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秀芳老师吗？”
“是……我是。”
“您今晚来吗？”
“来……来，一定……来，不论……多晚……我都……我都来……来。”
电话那头，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才说话，“您在哪里？听您说话好像才忙着什么？”
这个时候，秀芳停下了脚步，简单的把轿车没有油的事情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片刻，才说，“哦，是这样，柯老师暂时没什么事情，您放心，啊？要不要我们帮助您做什么呢？”
“要，哦，不要，不要，等会再说，等会再说。”
“好，有事您就说，啊？”
秀芳是一个不到万不得已时候不麻烦别人的人，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性不好，可是没有办法，本性难移。
到了司机跟前，秀芳告诉了自己的寻找结果，问他油的事情联系得怎么样。
只见司机也在着急的大口大口的吸着烟，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一长溜子一截一截的光柱直直的射了过来！
这是一个车队。
没要多大会子，车队就朝县城方向疾驶过来了，快到他们跟前的时候，秀芳和司机一个劲的朝疾驶过来的车队使大劲的喊叫着，一边喊叫，一边胡乱的挥舞着手臂。
但是，车队对他们的呼叫连一下子也没有理睬，就连车速也没有放慢一点点。
车队最前面，是一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越野车，紧跟着就是一辆接着一辆的轿车，中间还夹杂着好几辆跟旅游公司那样的大车子，秀芳粗略的数了一下，差不多有20辆，最后一辆还是闪着警灯的越野车。
头一辆和后一辆警车，看见一男一女在路边子喊叫着，赶紧的就拉响了几乎能撕裂人心的警报声，带领着、簇拥着一长溜子轿车，一路呼啸着从秀芳和司机冲了过去。
不大一会子工夫，光柱就消失了，刺耳的警报声也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又恢复了黑暗，又恢复了平静，显得比将才还黑，还暗，还平静，即使秀芳把眼珠子睁到了最大程度，把耳朵支楞的再高，也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动静。
这样不行，不能就这样在这里坐以待毙！
秀芳决定自己先步行，哪怕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动呢，也比在这里憨等要强啊！
司机也同意秀芳先走，还把自己座位下面的一个匕首递给她。
秀芳接过匕首，心里猛然一热，想对司机说句感谢的话，但是话到牙后头了又咽了回去，接着，把外衣脱掉，想塞进手提包里也塞不进去，只好又重新穿在身上，然后就左手提着提包，右手紧紧攥着匕首，快步的向前走去。
秀芳顺着司机打开的光柱走了差不多有三四里路的样子，都感觉身上出很多汗了，才看见前面有道光柱直直的射过来，没要多大会子，这辆汽车就到了秀芳跟前，无论她怎么招手喊叫，人家也不理会，呼啦一下子就蹿过去老远了，人家没有理念、没有时间、没有心思来理睬她，只顾赶着自己的路程呢。
唉，什么世道啊！
秀芳想起了刚毕业那年，有回子从苏集去县教育局参加培训，遇到车胎爆了，盼到的第一辆汽车，人家就主动停下了，一直把等车的十几个乘客全部拉到县城汽车站，连一分钱也没收，那还是一辆外省的货车呢。
那天，出了县城汽车站以后都走了好大一会子路了，秀芳才想起来连人家的车牌号也没能记下来，更谈不上司机的姓名了，就在心里头真诚的感谢了人家，祝人家好运，培训返回以后，除了对柯老师提起以外，还对老师们和同学们经常的提起，那个时候，大家都感慨着，这个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那个时候，尽管物质生活条件差一些，可是，人心普遍很善良，人性中的善良因素被全社会尽可能的张扬着，与此同时，人性中的丑陋成分也被各种渠道、各种手段尽可能的遏制着，可是……
……
“滴！滴滴！”
突然之间，几声汽车喇叭声在秀芳耳边子响起来。
秀芳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转过脸去，看着对她鸣叫喇叭的汽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哎，上车吧你？”
一排小胡子从打开的车窗里头露了出来，秀芳这才想起来，这是自己乘坐的轿车的司机。
秀芳一边一声连一声的答应着，一边拉开吱吱嘎嘎响动着的车门，又是一个跳跃，歪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你还没跑够路啊？”那排小胡子讨好的看着她说，胖脸上写满了嬉皮笑脸。
秀芳恼怒的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唉，你啊！赶紧走吧？”
小胡子一边行走着轿车，一边脸也不转的诉说着，“唉，今个活该摊我倒霉，上午吧，前面扎破一只胎，后面扎破一只胎，下午吧，弄了个空挡，一个人没拉着，晚黑吧，好容易有了一钩子生意，这油箱又漏油，幸亏一路上没有遇到明火，要是遇到明火了，哼哼，我和你都玩完了！你说我是惹谁了得罪谁了呢，受这个报应？唉，这个人啊，要是该倒霉，喝凉水也塞牙，放屁都砸脚后跟子！”
这个时候，秀芳没有一点心情跟他搭理着，自己的心里全是柯老师，心里就想，柯老师不会是刚睡着吧？按规律来算，他该昏迷了，对，肯定是昏迷了，要不然，人家护士打自己电话干什么呢？
一想到这里，秀芳的心情就更加急躁了，就没有好气的大声说，“哎，你好好开你的车吧，我家小孩爸还在县医院住院呢！”
“啊？是的吗？”小胡子转过脸来，飞快的看了一眼秀芳，就急忙加大油门向前驶去。
后面紧跟着的一辆车，也加快了速度。这块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前一后两道光柱子直直的照射着前方，将将把夜幕给撕开，紧跟着自己又把它给紧密的合拢上了。
半个多钟头，这辆破旧轿车才跑到县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车就停住了。
秀芳打开手提包，抽出一张20元的票子，递给小胡子司机，说了一句别找了，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