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章
上午下班时,唐艳梅给高明打了手机,说中午不回去了,在食堂随便吃点然后就要守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高明说:是守株待兔吧。唐艳梅说:是的,是待一只麻家伙。
高明上班的地方在学院东区,唐艳梅上班的行政楼在西区。东区全部是教学区,西区也有教学区。东区西区之间横着一条马路,马路上长年累月有商贩在那里吆喝着。东区、西区各有一个食堂。唐艳梅和万主任到西区食堂时,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万主任说,去东区食堂吃吧,听说那边的菜比这边还好点。
唐艳梅和万主任走进东区食堂,一进门就看见了高明坐在东边的窗前吃饭,背对着唐艳梅,高明对面坐着的是他们系里的一位教师,一位女教师,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唐艳梅认识她,她叫杨思,二十七八岁,未婚,那脸色清清朗朗的,不掺一点杂质,头发用宽头巾随意地扎着,抛在脑后,彰显着青春和成熟的风采,那身段更透出一股神韵。据说她谈了若干个男朋友都没谈成,原因嘛。就是高的不成低的不就。
她这会正专心地和高明聊着。神采飞扬,喜形于色。唐艳梅轻轻地走了过去,杨思也看到了她,瞬息间的不自在转为落落大方,杨思站起来,向唐艳梅招手:唐老师,也来吃饭啊。高明扭过头,看见了唐艳梅,后面跟着万主任。也起身站了起来,招呼着。口气和表情情有些古怪。
四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着饭,气氛有些不伦不类,杨思不停地夸着唐艳梅,生了孩子的人还和小姑娘一样,皮肤光洁如凝脂,身段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万主任在一边吃着饭,一声不吭的,杨思发现苗头不对。又夸起万主任,说万主任保养得好,象二十五岁左右的人。万主任这才眉开眼笑,感觉自己真的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高明在一边想着:女人就这样,明明知道别人是在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但就是爱听,听了心里也特舒服。所以聪明的女人总是不吝啬言语猛夸对方的,夸长相、夸皮肤、夸身段,把对方的年龄往下猛压。比如说,明知人家已三十好几的人了,你偏说:你看起来就二十过一点;如果长相实在不敢恭维的,就夸衣服,把衣服的价格往上猛抬,一百多元的衣服,你可以说:这衣服少说也得七八百吧。如果衣服加价也加不了,就夸对方有眼光。
高明想着,就在心里把两个女人的对话排练了一遍。
甲女人:那你猜猜我有多大年龄?
乙女人:就二十四五岁吧?(明明知道人家已三十五了)
甲女人:不会吧?我都三十好几了呢(心里甜蜜着)
乙女人:真的啊?你真会保养(心里又一个喜洋洋)
甲女人:你这衣服好时尚,在你身上真是物有所值,要七八百元吧?(明明知道就一百多,前天在一条龙衣服市场还试过的)
甲女人:哪里哟?才两百多元呢(心里受用着)
乙女人:真的啊?在哪买的?你的眼光真好。人漂亮就不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唐艳梅却在想着别的事:这杨思,鬼精鬼精的,莫非她和高明……
九
下午上班的时候,整个学院都大变样了,每栋楼都窗明几静的,到外摆着鲜花,那“一串红”似火一般张扬。正大门口彩旗猎猎飘扬着,一条条鲜艳的条幅从行政楼的楼顶象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有条幅写着:西州职业技术学院,职业技术人才的摇蓝!
还有条幅如是曰:为建设新时代的前沿的高效的综合性的职业技术学院而努力奋斗!
每幅条幅后面那个硕大的感叹号给出人以无穷的力量,催人奋进。
唐艳梅站在办公楼的二楼,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朝下看,心里充盈着不安和期待,期待着揭开那个叫郭林峰的男人的神秘面纱。而思绪又款款地回到十几年前。
唐艳梅与郭林峰的恋情正如火如荼在上演着。这是一个省城要害部门的年轻官员与下面地级市一个中学普通教师的恋情,是隔城之恋。要是这恋情能善始善终,那将是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但是,没有。郭林峰只是一个凡夫俗子,逃脱不了世俗的对人心的束缚。
就在郭林峰和唐艳梅在宾馆的房间里水乳交融没有成功的第二天,郭林峰就出差了,去那个偏远的鄂西自治州搞检查。郭林峰走后,唐艳梅就象掉了魂一样,上课无精打采的,她默默计算着郭林峰的归期,就象一个孕妇计算着产期。
唐艳梅没有等到郭林峰,却等到了另一个女人,就在郭林峰出差后的第三天。那个晚上,同宿舍住的小刘去同学那玩去了,唐艳梅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痴痴地想,想着郭林峰,就仿佛闻到空气里都飘溢着甜蜜的滋味。门就被敲响了,一轻三重。唐艳梅箭一般冲向房门,鞋子都没穿上。
不是郭林峰,而是一位脂肪饱满的女孩,年龄比唐艳梅仿佛大一两岁,但衣着时尚而前卫,暴露的多。本来性感的体型被金银首饰烘托得奔放。论容貌,也算得上是个性鲜明,主题突出。
女孩先开口了:你就是唐艳梅吧,果然是沉鱼落雁的美,难怪郭林峰那样痴迷着你的。
唐艳梅感觉到来者不善,不禁警惕地问: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女孩说:我叫杨珊,让我进来慢慢说好吗?说完长筒的高跟鞋就跨了进来。
杨珊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说着,表达的意思大概是:郭林峰本来钟情于杨珊的,当杨珊和郭林峰的恋情正象羞答答的玫瑰时,唐艳梅就出现,郭林峰就迷上了唐艳梅。
半响,女孩又问:你知道杨家宽吗?
唐艳梅说:知道有个副省长叫杨家宽。但是管他家宽还是家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杨珊说:我说的就是他。是和你没关系,但和我有关系,他是我老爸。我说这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郭林峰是从农村来的,能混到这个份上不容易,他的前程还远大着,他跟我好更有利于他事业上的发展,希望你能理解。
杨珊说着,唐艳梅听着,心口象是飘过了一阵凛冽的冷风,杨珊娓娓而谈。唐艳梅按照读语文课文的习惯,总结出了杨珊说话的中心思想:第一、你和郭林峰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第二、我能让郭林峰仕途通畅,幸福美满。第三、你是个好女孩,难得的好。第四、请你离开郭林峰,永远离开,你的大恩大德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唐艳梅站在窗台边想着心思,朝楼下看,就看到院领导早已守候在行政楼前,那架式庄重而已浓烈。然后就看见有三辆黑色的小车鱼串而入,在行政楼前戛然停下了,唐艳梅已听能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是那个郭林峰吗?