳了起来。
“你们坐一会,我去找一下上次你们填的表。看看她给你们安排了什么工作?”小伙子一边聊天一边在柜子里翻找着。
找了好一会,小伙子仍然没有找到老王他们三个人填的表。
“大叔,你们看,是不是这样,小刘休假旅游去了,近几天不会回来。你们的工作又已经安排好了,要马上去上班,你们的表格又找不到了。你们是否重新填一下表,我只收你们三人一共100元成本费,好吗?”
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不忍心让到手的工作又飞了,“唉.要是昨天来就好了,不会又多用这100元”。三个人交了100元钱后又各自工工整整重新填了一张表。小伙子接过他们的表格,仔细地看了看:“好,大叔,你们可以去上班了。每人交500元押金吧!”
“押金?什么押金?”
“是这样的,我们每介绍一个人工作,招工单位都要我们担保,否则,你一去上班,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跑,那人家找我们怎么办?有很多人就是打着找工作的恍子去偷别人的东西。我们已经上了好多次当了,收押金也是不得已的事。再说,还有人我们安排好了又不去报到,霸着位置,害的用人单位急需用人又没办法招,因为这位置你已经占住了。”
“可我们像是那种人吗?”
“大叔,你们不像那种人,可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任何人都要交的。工作一段时间以后就退还的。再说了,现在人心隔肚皮,谁会在脸上写着。”
三个人商量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交,否则,别人不给安排工作,岂不白白浪废精力和钱财,更何况,现在找工作很不容易,再说了,押金过一段时间就会退。老陈从口袋里掏出准备看病的钱,老王和老张也凑了凑:“唉,老伙计,恐怕又会看不成病了。”
“没关系,下次在这里上班,什么时候不可以去看病?”
交了1500元押金后,年轻小伙子抱歉地说:“大叔,这押金条你们先拿着。工作的派遣单因为盖章的人已下班了,你们下午上班时再来拿可好?”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三个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该下班吃中饭了。“好吧。我们在这等你。”
“好。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中午也要回家。”年轻小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准备关门。三个人只好起身离开了。
“老陈,我们先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病。”老张说。
“对,中午医院不休息的,反正我们要等,不如先去医院看看。”老王说。
“好是好,只是恐怕……”
“没关糸,先去检查一下用不了多少钱的。咱先看一下病情,下次再来开药就方便了。”
老王三人来到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医生都回家吃饭去了。“老张,你陪老陈在这里等,我去买点吃的来。”老王去门口的小饭店里买了几个馒头和三瓶水,因为没有其它人,三个人就坐在诊室里吃了起来。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一群医生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走了过来,一个个脸红红的,老远就可以闻到酒味了。一个中年医生走进诊室,打着酒嗝说:“你们吃过午饭了?”老王忙笑着把挂号单递上:“医生,我们刚吃了,谢谢你!”
“什么病?”
“不知道。”
“不知道来看什么病?”中年医生还在酒桌上没回味来。
“医生……”老陈一激动又咳了起来。
“好了,好了。”中年医生一边问了几句一边拿出一大叠化验单填着,“先检查一下,这是化验单,缴了费去检查一下。”医生把一大叠化验单塞给老陈,“下一个。”
老陈他们把化验单递进缴费窗口,一阵噼呖叭啦的算盘声之后,“778!”
“这么多?”老陈一楞神,又咳了起来。
“快点。”
“…….”
“快点啊。”收费小姐有些不耐烦了。
“我下次再来。”
收费小姐厌恶地把化验单扔了出来。
老陈拾起化验单和老王他们狼狈地离开了医院。
5.老王他们一直在职业介绍所门口等到下午4点钟,才看到那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大叔,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因为下午盖章的同事不上班,为了不耽搁你们,我只好跑到他家里去盖章了。”
“辛苦你了。”三个人很激动。过了一会,三个人非常地揣着年轻小伙子发的派遣单出发了。当他们赶到“宏兴机械制造厂”时,已经是厂门紧闭。工人们早已下班,三人摇着铁门往里喊了一阵,没有一点动静。“算了吧,看样子早下班了!我们来晚了。”
“怎么连个门卫也没有?”
“也许是不在吧。”
三个人嘀咕了一阵,看看天色已晚,只好怏怏地离开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他们又早早地赶到了宏兴机械制造厂,门仍然是紧锁的。三个人叫了一会,终于有一个人慢腾腾地过来了:“叫什么叫!大清早的。”
“同志,我们是来上班的。”
“上班?上什么班?老板不在!”
“同志,我们是那个职业介绍所安排来的。说已经和你们老板联系好了,叫我们来这工作!”
“走吧,走吧。过两天等我们老板来了再说。”三个人吃了个闭门羹,连门也没让进。
二天又二天,每次老王他们赶到这个厂时,守门的总是说着同一句话,连门都没有打开过。
老王他们又赶到职业介绍所,想问个究境,那位年青的小伙子连头都没抬,一副爱理不爱理的样子。老张有些忍不住了:“同志,我们不去那个工厂了,另外介绍一个工作吧。”
“填表吧,每人200。”年轻的小伙从窗口摔了几张纸出来。
“我们已经填过表了。”
“我巳给你们介绍过工作了。”
“可我们根本没上班。”
“谁叫你们不上班?还要我去替你们上班不成?”
争论了好久,一方说要另介绍工作,一方说另介绍就得再填表。一直没有结果。
“这样吧,我们不干了,把押金退还我们吧。”
“不行,我们这里押金是从不退的。”
“你以前不是说可以退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你……”老陈一急,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一下子跌倒在地下。
老王和老张慌了,忙把老陈扶了起来,两个人又是捶又是揉,弄了老半天,老陈才停止咳嗽。那年轻的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门关上走了。
老壬和老张扶着老陈到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陈说:“我想上一趟厕所。”
“嘿。兄弟,找好工作了?”守公厕的大汉老远就叫了起来。
“唉,哪里找到了工作?这人现在咋都变成了这样。”老王把找工作的祥细经过仔细地说了一篇。
“你们上当了。”大汉说,“唉呀,老陈身体怎了?看样子是病了吧?”
“是的。老陈本来有病,这几天又跑来跑去的,又没去治,更严重了。”
“那你们还不赶快送他上医院,身体要紧啊。千万别耽搁了。”
“对。对。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老王和老张对老陈说。老陈摆了摆手,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又是一阵乱咳。
“别犹豫了,我和你们一起送老陈去医院。”大汉自称姓李。
三个人一起扶着老陈到了市立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看了看,说:“他的病很严重。需要马上住院。你们谁是他的亲人,去办个手续。”
老王拿过住院证,一看又要先交5000元押金,慌了神:“医生,我们没这么多钱,能不能少交点?”
“这是医院,不是卖小菜,还讨价还价。没钱就别治了。”
“医生,能不能先交一点,先让他住下,明天再从家里拿钱来。他们真没带好多钱。”大李在一旁说。
“好吧,好吧。这样吧,先交2000,明天再补。”医生拿起笔刷刷地押金5000改成2000。
“你们有多少钱?少我去家里拿。”大李说。
?老王,老张,老陈把口袋里的钱全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