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仙妖传说之四
孙猴子在花果山上享着清福,真是酒来张口,果来伸手,可逍遥了。
忽一日心中一动,这老朋友很久都没有走动了,想出去散散心,心说,“这水流才活,人走才亲,还是出去活动一下筋骨吧。”架着筋斗云就出发了。
不用说了,这筋斗云十分快捷,可是孙猴子突然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在碧莲山庄的上空降了下来。
可把文乖吓坏了,只觉得一股强大的仙气从空中压了下来。莲若辉当然感觉不到,只是注意到怎么突然文姊姊变得面如死灰。要说文乖怕什么?孙猴子是仙,她也是仙呀?但毕竟在当时的人、仙的眼里,文乖这样的,更经常地会被当作妖,兔子成精,也就是兔精、兔妖。
莲若辉正要开言问候,只听外面有人喊,“呔,里面的小毛妖听着,孙姑奶奶在此,快快出来送死。”差点没把文乖吓瘫过去。
顺便说一下,据我的最新考证,孙猴子其实就是一只石猴子,非男非女,没有性别,所以才自小不知那事,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或者说天地日月就是孙猴子的双亲,从未见过这么生孩子的,所以孙猴子的性别问题困扰了我好久,最近发现了一些眉目,所以才在这里说明一下,免得误导大家。
但是我总是要用“她”或者“他”称呼孙猴子的,如果用“它”的话,孙猴子自己肯定不同意,考虑到我的这本书中女角比较多,我决定用“她”称呼孙猴子,所以上文才会有“孙姑奶奶”之说,大家不要觉得奇怪。
莲若辉走了出去,“孙正仙,小庄和花果山向无瓜葛,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俗路不犯仙途,不知孙正仙贵足踏践地,却是何为?”
“小丫头,赶紧躲开,我看你身上已有妖气,看老孙管尽天下不平,铲妖除怪。”
“您多管闲事了吧,我爱跟什么人交朋友,关你什么事?”
“你哪知妖精可恶,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小命。”
“您别一口一个妖精的,妖也有好妖,仙也有坏仙,什么妖啊仙啊的,本来妖仙就是一家。”
“小丫头,说你不懂你就疯,气死老孙了,仙妖向来水火不容,如泾渭一般分明,你居然说仙就是妖,妖就是仙,太无知了,赶紧让开。”
“那您是妖是仙呢?”
“老孙乃堂堂正仙是也。”
“可据我所知,您不过是只石猴子成精而已。”
孙猴子傻眼了,但她变得也快,自知理亏,赶紧堆起笑脸,“小丫头说得对,仙妖本来就是一家嘛,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代我向屋里的小朋友道个歉,可把她吓坏了,老孙这就告辞。”
“且慢。”
“姑娘还有什么话说,尽管吩咐。”
“文乖是我的结义姊姊,初成仙道,想到处走走,天下人都知道,孙正仙名扬四海,处处人熟,我想请孙正仙带着姊姊文乖到处逛逛,不为别的,至少混个脸熟,今后好办事。”
“好说,好说。”
可把文乖吓坏了,心说,“我的好妹妹呀,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好不容易自己要走了,你还把她拦回来,还让她把我也带走,你害死我了。”没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出来,哆哆嗦嗦地跟着孙猴子走了。
因为文乖不会筋斗云,所以孙猴子也着急不得,陪着她慢慢驾云——其实就是高级遁术的另外一种称呼,故意装神弄鬼地在脚下升起一团云雾。
文乖还哆嗦着呢,“孙上仙(这时候拍点马屁不会有坏处),您不会突然一棒子把我打死吧?”
“嗳,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是兔精,我是猴精,咱们本来就是一家,而且猴子吃山果,兔子吃野草,从生存竞争的角度来说,咱们也没有利害冲突,正该团结一致,好好合作,互抬互爱才是,文姑娘不必多虑。”
“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孙姑奶奶我向来心直口快、说一不二,绝对没什么花花肠子。”
“这我知道,可我——”
“甭可了,我若想要你的命,就是十个也结了,哪等到现在。”
当孙猴子说到“命”字的时候,文乖差点没趴下了,最后一咬牙,“死了也没什么,托生以后我还可以继续修炼,可是这孙猴子仙力巨大,倘若她灭了我的元神怎么办?管不了那许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孙上仙,您这是要到哪里去?不会直接把我交给阎王吧。”
“瞧你说的,老孙是什么人,就是把你交给阎王,我也犯不着自己送去,一个批文,阎王就要乖乖地亲自来提,慢一慢,老孙还会饶上几棍孤拐犒赏。”听了这一席话,文乖又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其实这也是难免的,孙猴子那是什么仙,谁不给三分面子,文乖个月前还在碧莲山庄的山南吃草,两仙之间简直是天差地别。
突然孙猴子又按下云头,落于一山峰之上,“文乖姑娘,我闻到山中妖气甚重,你给我掠阵,看我把这帮妖精斩尽杀绝,一个不留,断子绝孙。”文乖差点又没趴下了。
“孙上仙,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妖精也并不是天生该死的。”文乖自知话说错了,赶紧闭口。
“给你点面子?哦,对对对,咱们先问清楚了再动手不迟。”一棒轰开了妖洞的大门。
“孙上仙,让我说话吧。”
“好,你说。”
“洞内的小妖听着,文乖在此,着个说话的出来。”
一时一个小头目领着几个小妖舞刀弄枪地跑了出来,“何方妖孽,如此大胆,坏我洞府,拿命来。”
孙猴子忍不住了,“老——”
文乖赶紧接过话头,“老妖何在,你还不配和我说话。”您瞧这狐假虎威,不是,兔假猴威的。
“要想见我们大王,先问问我的三口刀答不答应。”
看来不打是不行了,文乖没有兵器,只好托起了一块大石,好家伙,足有一百万个西瓜大。要说文乖有这么神吗?绮琪和睫菲都不行,其实绮菲二人尚未入仙道,当然不如文乖,而那小妖呢,只不过习得一些道术,口能人言,尚不能变化,距离仙人甚远。
这也不用打了,吓得那帮小妖屁滚尿流地钻入洞中,报信去了。
一时老妖出来,青面獠牙,浑身披挂齐整,像是一只犀牛精,“何方妖孽,在此撒野,本大王来了。”
“妖王,我且问你,为何不走仙道,在此聚众闹事,妄为杀孽。”文乖说。
“姑娘此言差矣,本王乃犀牛成精,从不食荤腥。”
“还敢狡辩。”孙猴子再也忍不住了,举着棒子就砸了过去。
那犀牛精使一支方天画戟,只一招,就折断了兵器,逃回了洞中,用碎石堵上洞门,闭门不出了,气得孙猴子暴跳如雷,“文姑娘,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妖精跑了,我到天上搬兵去也。”说完一个筋斗云而去。
您说文乖这纳闷,心说,“以她的仙力,就是把整座山掀翻也不为怪,可是她似乎更愿意动用蛮力,而不是以仙力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仙都有。”
话说孙猴子一路云光,来到了紫霄阁,哪吒的住地,出来迎接孙猴子的是哪吒的双胞胎妹妹婀吒,要说你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其实写书的人不可能事无巨细,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交待得清清楚楚的,哪吒出生的时候,完全抢了他的妹妹婀吒的风头,一个肉球,香气四溢,红光满屋,而当十分钟以后,婀吒出生的时候,大家的心思都还在哪吒身上。这个婀吒比较正常,除了跟她的哥哥哪吒一样,也是三年零六个月出生的以外。因为哪吒兄妹在出生之前都在娘胎里呆得太久了,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所以婀吒也是生下来就能说、能跳的,再加上婀吒是个女孩,所以生相比哪吒还要好上三分,也正因为婀吒是个女孩,自幼在父母的膝下被宠爱惯了,没像她的哥哥那样到处惹事生非去,所以才不那么出名。
婀吒后来拜女娲为师,学了一身仙术,她的兵器平时就像项圈一样,戴在脖子上,名叫琅玕环,据说乃是当年女娲补天时所用的工具,仙力甚大,在神界的兵器当中,排名仅次于盘古的那把混沌戉。
孙猴子也不客气,“你哥哥呢?”
“我也是寻哥哥说话来着的,听童子说,哥哥已经好久不回阁中,说是最近一直盘桓在东海龙君敖光的水晶宫,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糟了糟了,坏了老孙的大事。”
“孙上仙(看在孙猴子是革命先驱的份上,大家一般都很给些面子,其实孙猴子是正仙)为何如此着急?”
“刚碰了一个妖精,老孙我不耐烦跟它啰嗦,所以想请你的哥哥哪吒助力。”
“可哥哥不在怎么办呢?这样吧,哥哥的风火轮、火尖枪、乾坤圈、浑天绫我都玩过,我就帮你替哥哥走一回吧。”
“嗯,这样也好,省得我又要到东海龙宫一趟,那就有劳婀吒了。”
你瞧这婀吒,把乾坤圈套在胳膊上,浑天绫围在腰间,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别的没什么,就那风火轮,虽然婀吒曾经踏着玩过不少次,但用于实战,这还是头一遭,一路上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才到了妖洞外面。可把文乖等急死了,其实人到了天上以后,对时间的感觉就会迟钝一百倍,这也就是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下百天的来由。孙猴子虽然才上天半晌的时间,但文乖已经等了十几天了。
我怎么越想越有趣,如果把火尖枪换成火尖棒,风火轮换成风火球,那哪吒整个就是一个艺术体操的全能高手了。
话说哪吒,正在和龙君下棋,突然心有所动,你想,哪吒和他的那些宝贝兵器已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早有灵犀,有人动他的宝贝,他能不知吗?可是心念又是一动,发现原来是被妹妹拿去玩了,一定神,心思又回到了棋上,就因为这一分神,白丢了个卒。您想,双胞兄妹,当然心有灵犀,更何况伊行还都是仙人。
婀吒在落地的时候差点没摔一跤,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天才,溜旱冰从来都没有摔过跤。当然了,婀吒仙力甚广,足以控制风火轮,摔跤不致于,但毕竟操纵得很不熟练。
“文姑娘,久等了,妖精跑了没?”孙猴子问道。
“没有,他们好像吓破了胆,这些日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都吃些什么?”
“婀吒仙姊,妖精太狡猾了,封了洞府,闭门不出,跟我们玩上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游戏,这该如何是好?”孙猴子说道。
婀吒琢磨,“封了洞府?你不会把他的山给掀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好逞能。”
“孙上仙,您看这座山是不是像个大馒头。”
“什么馒头不馒头的,老孙不饿。”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风火轮把这座山烤熟。”
“嗯,是个好主意,如果妖精还不出来,就成了馒头馅了。”
要说孙猴子干吗把婀吒叫姊姊?其实列为看官有所不知,孙猴子出生在汉唐时期,至今不过两千岁左右,而婀吒兄妹出生在商周时期,已经三千多岁了——应该不止三千多岁吧——叫声姐姐,不叫姑奶奶,相应孙猴子已经便宜多了。不过我们不能老是把孙猴子叫孙猴子,她的仙名叫作天玙,大概就是天生就是玉石的意思,孙猴子只是别号。
婀吒把风火轮变得如也来大,把整座山罩在里面,烧了起来,不一时,妖精搬开石头,举着白旗钻了出来,为首的犀牛精已经瘦了一圈。
“妖精,搞什么名堂,几日不见,怎么还出如此德性。”天玙开言了。
“营养不良,这些日子不敢出来,洞里虽然有些存粮,可哪够我们老老少少几十口吃的,早就断炊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啃石头充饥,再加上刚蒸了把桑拿,就成这样了。”老妖回答。
“够可怜的呀。”天婀文三人啧啧了半天,“饶了他们吧。”
“小毛妖听着,看在你们如此可怜的份上,老天就饶了你们了。”天玙说道。
老妖带着妖子妖孙痛哭流涕,感动得差点没把眼珠子哭出来,激动坏了,大恩不言谢也要多少说几句,“天玙姑奶奶、婀吒姑奶奶、文乖姑奶奶真是大仁大义,大慈大悲,天上少有,地下全无,今后俺们再也不干坏事了,哦,不是,俺们以前就没有干过坏事,今后也不敢有半点坏心,倘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们都死在孙姑奶奶的棍下,永世不得超生。”
“看你们认错的态度如此诚恳,我都有点感动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吗,去吧。”孙猴子说道。
“三位仙姑不走,我们也不敢走。”
“为什么?”
“怕孙姑奶奶从背后给我们来一棒子,我们就断子绝孙了。”文乖听了此言,又哆嗦了一下,看得婀吒莫名其妙。
“你以为老孙是什么人?快去吧,先找点吃的,别饿坏了身子。”
“那我们先走了,孙姑奶奶真是面恶心善,哦,不,是面慈心善。”
“少啰嗦,都给我快滚。”
“这就滚,这就滚。”一会那帮妖精就无影无踪了,要有影有踪那才怪。婀吒也回去了,没有回天上,到东海龙宫找哪吒说话去了,只剩下文乖继续跟着受罪。
“天玙奶奶(连奶奶都叫出来了),您不会突然给我来一棍子吧?”
“我说你烦不烦,老孙这都成什么人了。”
“您一会好可怕,一会又好可亲的,让人吃不准。”
“吃不准就别吃,我又能吃准你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琢磨的,反正你要是再跟我啰嗦,我就立刻把你送回碧莲山庄。”
“那我就谢天谢地了,哦,不,那我就哭天喊地了。”
“不行,受人所托忠人所事,我还是要带你到处逛逛。”
文乖心说,“莲丫头,你害惨姐姐了。”
“那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吗?”文乖又说。
“不行,跟我走。”文乖没办法,只好又战战兢兢地架起云,随天玙而去,心说,“我干吗要修炼成仙,老老实实地做只兔子在山南吃草不是挺好的吗?真是自讨苦吃,活该。”
想必大家都看过《西游记》,但我不得不说的是,你现在最好能把《西游记》忘掉,因为我下面写的故事,可能和《西游记》会有些冲突,因为据我考证,《西游记》的故事根本与史实不符,《西游记》只是一本很有趣的小说,不像《游历江湖》,《游历江湖》虽然也是一本小说,但它所记载的事情,都是以现存的史料为依据的。
我不知道孙猴子的鼻子是不是咱们的这本书中最灵的,她又闻到了妖气,降下了云头,文乖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跟着,这次她们降落的地方叫高老庄。天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因为她也在没事的时候,拿《西游记》消遣过,不过那时的《西游记》还不大成书,“莫非正是那个猪刚鬣在此作怪?这厮可恨,我跟他无瓜无葛,为何败坏我的名声,让我与这种妖精同列,真真气杀我也。”
一声长呼,“老天来也。”落于高太公院中。
这时正有一个少年从大堂中走出来,身背包裹,满脸怨气。
孙猴子迎了上去,“我说这位小兄,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妖邪,待老天替你拿拿。”
“老天?”
“不知者不为怪,本仙姓天名玙,自称老天。”
“今天你已经是第十个了,都知道我们太公有钱,好骗,都来混吃混喝地蒙人。”
“小兄弟,咱们这远无冤近无仇,素不相识,这是第一次谋面,为何就恶言相向?”
“你还想骗第二回呀,你当人人都是傻子。”
“此话怎讲?”
“我还有事,懒得跟你啰嗦,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家老爷面慈心善,除了赏你一顿吃的,说不定还能给你几个小钱,可就是有点窝里横,什么事都骂到小奴身上,命苦啊。”
“小兄有何烦恼,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老天可以解你之忧。”
那少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对了,你就叫老天。跟你说了也没用,我要走了,否则呆会还得挨骂。”
这下孙猴子可急了,劈手抓住那个少年,“老孙名立于天地之间,人称齐天大圣天玙姑奶奶,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从未被人冷言冷语地噎过,今儿不把话说清楚,你也休想离开。”
“您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哎呀呀呀,真是脚踏麻鞋无寻处,出门就见孙悟空,说曹操曹操就到。”
搞得孙猴子一头雾水,“我就是齐天大圣,但我不叫孙悟空,切不可轻信人言,那是前人牵强的,不知小兄寻我何事。”
“是齐天大圣就行,不过您明知故问吧,谁不知道您的名誉,管尽天下不平之事,听说您平时没事,就喜欢没妖找妖地拿。找您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请您拿妖精了。”
“这你倒是找对了人了,没想到我的名声在凡夫俗子中也这么响亮。”
“谁不知道您呀,《西游记》里写得明白,我们家主人就是看了《西游记》才知道咱家的猪精必然要请您来降,以前那是白费了工夫,又糟蹋了金银,小雁没网着,又扦瞎了眼。所以才让小的上趟花果山,找不着您就甭回来,没想到您自个儿找过来了。”
“不要偏听偏信,《西游记》之所言甚虚,不过这个猪精就交给我了。”
“那您就开个价吧,咱家太公说了,只要降得猪精,要多少钱都行。”
“提钱就太见外了,俗话有云,说金子晃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降妖除魔本来就是老天分内之事,既医得眼好,又照顾了郎中,既看了报纸,又开了屁股,你的造化,我有营生,这才是凑四合六的勾当,其实大家有益,何乐而不为呢?文乖。”
“在,您老有什么吩咐。”
“去把猪精给我拿下。”
搞得文乖一时手足无措,又不好不问,“可他在哪儿呀?”
“就在后院,霸占着咱家的三姑娘,我们都不敢进去。”高才答道。
三人穿过前厅,在后面的游廊上碰到了高太公,高太公一见高才就火上了,“你这狗才,不去寻齐天大圣,又带着什么人在此晃悠。”
“你不是叫高才吗?太公怎么叫你狗才?”文乖问道。
“你幸灾乐祸啊,不知道太公那是骂我吗?”又转向太公,“这位就是齐天大圣。”
“胡说,齐天大圣怎么会是个小姑娘。”
“恕小的无礼,太公您没看真,小的说的是后面的那位。”原来孙猴子过于矮小,被文乖挡住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那齐天大圣誉满天下,就算不像个丈二的金刚,总不会比灶王爷还差吧。这东西身高不足五尺,骨瘦如柴,半人半猴,是个什么怪胎?”
“太公,您错了。”孙猴子说道,“人不可貌相,金不用斗量,咱小自小,结实,皮裹一团筋,都是喝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呢。”
“什么锈气在内,在外我也受不了,你不怕,我还怕破伤风呢,整个鼻歪眼斜的我可不愿意。”高太公说道。
就在这时猪刚鬣走了出来,差点没把高太公和高才吓死。猪刚鬣眼瞅着文乖,“小妹妹的声音真好听,我在后院就听到了,人也长得水灵,有人家了没有,我这就把拙荆休了,咱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文乖气坏了,“不要脸。”
猪刚鬣一听更高兴了,“都说世情不变嘞,喜新厌旧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候高太公在文乖的后面颤颤微微地对文乖说,“姑娘,求你了,行行好吧,你就答应他吧,我也好送走这个瘟神,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妖精也难过美人关,您只要答应她,我给你千两黄金,万顷良田,保证让你后半辈子过上好日子。”
“瞧你这主意出的,看你这家实,你有这么多黄金、良田吗?”
“姑娘有所不知,谁愿意显富呀,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不能太招眼,其实就是万两黄金老朽也拿得出来。”
“你既然这么有钱,也犯不着赖在我的身上不是?你花个几千两银子,给这猪精买几个美女,不就结了吗?”
“哎,都怪我一时糊涂,没这个智量,谁知道妖精也喜欢美人呢?”
“说你傻,你就傻,他不好色,赖着你们家姑娘干吗?看他的那样,也不是个用情专一的妖。”
“还是求求姑娘了,美女一时也没地方买去,姑娘就行行好、帮帮忙,让我送走这个瘟神吧。”
“说你傻,你就嗲,谁跟你在这里撒娇啊,有这么帮忙的吗?找别人吧,我可不管。”
突然,猪刚鬣卷起一团云雾,跑了。要说怎么了?孙猴子这半天没插话,她身量又小,猪刚鬣才看着她,能不跑吗?你一定要记住这个话题,几乎所有的妖精,不管好妖还是坏妖,见了孙猴子,没有不是这个反应的。《西游记》里写得太糟糕了,孙猴子要是就那么点水平,总得情人——请人——帮忙,能大闹天宫吗?
孙猴子和文乖一阵风似地赶了过去,孙猴子的筋斗云快捷,挡在了猪刚鬣的前面,文乖的云头比较慢,拦在了猪刚鬣的身后,猪刚鬣一见无路可逃,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上天也无路,天上全都是神仙,不敢过去送死,可入地有门,一团风雾,向地下刮去,消失在云栈洞中,大门紧闭。孙文二仙按下云头,文乖一看,真是心旷神怡,那云栈洞一带,祥云缭绕、瑞蔼纷纷,真是个仙境,文乖心说,“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就好了。”
孙猴子可没这闲情逸趣,把铁棒变得水缸来粗细,百余丈长,直向云栈洞的洞门捣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金箍棒断成了两截。您别担心,金箍棒不过是大禹治水时所用的打井眼之物,并没有多少仙力,已经断过十几回了。孙猴子知道怎么办,先扔下猪刚鬣不管,找了家铁匠铺,一时就接上了,要不干吗叫金箍棒呢,就是断了就要把它箍上,所以金箍棒上有很多金箍,这也是它的名称的由来。
可是孙猴子纳闷啊,不过是一扇石门,怎么顶得住铁棒?还是文乖仔细一点,发现石门的门鼻之上的门环有些异样,走近了一看,发现上面有三个字“羊玉环”。
孙猴子琢磨,“杨玉环怎么到了这里,给猪刚鬣守门来了?不该唐突了美人。”然后文乖把羊玉环取下来,于是又重现了刚才的一幕,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不过这次金箍棒没有断,而云栈洞的山腰差点没被撅折了。
只见猪刚鬣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满眼金星直冒。
“呔,猪精,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有你的好看。”
猪刚鬣掏了掏耳朵,大吼,“你说什么?”
“你聋子啊,我说什么?”孙猴子气坏了。
“天奶奶您别生气,他可能有点暂时失聪,什么都听不见,只怕是被那声巨响吵坏了耳朵。”文乖说,她最怕看到孙猴子生气了,生怕把孙猴子气出失心疯,给她也来一棍子。
“急死老天了,没办法,等会再问他吧。”拔了跟毫毛,变了个笼子,把猪刚鬣装了进去。猪刚鬣的耳朵比较长,孙猴子的笼子又变得小了一点,耳朵全露在外面,孙猴子就揪着猪刚鬣的耳朵,一路半云半雾的,回到了高家庄,可把猪刚鬣疼坏了,叫了一路,要是让路人听到了,一定认为附近有屠宰场。
怎么处理猪刚鬣成了个大问题,高太公坚决要求断根,孙猴子也是这个意思,她才不会怜悯妖怪,可是看到文乖可怜巴巴地被吓坏了的样子,心说,“没她,还真的未必逮得住这个猪精。”又有点犹豫不觉。
但孙猴子毕竟是孙猴子,当机立断,断根,把猪刚鬣阉了得了,既留了他一条小命,又绝了后患。猪刚鬣这下可惨了,直把一句话嘟哝了七天七夜,“还不如杀了我呢。”那高才是做下人的,做小服低惯了,这些日子他一直陪着猪刚鬣,什么吃喝拉撒的事全包了,还开导猪刚鬣,“公猪都是要阉的,要不不长膘。”后来也没办法,木已变朽,屁已成风,猪刚鬣还是想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过觉得再没脸见人了,就在高太公的家里做了个长工。高太公虽然不是十分乐意,但搁不住别人都认为这是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羊玉环当然就归了文乖了,也算是对她在这一回中遭罪的补偿吧。要说羊玉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其实跟杨玉环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也是仙家的宝贝,就像哪吒的乾坤圈一样。在咱们的仙界之中,并不是就有个灵霄宝殿,实际上一共有七洞,七山,七水,七岛,七阁,七殿,七宫,还有七七四十九院,一一幺幺一百二十一观。当然仙人并不一定都要住在这些地方,这些地方都是一些相对元老一些的仙人的地盘。像皛皛住在摩天岭,文乖住在碧莲山庄,一样也都是仙人。不要说她们,就连花果山,都不在七山之内,孙猴子虽然名望甚高,仙力甚大,但在仙人中,论起资历来,只能算是小字辈。
而猪刚鬣的那个云栈洞就是我们所说的七洞之一,是云来仙翁的地盘,要说怎么归了猪刚鬣了?谁说归了猪刚鬣了?不过是那云来仙翁上天访友去了,刚去了两三天。但天上一天,地下百日,猪刚鬣到云栈洞也不过就是最近半年的事情。而那个羊玉环是云来仙翁的镇洞之宝,是云来仙翁走之前留下来看门的,你已经见过它的仙力了,孙猴子单凭蛮力,根本奈何它不得。
等云来仙翁访友归来,找不着地头了,心说,“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怎么连家门都找不到了?”可不找不着,云栈洞已经毁在了孙猴子的棍下,其实孙猴子当时也是有欠考虑,她以为不过是天下重名者甚多,否则只怕也绝不会轻易毁了老仙的地盘。
云来仙翁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掐指一算,知道了,火冒三丈,当即就要找上花果山讨个说法,可又一想,“一来那孙母夜叉不好惹,二来我这出门访友,家里却养了个妖怪,于理也不通,忍了,只好忍了。”然后重建云栈洞,幸好他是个仙人,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要说这孙猴子云来仙翁是惹不起只好躲了,文乖他总惹得起吧,他有没有去找文乖讨回他的宝贝羊玉环?甭提了,其实作怪就作怪在这羊玉环身上。你想,以羊玉环的仙力,它来守门,猪刚鬣怎么进得去?
其实这云来仙翁一共有两件宝贝,一件就是这羊玉环,另一件叫羊脂环,这两件宝贝的仙力差不多,羊玉环甚至还要略胜一筹。但这个云来仙翁有些洁癖兼完美主义,偏心偏爱,一点瑕疵受不了。那羊脂环就如凝脂一般,非常纯净,老仙很喜欢,走哪里都带着,而羊玉环的一个地方微有些泛红,老仙就不是那么喜欢了,每次出门,都放羊玉环在家守门,久而久之,羊玉环有些不高兴了。要说宝贝也会生气?当然,要不文乖怎么能把它从门鼻上摘下来?这仙器不是你想拿就拿得了的,也要看它自己愿不愿意,如果它不愿意,它就会攻击想拿它的仙。羊玉环既然让文乖拿了,其实就等于认文乖为新主人,你说这云来仙翁还有脸要去?
猪刚鬣能进云栈洞也是这个原因,羊玉环心说,“你不是有洁癖吗?洁癖没什么,可既然你瞧不起我,我就不会给你好好守门,让这个猪精进来糟蹋一番,把你的仙人洞变成野猪圈,看你回来以后怎么收拾。”否则猪刚鬣根本进不了云栈洞。
你别觉得奇怪,说,“一个老头怎么会有洁癖?”其实洁癖是很多仙人都存在的心理问题,在仙人当中还是比较常见的。仙人的洁癖问题,没咱们如今的亚健康问题的影响程度深,但可能和咱们的抑郁症影响的程度差不多。“你证明过这个吗?就信口胡说?”
不过我有点觉得一些有洁癖的人一般都会觉得别的什么脏,而不会觉得自己脏,或者对别的什么比较挑剔,而对自己则比较宽容。感觉这个云来仙翁也是这样的仙,虽说这个云来仙翁也挺仙风道骨的,但毕竟年龄大了,满脸的褶子,也有些老年斑,甚至脸上还有个比较明显的疙瘩,羊玉环总比他的那张脸要强多了吧。
本来这一回打算写的是孙猴子走亲访友的故事,看这都写成什么了?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